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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画中女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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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轻轻搭在门框上,苍白得近乎透明,指节泛青,指甲是一抹沉郁的黑。
烛光一跳,将那抹白映得格外刺眼。
大厅里几十个人,连呼吸都彻底消失,所有人僵在原地,瞳孔地震,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规则第四条还在——不可直视,不可交谈。
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被抹杀的人。
脚步声再次响起,轻缓、拖沓,丝绸裙摆擦过地面,带着阴冷的风,一步一步,踏进了大厅。
伊莎贝拉来了。
她没有隐藏,没有徘徊,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走在烛火之下,走在所有玩家面前。
阴风顺着她脚步蔓延,烛火疯狂摇曳,影子在地板上扭曲、拉长、重叠,像无数只要抓人的手。
玩家们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浑身发抖,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乱飘。
有人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伊莎贝拉的目光,从一排排低垂的头顶上缓缓扫过。
没有停留,没有波澜。
她对这些蝼蚁一般的玩家,毫无兴趣。
她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脚步声,一点点朝着大厅中央靠近。
靠近那道坐在沙发上的身影。
孟一早指尖微微收紧,背脊挺直,没有抬头,没有躲闪,整个人冷静得不像身处绝境。
他能感觉到那道阴冷的视线,落在自己头顶,像一条冰冷的蛇,缓缓缠上来。
身边的曲唱,气息依旧平稳,只是周身那股淡淡的压迫感,无声地铺开,形成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他没有动,没有挡,没有起身。
只是微微侧过身,将孟一早护在更安全的角度。
一步。
两步。
三步。
伊莎贝拉在他们面前,停下了。
大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时间被无限拉长。
所有人都感觉到,那个恐怖的存在,停在了庄园主人面前。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过头顶。
她要做什么?
她敢对主人动手吗?
规则不是说,主人不可冒犯吗?
无数念头在玩家心底疯狂翻滚,却没人敢抬头看一眼。
孟一早依旧垂着眼,平静地等待。
他知道,躲不掉。
这一场百年的对峙,迟早要来。
“莱昂纳多。”
伊莎贝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轻柔、幽怨,带着百年不散的委屈与怨毒。
“你终于肯,好好看着我了。”
孟一早没有应声,没有抬头。
遵守规则,就是守住生机。
伊莎贝拉轻轻笑了一声,笑声细弱,却像针一样扎进人的耳朵里。
“你不敢看我?”
“是愧疚,还是害怕?”
“百年前,你亲手把我锁进画里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她缓缓抬起手,苍白的指尖,朝着孟一早的脸颊伸来。
那指尖带着刺骨的阴冷,还没碰到皮肤,就让人浑身泛起寒意。
玩家们心脏狂跳,几乎要窒息。
她要碰主人!
她要违反规则!
下一秒。
空气轻轻一震。
伊莎贝拉伸到一半的手,猛地顿住。
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却坚硬无比的墙,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她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怨毒、惊愕、不甘。
她缓缓转头,看向孟一早身边的男人。
曲唱终于抬眼。
他没有看她,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说过,你碰不到他。”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杀气,没有威压。
却让整个大厅的温度,再次骤降。
伊莎贝拉的手僵在半空,久久没能落下。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她无法理解、更无法抗衡的力量。
那不是玩家之力。
不是诅咒之力。
是近乎凌驾于这座庄园之上的意志。
是她缠了百年,都没能拆散的笃定。
“你到底是谁?”伊莎贝拉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为什么要来坏我的事?”
曲唱没有回答。
有些身份,不必宣之于口。
有些守护,不必解释来由。
他只是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声音放得极轻,只有两人能听见:
“别抬头,我在。”
孟一早的心,稳稳落下。
他依旧垂着眼,却不再有半分慌乱。
伊莎贝拉看着两人之间那道谁也插不进去的默契,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她猛地收回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好。”她冷笑一声,“你们以为这样就有用吗?”
