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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救世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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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竹月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落进陆也庭耳朵里。
他一时觉得荒谬可笑。
眼前这人说的话，比之前那一大堆不正经的调戏话更加离谱，陆也庭一瞬间怀疑这人是不是又在开玩笑。
灭世？
他根本没有这种想法。
灵界过他们的阳关道，他在邪魔窟安安静静过他的独木桥，这辈子井水不犯河水便这么过去，他闲着没事干才去搞灭世。
更何况他一个区区元婴修为，搞什么面灭世？怎么想都很离谱。
然而，他看着白竹月的表情——白竹月脸上笑嘻嘻的轻浮模样褪去，微微低垂的眼眸配着温柔笑意的脸。
格外真实的神情。
白竹月之前那做派是何种缘由，陆也庭不得而知。
但至少眼下，他看着白竹月的模样，只觉得这人脸上流露的悲悯温柔太过扎心。
“你不觉得很荒谬吗？”
陆也庭紧攥着拳。
他的声音带着气急了的笑。
“我从未对灵界有任何的想法。既然我是天命煞星，既然当初觉得我危险，那我便在邪魔窟活着，再不回去。现在又突然要我回去，又要把我封印……”
那群人究竟把他当什么玩意儿？
他陆也庭活生生的一条命，难道就该随着那群人的心意被任意搓拿揉捏？
“我说的就是真相，而且我也知道你一定知道真相，情绪一定很激动，所以在最开始我就说了——”
白竹月那笑嘻嘻模样不见，温柔内敛的笑容带着安抚意味。
他牵过紧攥的手掰开，轻轻握住。
“如果你不配合，那就不配合。”
陆也庭一怔。
说实话，白竹月这张脸长得太逆天，他一直时这人温柔笑意晃了神。
陆也庭回过神时，耳边只听见自己心跳声声如擂鼓。
靠，灵界这是派人来做美人计了？
陆也庭乱糟糟地想。
他连忙将自己的手从白竹月手里抽出来后撤几步，远离这个靠脸就能杀人的家伙。
白竹月疑惑地歪了歪头。
“你跑什么？”
陆也庭：“……男男授受不亲。”
白竹月摸了摸下巴，脸上又带起那种轻浮的笑容，用一种格外下流的目光来回打量陆也庭。
他意味不明勾唇一笑。
“喔，所以你是断袖？”
陆也庭累了。
这人是怎么做到一会儿漂亮得没边，一会儿又不正经得那么欠揍的？
他无语凝噎。
他知道自己再怎么逃，反正也逃不过白竹月的追踪，索性干脆不搭理这人。
既然白竹月没有打算非完成任务不可，陆也庭决定就当自己多了一个在邪魔窟生活的同行者，两个就这样相安无事也挺好的。
他想是这么想。
但在短短一个星期内忍受了白竹月七十次从眼神到言语到动作的骚扰之后，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你既然没打算好好做任务，那就别跟着我啊！我说了我不会配合的！！”
陆也庭崩溃地提起自己被扒开的裤子。
白竹月遗憾地收回目光。
“那你就不配合呗。”
他笑眯眯：“不过我还是得多待一会儿时间嘛，不然这么快回去，大家不都知道我出任务摸鱼了？那多不好呀。”
“更何况，因为我也不是很想回去。”
“喂，邪魔窟生活怎么样啊？这位前辈同志，你看我在邪魔窟能不能生活？”
听完他这一段话，陆也庭更是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心底困惑不解。
“你不是灵界的顶级特工吗，”陆也庭收拾自己的裤子，一边远离对方，“你怎么也不想回去……他们亏待你了？”
“啊，那倒是没有。”
白竹月笑了笑。陆也庭瞥了眼，只觉他这笑容却带着说不上的味道。
不似之前那般轻浮，也没什么温柔，反而没什么温度。像燃烧殆尽的灰烬。
白竹月突然凑近陆也庭，吓得陆也庭攥紧裤腰带。
“你真打算在邪魔窟里一辈子不回去？”
陆也庭心下稍定，原来是来讲正事的。
他点头：“不然？”
白竹月：“那太好了。”
陆也庭：“？”
只见白竹月不知从哪里抽出两张凳子，大咧咧摆下，又抽出一张桌子放上大把瓜子饮料，看得陆也庭一愣一愣的。
“你这是……”
白竹月热情洋溢地招手：“来啊！既然你不打算回灵界去，那我正好可以和你谈谈心聊天啊！”
“你不是知道，我那心里话憋了太久，实在是找不到人说，可要是在灵界里对那些人说，我肯定会被他们做思想教育，真是烦死了。”
陆也庭警惕：“是正经谈心吧？不会谈到一些风月话题吧？”
白竹月啧声：“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是那种不正经的人吗？”
