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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安宁精神病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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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褪去的瞬间，最先涌上来的不是恐惧，是一股沉到骨头里的冷。
不是冬天的寒，不是庄园里的阴，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不透风、被水泥和铁锈闷出来的冷，贴着皮肤往毛孔里钻，一呼一吸都带着一股消毒水与霉味混合的怪味。
孟一早双脚落地时，微微踉跄了一下。
身上的衣服已经变了。
不再是深渊大厅里轻便的休闲装，而是一套宽松得过分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料子粗糙发硬，蹭得脖颈发痒。
手腕上，多了一个黑色塑胶手环，上面用白色油漆印着一串数字：
0719
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几不可查地抿了抿。
好，很有精神病人的样子。
系统这波扮演，真是一点水分都不掺。
他此刻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入口。
头顶是一盏吱呀摇晃的黄色灯泡，光线昏得像蒙了几十年的污垢，把整条走廊拉得又窄又长。
脚下是磨得发白的水泥地，缝隙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褐色痕迹，像干涸了很久的血。
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铁门，每扇门上都开着一个小方窗，黑漆漆的，像一只只盯着人看的眼睛。
没有声音。
没有脚步声。
没有说话声。
只有灯泡摇晃的吱呀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一声又一声的闷响。
【系统：你已进入副本——安宁精神病院。】
【身份：住院病人·0719】
【当前位置：住院部一楼走廊】
【当前理智值：90/100（轻微环境污染）】
【临时规则（入院阶段）：】
1. 入院必须听从护工引导，不得反抗。
2. 不得直视护工面部超过三秒。
3. 不得询问与自身病情无关的问题。
4. 不得擅自离开指定区域。
5. 违反者，视为病情急性发作，执行强制治疗。
“强制治疗”四个字，被系统刻意加重了语气。
不用想也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舒服的事。
孟一早站在原地，没有乱动，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
队友不在身边。
曲唱……也不在。
果然和他预料的一样，系统从一开始就把他们强行打散，不允许小队抱团，不允许医生和病人提前接触。
身份扮演，从落地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
“新来的。”
一个冰冷、沙哑、毫无情绪的声音，从走廊尽头响起。
孟一早缓缓抬眼。
两个穿着灰蓝色护工服的男人，正朝他走来。
他们身材高大，背很直，走路姿势僵硬得像木偶，双手戴着黑色橡胶手套，垂在身侧。
最诡异的是——
他们的脸，一片模糊。
不是光线暗，是真的模糊，像被人用橡皮擦过，五官揉成一团灰蒙蒙的色块，只能看出大致的人形。
孟一早立刻想起临时规则第二条：
不得直视护工面部超过三秒。
他很识趣地微微垂下目光，落在对方胸口的工牌上，不抬头，不打量，不说话，完美扮演一个安分守己的病人。
“跟我走。”护工再次开口，声音没有起伏，“办理入院，领物品，进病房。”
孟一早没反抗，没提问，安静地跟在两人身后。
规则生存本里，最忌讳的就是开局硬刚。
尤其是这种精神污染副本，系统有的是办法让一个“不听话的病人”直接消失。
他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环境。
走廊两侧的铁门，有的关得严严实实，有的留出一条细缝，缝隙里偶尔会闪过一道飞快的眼神，又立刻缩回去。
偶尔有轻微的啜泣声、低语声从门后飘出来，又很快被什么东西捂住，戛然而止。
空气里除了消毒水和霉味，还藏着一丝极淡的、甜得发腻的香味，像过期的香水，又像某种用来掩盖气味的东西。
“这里是住院部一楼。”护工冷冰冰地介绍，像是在背诵台词，“病房、食堂、治疗室，都在这一层。”
“二楼是医护办公室，三楼以上，禁止进入。”
“晚上八点锁门，六点开门，夜间严禁离开病房，严禁敲门，严禁喧哗。”
每一句，都像一条潜在的规则。
孟一早默默记在心里。
走到走廊中段的一个小房间门口，护工推开门：“进去。”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入院病人守则》**，字迹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桌上放着一套薄薄的用品：一个搪瓷杯，一个旧饭盒，一把没有尖的塑料勺子。
【系统：你已领取入院物品。】
【系统：请仔细阅读《入院病人守则》，这是你在院内生存的唯一依据。】
孟一早走到墙边，抬头看去。
文字是老式印刷体，颜色发灰，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透着一股年代久远的诡异。
安宁精神病院·入院病人守则