“封印快碎了。
规则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
“迟早,你会主动来找我。”
“主动走进那间画室。”
“主动,回到我身边。”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越来越尖锐:
“这是你的宿命,莱昂纳多·德·维尔。
你逃不掉的——”
话音落下。
伊莎贝拉缓缓抬起头。
一直垂落、遮住整张脸的长发,第一次,轻轻向后滑落。
大厅里,几个忍不住用余光偷看的玩家,在看清她面容的那一瞬,瞬间瞳孔骤缩,捂住嘴才没尖叫出声。
那是一张极美、极苍白的脸。
肤色是死灰般的白,嘴唇是淡得近乎透明的粉。
唯有一双眼睛,漆黑如深渊,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死寂与怨毒。
真正的鬼面。
真正的,画中女郎。
“等着我。”
她看着孟一早,一字一顿,留下最后一句诅咒。
“下一次,我不会再被任何人拦住。”
话音落。
阴风一卷。
伊莎贝拉的身影,在烛火中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散。
大厅里的阴冷,一点点褪去。
温度缓缓回升。
烛火恢复平稳。
直到那道恐怖的气息彻底消失。
噗通——噗通——
几十颗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才终于敢重新响起。
不少人瞬间脱力,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冷汗浸透了衣衫。
“走、走了……”
“她真的走了……”
“刚才那一下,我以为我死定了……”
压抑的啜泣、后怕的低语、颤抖的叹息,瞬间充满大厅。
没有人再抱怨,没有人再猜忌。
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
孟一早终于缓缓抬起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比任何一场战斗都要煎熬。
正面面对百年怨魂,直面那段被掩埋的宿命。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曲唱。
男人依旧是那副平静沉稳的模样,仿佛刚才拦下诅咒、震慑怨魂的人,根本不是他。
“谢谢你。”孟一早轻声说。
曲唱转头看他,眼底一片温和:“跟我,不用说谢。”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从深渊深处,到这座庄园。
从百年之前,到此刻重逢。
护着他,本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孟一早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心口轻轻一颤,耳尖微微发热,连忙移开视线。
大厅里,玩家们渐渐平复下来。
戚冬几人小心翼翼凑过来,脸色依旧发白,却满眼庆幸:
“孟哥,曲唱哥,你们没事吧?刚才太吓人了……”
“我们没事。”孟一早轻轻摇头,“都活着,就是好事。”
“可是……”陈枭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她刚才说,封印快碎了,还说主人会主动去找她……”
这句话,让周围几个听到的玩家,再次脸色一白。
宿命。
画室。
主动前往。
每一个词,都透着绝望。
曲唱淡淡扫过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宿命不是定局。”
“规则不是枷锁。”
“只要我们还活着,就有改写的机会。”
没有人说话。
可所有人眼底,都悄悄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希望。
他们看着大厅中央那两道并肩的身影。
一个是被规则捧在顶端、被诅咒缠上百年的庄园主人。
一个是沉默强大、连怨魂都能逼退的守护者。
或许……
或许他们真的能活下来。
真的能走出这座吃人的庄园。
夜色渐深。
大厅里烛火长明。
有人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有人缩成一团不敢入睡,有人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孟一早靠在沙发上,没有说话,也没有睡意。
身边的曲唱,始终安静地陪着他。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言语。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座沉默的山,为他挡下所有黑暗。
孟一早侧过头,借着微弱的烛光,悄悄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轮廓分明,眉眼深邃,神情沉静。
这个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一直守着他?
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身边?
无数疑问在心底盘旋。
可他没有问。
他有种感觉。
答案,很快就会自己来到他面前。
就在那间,被规则禁止踏入的——
三楼西侧画室。
夜色漫长。
画中的阴影,在看不见的角落,缓缓蠕动。
诅咒在苏醒。
封印在碎裂。
宿命在靠近。
而那两道并肩的身影,在烛火中,越靠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