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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群妖退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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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噬人花!”
江渺心头微震。
噬人花,以人为食,血液带毒,被咬到一口就会危及性命,是实打实的恶妖、邪物。
但这东西培育很难,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数量还这么多?
她看着眼前几百朵红如血的噬人花,再看看手心攥着一片血色的杜原,一下就明白为何他杀人后会抽干血液只留下干尸了。
培育噬人花最需要的就是鲜血。
“江师姐!”有明心阁弟子叫她,声音里藏着几分惧怕。
江渺立刻从震惊中回神,沉声道:“谨守心神不要慌乱,将五行法阵转为守阵,缓慢退出无名山外。”
这么多噬人花在,想要再杀杜原就要先消灭这些噬人花。
而以江渺读到过的关于噬人花的记录,这东西怕火。
当然不是普通的火,而是灵火、三昧真火这种级别的火。
她五行都修,《五行道法》里在火系上要修到高阶便需炼化灵火。
她是能操控已经炼化的灵火毁掉噬人花的。
但十几朵、几十朵还可以,几百朵噬人花太多,她做不到。
“想跑?”杜原冷笑一声,神情满是讥诮。
他连原本打算对付大宗长老甚至掌门的杀手锏都亮出来了,要是连这二十来个小小的明心阁弟子都留不下,岂不是笑话?
他操控那些噬人花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攻向明心阁弟子,一部分则是攻向江渺。
江渺是这些人的主心骨,她一死,那些人立时就会方寸大乱。
杜原很清楚这一点。
“江师姐!”严簌和元汐齐声呼唤她,声音里满是担心。
“我没事。”江渺提高声音回应,同时手心生出一道湛蓝色的火焰,一掌拍向眼前咬上来的噬人花。
被拍到的噬人花发出“滋滋”的声音,摇摇晃晃了几下后化为虚无。
江渺神色冷肃,沉着脸接连不断拍了数掌。
她毁不掉所有,但至少能毁多少是多少。
“江渺!”
杜原看着被她拍得化为虚无的十来朵噬人花,恨得咬牙切齿。
他操控噬人花从江渺的四面八方同时攻过去,但江渺像是完全没有弱点,周遭全无一丝漏洞。
不但是她,那些修为比她低、对付起噬人花远没有她老练的明心阁弟子也是如此。
滴水不漏、全无破绽。
“这法阵——”
杜原黑沉着脸看她们。
天道宗十二派之一的明心阁,修《五行道法》,结五行法阵御敌。
他从前也听过些许消息,知道五行都修的修士修行有成后会比一般修士厉害,没想到打起来这么棘手。
三日前那一架他好好走在路上,明心阁这些人忽然蹦出来抬手就打,他当时败了,还以为是她们占了先手上来就伤了他所致。
现在看来全是这五行法阵的功劳。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嗤笑一声,再次招手操控那些噬人花。
噬人花拟人般点点头,集中冲着站在元汐左后方的小姑娘攻去。
那也是明心阁的弟子,只不过入门时间较短,没怎么经过历练,这次是第一次面临这么危险的情况。
巨大的血色大花迎面扑来,她忍不住呼救:“元师姐救命!”