1. 按时起床、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迟到，不早退。
2. 吃饭时必须吃完碗里所有东西，不得剩饭，不得挑剔食物。
3. 食堂提供的肉类均为安全食品，可放心食用。
4. 每日早晚需接受体温测量与病情观察，不得拒绝。
5. 听到广播通知时，必须立即停下手中事情，认真聆听。
6. 不得与其他病人长时间交谈，不得交换姓名，不得打听他人病情。
7. 不得注视墙上的画像超过五秒。
8. 不得靠近走廊尽头的消防栓，那里已损坏。
9. 夜间听到任何声音，均视为幻觉，不得理会，不得起床查看。
10. 如果看到其他病人做出怪异行为，装作没有看见。
11. 医护人员的命令必须服从，即使命令自相矛盾。
12. 如果你发现自己开始分不清现实与梦境，请立刻前往治疗室，接受治疗。
整整十二条。
每一条，都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抑。
孟一早一条一条看完，指尖微微收紧。
规则很多，很细，很诡异。
但他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规则之间，藏着陷阱。
比如第三条说“肉类可放心食用”，但结合整个医院的氛围，这句话反而更像一个死亡提示。
比如第十一条说“服从矛盾命令”，那命令冲突时，怎么选都是死。
还有第九条“夜间声音都是幻觉”，可如果那不是幻觉呢？
规则怪谈最可怕的，从来不是规则多。
是规则骗你。
“看完了？”护工站在门口，冷冰冰地问。
孟一早点头：“看完了。”
“跟我去病房。”
他再次跟上。
这一次，护工把他带到走廊最靠里的一间病房前，铁门“咔嗒”一声打开。
0719号病房。
和他的编号，一模一样。
病房很小，只有一张铁架床，一个床头柜，一扇紧闭的小窗，窗外是黑漆漆的墙，连阳光都照不进来。
空气浑浊，带着一股长期封闭的闷味。
“这是你的固定病房。”护工站在门口，“白天可以在指定区域活动，晚上七点前必须回来。”
“记住你的编号，0719。在这里，名字不重要，编号才是你。”
名字不重要，编号才是你。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让孟一早后背微微一凉。
在这里，人不是人，只是一串数字。
只是一个供医院“治疗”的容器。
“医生会在查房时来看你。”护工说完，最后看了他一眼，模糊的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祝你早日康复。”
话音落下。
哐——
铁门被重重关上。
咔嗒一声，反锁。
整个病房，彻底陷入死寂。
灯泡在头顶摇晃，光线忽明忽暗，把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孟一早独自站在狭小的病房里，听着门外护工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缓缓吐出一口气。
落地、打散、入院、规则、锁门。
一套流程下来，连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
他走到铁架床边，坐下。
床板很硬，硌得人不舒服。
理智值还在缓慢下降，现在是 89/100。
什么都没做，只是待在这里，精神就被持续侵蚀。
这就是精神污染副本的恐怖之处。
鬼还没出现，人先疯了。
孟一早靠在冰冷的墙上，闭上眼睛，快速整理信息。
——身份：病人0719，被限制，被看管，行动不便。
——队友：全员失散，暂时不知道谁是护工、谁是病人、谁在哪。
——曲唱：精神科褚医生，在二楼医护区，权限比他高，暂时无法见面。
——规则：十二条，陷阱多，不能全信，不能全不信。
——危险：幻觉、强制治疗、夜间声音、未知怪物、规则杀。
信息量太少，环境太压抑，敌人看不见，队友找不到。
开局，堪称地狱难度。
就在这时——
咚。
咚。
咚。
天花板上传来一阵缓慢、沉重、像是有人在上面慢慢走路的声音。
一步，一步，一步。
正对着他的头顶。
孟一早猛地睁开眼，抬头看向天花板。
泛黄的水泥顶，斑驳，掉皮，什么都没有。
可是那脚步声，清晰得不像话。
不是幻觉。
不是错觉。
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他头顶的楼上走着。
可他记得很清楚。
护工说：二楼是医护办公室，三楼以上，禁止进入。
他在一楼。
他头顶，是二楼。
白天这个时间，医护区怎么会有人在天花板上走路？
孟一早屏住呼吸，静静听着。
脚步声不急不缓，在他头顶来回走了几圈，然后，渐渐停了下来。
停在了他正上方。
整个世界，再次安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秒。
两秒。
三秒。
突然——
咚！
头顶传来一声重物砸落的巨响！
整个天花板都微微震颤了一下，灰尘簌簌往下掉。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二楼，狠狠砸在了他头顶的地板上。
下一秒。
一道极其微弱、极其幽怨、却又无比清晰的女声，透过天花板，缓缓飘了下来：
“0719……”
“你终于……回来了……”
孟一早坐在床上，指尖瞬间收紧。
全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微微一凉。
不是第一次有人叫他这个编号。
在维尔庄园，在轮回里，在系统提示里。
但这一次，是从天花板上。
从禁止进入的区域。
从一个明明不该存在的声音里。
他缓缓抬起头，望着那片斑驳发黄的天花板。
灯泡还在摇晃。
影子在墙上扭曲。
门外一片死寂。
安宁精神病院的第一夜，还没真正开始。
就已经，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