陆也庭心想，大哥你不就是吗？
是谁一见面就给他讲荤段子？是谁一直赖在他身边七天七十次骚扰？
“别摆出那副不信任的表情啊。”
白竹月脸上流露几分真实的难过委屈。
“我真的很久没和人谈心了，也太久没见过人，已经忘了正常人之间是怎么交流的了……看你这样，我之前的交流方式是不是不太对？可是我从前做任务训练的时候，他们就是这样和我交流的。”
陆也庭心底一颤。
他在凳子上坐下，目光带着几分小心，打量着眼前这个漂亮得不似凡人的家伙。
“行吧，谈心，你说。”
陆也庭放缓语气：“你想聊什么？”
“聊sao。”白竹月严肃。
陆也庭：“……”
他面无表情起身：“告辞。”
白竹月拉住陆也庭手腕将人拦着，语气委屈：“别啊，和我聊天有那么不喜欢吗？”
“我很招人烦，很惹人讨厌？”
陆也庭心想那是有一点。
不过他毕竟是一个能在邪魔窟生活几十年，还没被邪魔侵蚀的好人。
“没有。”陆也庭答。
结果白竹月却不满了。
“不对。”
白竹月敛起笑意，黑漆眼眸里是沉寂冷意。
“你现在应该很烦，应该觉得我很恶心觉得我很讨厌，然后说——的确如此，再然后杀掉我，这才对呀。”
“快动手吧，我不会反抗的。”
“杀了我。”
“……”
陆也庭正眼看着这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之前我就想问你，你这性格反复无常阴晴不定，到底是想做什么？现在看来原来是想故意激怒我，可又是为什么？”
“你在向我求死？可我根本打不过你。”
况且，陆也庭根本不明白白竹月为什么会想死。
身为灵界的特工，白竹月在灵界应该活得如鱼得水，又是渡劫期的修为，在这方世界根本没有人能比他更强。
白竹月能因何而想死？
“因为太无聊，他们却不让我飞升，连世界意识也阻止我踏碎虚空。”
“因为他们说，这个世界说——你知道吗？他们说我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
“我是命定的救世主，所以要活到命定的时刻，为了那个时刻献上我所有的生命。在此之前，我的生命并不属于我自己。”
“我厌倦了这一切，所以杀掉我吧，让灭世人杀掉救世主，这不本就是应该的？我不会反抗你，所以就趁现在杀掉我吧。”
白竹月的声音带着笑，却没有一丝真正的笑意，反而冰凉到极致。
“好了，谈心结束，我实在找不到人说出这段话。”
“我天生地养，无亲无友，只盼修行得道，逍遥世外，如今却被困于此间——劳烦你了结我吧。”
“……”
陆也庭沉默许久，最后只回他一句。
“此事与我无关。”
他与白竹月才相识多久？
他不知这人说的话究竟是真的，还是又一次莫名其妙的玩笑，但他绝不可能动手。
仅仅是为了他自己而已。
倘若陆也庭当真动手，岂不是坐实了灵界那边所说的卦象？
若此人当真是救世主，却为他所害，更是坐实了他是所谓的灭世人。
陆也庭一点也不想牵扯上这些莫名其妙的关系。
陆也庭转身便走，白竹月没有跟来，他心下松了一口气。
那人虽总是在笑，他却时常觉得那人并不真心。
悲悯温柔的笑容之下，隐约窥见疯狂自毁自厌的真实。
陆也庭不想和这种人打交道。
那是一个看似正常的疯子。
陆也庭像从前那样继续在邪魔窟生活，过着东躲西藏四处逃窜的日子。
邪魔窟里魔气四溢，他已经在这里活了太久，近百年的光阴终于让他的灵根开始隐约泛黑糜烂。
他被魔气侵袭了。
等灵根完全糜烂，他便是会变成废人一个。失去所有灵气，只能任由邪魔宰割。
从来到邪魔窟开始，陆也庭便知道自己只有这一种必死的结局。
他在向死的路上依旧挣扎着活。
陆也庭努力剔除魔气时，想起白竹月那番话，再想起白竹月那个人。
一时间觉得有些好笑。
那人分明活得坦荡光明，却不如他这阴沟里的老鼠自在。
他想活，那人却想死。
倘若灵界真将希望放在一个一心求死的救世主身上，所谓命定的时刻到来时，这位救世主又当真能救世吗？
陆也庭晃了晃脑子，将自己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想法给晃出去。
不知道他终于把自己脑子给晃坏晃出幻觉了，还是他刚才一直想着那人变成说曹操曹操到了。
白竹月极为突兀地出现在陆也庭眼前。
陆也庭：“……”
没等他反应过来，白竹月已经极为突然的一出手——
那些侵入陆也庭灵根中的邪魔魔气，骤然被白竹月剥离，尽数抽进了他自己体内。
陆也庭瞳孔一震。
“你他妈疯了，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你是在……”
你是在找死吗？
陆也庭心急骂咧的话霎时顿住。
“对呀，我就是在找死。既然你不杀我，我只好自己想办法送死了。”
白竹月笑眯眯。
“我看这个法子不错嘛。”
“顺便还能完成我的任务，保护你并且把你带出邪魔窟——至少保护你，我已经做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