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
-
刺耳的锐鸣从屋内传出。这下，不用沈邵提醒，林远山也明白屋内出了状况。
三人顾不上孕妇会不会受到惊吓，由林远山带头，推开了房门。
倒在血泊中的女人视线越过他们三人，看向门外的亮光，嘴角上扬，勾勒出一抹释然的笑。
门外的虚影渐渐构成一幅具体的画面，她仔细辨别了许久，终于朝虚影伸出了手。
“阿爹，阿娘。”
她幼时，爹娘偏疼弟弟，从未给过她片刻的偏爱。但生命走到尽头，在她亲手扼杀她的“亲生孩子”之后，她脑海竟恍惚出现记忆中不曾有过的片段。
那时她尚在襁褓之中，阿娘也曾温柔地给她唱摇篮曲，阿爹也曾将她视为珍宝。
真好。
她慢慢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
李梅认出了她的模样。
她是在林大人来旬阳前被海匪强掳走的。
只比自己大了一岁。
血液从她腿间流出，她旁边堆着一团肉块，泡在血泊中。透过斑驳的痕迹，能看清是个成型的男胎。
林远山无能为力，他只能不停呼叫系统。
平素总是耷拉舌头，一副嬉皮笑脸的小狗，此时脸埋在阴影中，身上的毛发暗淡。它汪了一声，声音低沉：“我会向总系统提交申请，她下辈子一定可以投身一个好人家，一辈子幸福快乐。”
小狗瓮声瓮气地说：“林远山，我用了你一千的积分，调取了她记忆中的温情，她走的时候是幸福的。”
小狗话毕，林远山闭上眼睛，再睁眼，眼眶湿润。
沈邵沉默地从血泊中捡起肉块，放到离她较远的距离。
没有任何缘由，他的心指引他这么做。
血液在他手上干涸，他的洁癖却迟迟没有复发。
屋内的其他女人在经过片刻的惊吓后，很快恢复如常。她们恢复的速度甚至比林远山三人还要快。
尽管如此，林远山仍是没有松懈，他与系统沟通道：“给她们每一个人都做一下.体检。”
林远山声音放得一缓再缓，他温声问：“你们之前也见过相似的场景吗？”
站在她面前的女人不到二十岁的模样，肚子却又尖又圆。她呆滞的眼神对上林远山疼惜的目光，不适地转开，声如蚊蝇，呐呐道：“我怀第一胎的时候，见过有人扒开肚子，硬生生将孩子活活掐死。”
林远山拼命忍住不适，嘴角扬起比哭还难看的笑，他低语：“都过去了，都过去了。现在，回家了。旬阳人来接你们回家了。”
这些女人没有像之前的女人那样，毫无顾忌地跟他们走。
刚才与林远山对话的女人鼓起勇气，声音大了一丝，轻轻拽住林远山的衣袖扯了扯，动作幅度又不敢太大。她面无表情地乞求道：“能不能让我肚子里的孽畜，留在海岛。”
孽畜……
林远山愣在原地。
这明明是她的……孩子。
但这话，又太过残忍恶毒。
女人继续说：“若是个女孩儿，留下也不过是受苦受难，倒不如趁早解脱。若是个男孩儿，不过是个祸根，趁早掐死的好。”
听说最初，这些孽畜生下来就会被掐死，一了百了。但是后来海匪加强了控制，日夜有人守在屋外，她们也就没能如愿。
女人惋惜地叹了口气。
林远山承诺道：“现在，我还不能准确的给你们答复。但我保证，若是你们日后不想见到这些孩子，我定做到你们此生不复相见。若是日后你们之中有人后悔，那我也会安排你们相见。”
女人喃喃道：“若是肚子中是个女孩儿，若是日后她不用再像我一般受贼寇凌辱，若是这般，我多想留她在身边。若是个男孩儿，远远送走，掐死溺死都行，随大人处置，万不可留下海匪的祸根。”
林远山点头。
她们随着林远山出门，刺眼的日光扎入她们的眼睛，先是一两个抬头，后来所有的女人都抬头，直视耀眼的太阳。
过了会儿，林远山说：“走吧。”
沈邵跟在林远山身旁，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屋子，提议道：“一把火烧了？”
林远山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摇了摇头，说：“留着吧。”
沈邵神色一愣，上下牙齿打磨。
林远山知沈邵嫉恶如仇，但他留着房子有用。
但是目前缘由不能被人知晓，他也就没有向沈邵解释原因。
船航行在海面，林远山站在船板上，视线越过海平线，看着看不见的海岸。
那是旬阳的方向。
是她们家的方向。
自打奶奶去世，林远山的人生失去了家的概念。
当肉眼可以看见海岸线时，船舱里的女人陆陆续续走出来，她们眯着眼睛，不敢相信故土就在前方。
有人哆哆嗦嗦，颤抖着问：“大人，家在哪个方向？”
林远山指着海岸，手指示意她们看，亲和地说：“就是那里。”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
船上强烈阻止他们回家的旬阳人，此刻也不忍地扭开头。
船停靠在海岸，林远山先从船上下来。站在岸边的百姓将他团团围住，沈邵和林二也被围在其中。
他们三个手上拿着，脖子上挂着百姓送给他们的物件。
三人对视一眼，林远山先是无奈地笑了笑。
因着东西并不贵，都是百姓的心意，林远山也就没有拒绝。
船上只留下了忐忑不安站着的女人，她们害怕跟人接触，此刻只好将目光投向带她们回来的林远山。
林远山虽被团团围住，分身乏术，也没有忘了她们。