元汐看去时正看到十几朵噬人花前后左右将她包围了起来。
眼看着其中一朵就要碰到她了,元汐心里一急,关心则乱,忙伸手就要击散那些噬人花。
那原本不是该元汐负责的方位。
她一出手就偏离了原来的站位。
站位一乱,五行法阵不攻自破,刚才还被天地大势拦在外面的噬人花立刻涌入,对着明心阁弟子张开血口。
江渺远远看见这一幕心里一惊。
她想出手救援,但距离遥远,原本就是她最后离开负责断后的,杜原又故意操控了一堆噬人花阻她去路。
眼看着二十来个明心阁弟子没了法阵庇护后将要落入噬人花的血口,江渺冷下眼神,正想不管不顾施展秘法。
有人比她还快。
严格来说,那不是人,而是妖。
女子一袭青衣踏风而来,落在山间大树延伸出的枝叶上,整个人随枝叶轻晃。
隔着一段距离,她伸手轻点,地面上有新的枝叶破土而出,卷住小姑娘的腰,轻而易举将她从噬人花的围攻中救出来。
“大妖前辈!”小姑娘看着她,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激。
“南洄前辈!”别的明心阁弟子也高呼出声。
严簌和元汐扫了一眼,看到来人是南洄后压力大减,忙出手将那些陷入危险的同门陆续救出来。
“南洄?”藏在杜原后边的几个邪修里,有个黑衣邪修听到这个名字后神色微变。
江渺也在看南洄。
看那些噬人花反应过来后攻向她,上百朵一起,铺天盖地、血红一片。
那些花比人高很多,凑近后很快将南洄淹没。
江渺只能看到血红里不时有一抹青影掠过。
她直直看着那片血红,没看到青影再出现,心里不由一紧。
南洄有千年道行不假,但她现在能施展的修为最多只有踏云境巅峰,跟她是差不多的。
而且南洄腰间还系着缠灵封——
江渺正想着,就看到青影踏着血红跃起,到了半空后扫过四周,挑了颗树站在树枝上。
她似乎很喜欢树。
那些噬人花再次涌上来。
她不再闪避,也没有出手,而是直视着那些噬人花。
距离遥远,江渺看不到她具体做了什么,只看到她眼里生出红光,在黑暗中耀眼无比。
然后那些噬人花就不动了。
不是一朵两朵,也不是仅攻向南洄那几十上百朵,而是全部。
包括江渺周围的。
包括这座无名山的,眼前看得到的和看不到的,全部都停下了攻击。
一瞬的静寂后,那些噬人花全部朝向南洄所在的方向,花茎微颤,上方的花瓣倾下,如同臣服一般。
“你们、怎么——”杜原攥着那片血红几乎吐血。
南洄一点不意外。
她保持着原先的姿势没有动,唇微抿,脸上没有半点笑意和往日的轻佻,很是严肃认真。
月光落在她发间、脸上、眼睛里,月亮坠在她后方,血红色的花和银白色的光交相辉映里,她比以往施展魅惑神通、轻佻随意的任何一个时刻都要让人心动。
江渺怔怔看着她。
看她轻飘飘跃下那段枝叶,看她漫不经心扫过周围后,缓缓向自己走来,姿态从容如同山间散步。
她一动,周围的噬人花立刻退出了很长一段距离,很明显是惧怕南洄。
所到之处,群妖退避。
但南洄走远后,那些避开的噬人花又忍不住跟了上来,如护卫般散在道路的两侧。
既惧怕又想追随,何其矛盾,却是眼前真实发生的一幕。
南洄很快走到她面前,勾着唇对她笑:“江小仙师,看沉迷了?”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好听,神情也颇为轻佻。
江渺看着她,心里想的是: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居然是不笑时比笑更好看。
“回神了。快做你最想做的事情吧。”南洄看到江渺眼里的惊艳,顿了顿,抬手拍向她的肩膀。
江渺没跟之前在天道宗一样远远避开,她站在原地任由南洄凑近、手搭上她的肩膀。
她看着南洄,哪怕南洄若无其事,她也能看出她的脸色有些白,声音藏着几分虚弱。
江渺想了想,顺着南洄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往下滑,单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稳住。
“原来你最想做的事是这个啊。”
南洄怔了怔,任由她揽着,在她怀里轻声笑了起来。
“你早说你想抱,本前辈——”
江渺只当没听到,抱着她一瞬后退了数十步。
嗖——
铮——
飞刀落地的声音和长刀破空的声音同时响起。
南洄话说一半被打断,有些恼怒地看去。
地面上刚才她和江渺还站着的地方已经插了十来把飞刀,一把接一把,说明持刀人掷来的速度很快,为的就是让她们反应过来也无法接住。
这来自左后方。
出手的是个黑衣邪修,掷出飞刀后她本人也瞬移过来,接连不断又是几柄飞刀掷来。
手持长刀的则是杜原。
此时他看南洄的眼神比先前看江渺还要怨恨。
江渺带人打伤了他,南洄却是“毁了”他视为杀手锏、最为重要的噬人花。
南洄出现后他就没法操控噬人花了,明明那些花是他收集鲜血一点一点培养起来的。
古籍上说噬人花除了怕火外再无缺点,他想不明白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怎么能够左右那些噬人花,也不知道该如何破解。
唯一的办法只有杀了她。
杀了她以后,他就能继续操控噬人花,再把这些明心阁弟子也杀掉。
于是他提着刀就上了。
没想到江渺反应这么快,也没想到还有人能跟他想到一起去。
他看了一眼黑衣邪修。
名字似乎是离三?