百姓随着林远山的视线看向船上，林远山不甚在意周边突然冷淡下来的氛围，他温声鼓励道：“回家了，快些下船。”
林远山的声音清朗，穿透周围百姓嗡嗡作响的声音，准确坚决地传到忐忑不安的女人心中。
第一个下船的女人先是小心用脚探了探下面的地面，她的鞋面太薄，似乎能感受到粗砺的沙子磨砂她的脚底，她害怕地收回脚，又忐忑地看了一眼林远山。
林远山并未催促她，耐心地用沉默的眼神鼓励她。
她接收到这样的眼神，害羞腼腆地对林远山笑了笑，木讷的脸上带着红晕的神采。
这次，她没有退缩，虽动作缓慢，但慢慢地向前走，向着旬阳的土地走。
有了一个打头，后面的也就渐渐跟上。她们互相搀扶，互相帮助。
下面的百姓虽说没有上前提供帮助，但也都没有再在下面小声嘀咕，均沉默地看着她们。
林远山鼻子酸酸的，心口痒痒的。
李梅留在最后才下船。她稳稳当当地扶着一个又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离开，直到最后才停手。
“姐姐！”
李梅的弟弟在人群中穿梭，视线捕捉到她的身影，猛地朝她扑过来。
李梅一时没防，竟被他扑地一踉跄。
李梅的爹也从人群中穿梭出来。他头上本就灰白的头发一瞬之间恍若全白，他期待地朝李梅身后看了一眼，失望不过瞬余，又劫后余生地抱住失而复得的小女儿。
除了李梅，在场的女人们竟无一人的家人前来认亲。
也有人认出了自己的家人。
不等她们眼底升起惊喜，嘴角勾起笑意，脑海记起回忆，家人躲闪不及的目光像是最好的灭火剂，浇灭她们心底最后的希望。
她们默默地退后一步，脚步不稳。
或许，她们不该出现在这里。
她们是海岛仍未选择自戕的一批人。她们忍过了海匪的凌辱，日日幻想着家中亲人，会如同盖世英雄一般，救她们于危难。
可轻飘飘的躲闪的眼神，比迎面而来的巴掌更响亮，打醒她们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们变得比在海岛更加木讷，更加支离破碎。
林远山皱了皱眉头。眼前的画面他虽早有预料，但真实发生在眼前，还是令他心肌梗塞，心底怒火翻腾。
【她们是英雄。】
这句话，真是将在场所有人的脸，打得火辣辣的疼。
可他们恍若未觉。
系统小狗气得红温，在林远山脑海吠了半天。它没头没脑地叫道：“林远山，我通过大数据，比对出来了她们的家人，你现在就下命令，命令他们今晚就领回去这些女人。我给总系统申请，非得奖励你多多的积分。”
系统的愚蠢与莽撞令林远山眼前一黑。
他不能强逼着旬阳人出来认亲。
这不是对她们好，这反倒会害了她们。
他可不想明日旬阳多几个暴毙的姑娘。
林远山忽视系统的喧嚣，他温声细语问：“你们还记得家乡菜的味道吗？”
女人们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脑海识别出来他的话，慢吞吞地点头或摇头。
林远山眼睛红了红，他不受影响地说：“海匪已经被你们的家人剿灭，你们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细微的声音从后排传出，林远山借助系统，一字不错地捕捉到了，“真的吗？”
尽管林远山已经多次强调海匪已被剿灭，她们甚至脚踩故乡的土地，回到故土，但仍觉一切不真切。
海匪的威压太重，她们一时也难以调整过来。
林远山点头，肯定地回答她：“真的，他们的尸体还没有来得及处理。若你们之中有胆子大些的，晚点可以前去验明我话的真伪。”
旬阳人在后面附和道：“林大人从不说大话，假话。”
林远山继续循循引导道：“你们愿意接受旬阳县衙的任命，在海岛培育新的粮食品种吗？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你们更熟悉海岛的气候和环境，所以我想请求诸位的帮助。”
啊？
林远山的话，先是惊讶住旬阳人，后来终于慢慢传到反应慢半拍的女人们身上。
林远山无奈地扫了一眼从一开始就故作神秘的林远峰，林远峰接收到他的视线，以比正常动作慢八拍的行动从怀中神神秘秘地掏。
林远山在第一次秘密登岛的时候，便眼尖地瞅到辣椒的存在。但距离辣椒株不远的地方，有两三个巡逻的海匪士兵。为了不打草惊蛇，他秘密记下辣椒株的位置，事先交代林远峰前去探查。
林远山无论派沈邵和林二中的任何一个都太过扎眼。只有林远峰这个便宜弟弟，行为做事没有章法，为人又酷爱贪图享乐，只有他的离开，才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若是有人问起了他，总会有人回答：“林大人那个弟弟啊，去哪儿玩了吧？”
沈邵不忿地拍了一下林远峰的背，林远峰终于恢复正常。
林远山不像便宜弟弟那般喜欢卖弄，待林远峰掏出时，他便指着东西解释道：“此物名唤辣椒，是我偶然间在海岛所得，可用作做菜的香辛料，可搭配任何配菜。若是用在海味上，可使销量至少提高十倍不止。”
十倍！
海味至今仍是旬阳一项重要的经济来源，若是能提高十倍……
在场的旬阳人眼前皆是一亮。
是钱啊！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