连人带脸一直裹在厚厚的黑衣里,也不跟其余邪修说话,一个人独来独往。
没想到危急关头这么机灵,能跟他想到一块去。
他赞赏道:“离三,做得好!我们左右夹击,把江渺和这女人一起杀了。”
离三脸蒙在黑巾里看不到表情,声音喑哑,隐约听出来是个女子。
她回答道:“是。”
话音刚落,立刻再次扬手,嗖嗖又是几柄飞刀掷出。
那边杜原也持刀砍来。
左边飞刀一柄接一柄胜似密雨,而且一击不中还能在半空变换方向。
竟是隔空御物的手段。
而且是这种能一次操控多柄飞刀连续变道的高明手段。
江渺避无可避。
因为杜原挥刀,刀影四面八方笼罩而来,将她的退路都封死。
那些刀影里有真有假,真的少假的多。
若是一对一,江渺能很轻松辨别出来。
但现在不但有离三的飞刀影响,她怀里还抱着南洄只能单手对敌。
五行法阵破了后短时间内无法再施展,严簌元汐她们对付还活着那几个邪修都已经很艰难了。
她们没法帮上忙。
南洄又明显在控制噬人花时消耗了全部,杜原和离三都要杀她,她不能随便把南洄放开。
江渺看清楚局面后眼神微冷。
俗话说擒贼先擒王,她偏反其道而行之,右手结印,对着掷来的飞刀直接拍去。
那法印跟明心阁的门服一样黑白两色缠绕,黑的属火,白的属水。
水火本是不容,此时却交缠着涌动向前。
以这两种道意为主,金木土三种道意为辅,直拍得那些飞刀都碎在半空。
余力不绝顺着飞刀来路将其主人也拍得口吐鲜血,直将黑色的面巾完全润湿。
“五行印里的水火印。”
南洄暗自呢喃。
修《五行道法》的修士在对敌上不是只能五种道意一起用,只要道法自然足够熟练,修士是能随心所欲根据情况选择最合适、最擅长的道意的。
江渺这招水火印她见过。
早前在天道宗时有明心阁的弟子请教她,她修为足够高,触类旁通后甚至能指点那弟子施展。
但看到眼前江渺这一招时还是忍不住震撼。
同样的招式在不同的人手里竟然天差地别。
“五行印!”
黑衣邪修离三被拍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坑。
她没急着爬起,而是坐在原地轻笑一声,无端凄凉:“明心阁,五行水火印,真厉害!”
江渺没理会她的感慨。
她抱着南洄再次险之又险避开杜原的刀法后,对着离三再次结印拍去。
这回是金道意为主,土道意为辅。
法印从天而降,落在地面后立起土圈封死离三的所有退路。
“钧天印。”
离三不闪不避正面接了法印,看向江渺时眼神暗沉:“就当还了刚才杀南洄时没有顾及你性命的债,下次再见,哪怕是明心阁人,我也不会再留半分情面。”
她闭上眼睛,随那股法印一起散开。
“死了?还是逃了?”
江渺没看到尸体有些不解。
她那一法印的威力她自己清楚,以离三的修为和原本水火印的影响,她绝对活不了。
逃了应该也不可能。
她以土圈封死所有退路的。
但死了怎么会没有尸体?
铮——
细微无比、轻到几乎没有的破空声再次响起,江渺无暇细想。
她抱着南洄那只手连带着肩膀已经被杜原的刀意刺开几道小口。
那是她刚才不管不顾要先杀离三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