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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 10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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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演员情绪到位,剧组提前安排了母亲去世的戏份。
照顾阿尔兹海默症的老人是种折磨,连护工都相继辞职,母亲最后只能被送去养老院。
周友雁时常独自去探望,可该来的还是要来,他终究等到了母亲去世的消息。
三兄妹各司其职替老人料理后事,开好死亡证明再联系殡仪馆,火化、销户,办了场安静的白事。
秦茵在葬礼哭成泪人,周友明作为大哥平复情绪去接待客人,只有周友雁心中一片平静,脑海中浮现的是母亲在他人生中留下的印记。
母亲其实不是个特别严苛的人,只是对他严苛,因为他优秀,优秀就得把天赋最大程度发挥好,所以一时半刻不能懈怠,门门功课都得考第一。
母亲听来其他人的学习方法,就把他关在房间里,家里的闲钱都拿来给他买书买题,母亲也整日逼着他吃那些“对身体好”的食物。
他不能出错,但凡周友雁不小心考差,迎接他的都是扇在手心的软尺。
童年小小的屋子里他听见隔音不良的木门外是哥哥妹妹的笑闹,因为占据了母亲全部的注意力,周友雁不太受俩人欢迎,在家总是沉默寡言。
母亲总说他话少,但周友雁在学校里是个神采飞扬的主,成绩优异到在老师同学中总能受尽偏爱,学校里也没有人试图掌控他的一言一行。
哪怕周友雁做了什么违反校规的“好事”,校长一看又是他,立马摆摆手说“算了”。
本来他是可以在这种割裂中活下去的,可是考上顶尖学府之后他发现这里所有人都是天才,他唯一能汲取一点欣喜的环境没了,唯一一点不守规矩的资格也没了,回到家面对的又是母亲对他成绩的关心。
等他的孩子出生,不怎么聪明的儿子和他完全不像,周友雁放纵他不学无术,这时母亲作为孩子的奶奶出现了。
她同样不紧张孙子的成绩,不对他苛责,也记得他讨厌吃香蕉。
周友雁自己有了孩子后,他还以为允许孩子有自己的喜恶是一件可以做到的事情,母亲不想做只是因为她不能。
而当他见到母亲可以让军军轻松地活下去时,他才知道,母亲甚至不是不能,她只是不想。
他从此恨了母亲很多年。
这些恨意随着母亲的病重一点点消散,等到母亲彻底从这个世界上离开,他终于能直面对方的眼睛了,可惜,只剩下一张笑着的黑白照片。
是母亲催促他吃下那些他讨厌的食物时、看见他又拿到第一时,才会对他显露的微笑。
周友雁长叹一口气。
等到白事结束,他回到家里,在一个梦里见到他童年时“幸福美满”的家,见到母亲向他笑着走来,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雁雁,你爱吃梨子,我今天回家时看见梨很好,买了一袋,你现在吃不吃啊?”
周友雁张着嘴努力喊出声,嗓子里却怎么也发不出任何音节,一直奋力到他醒了,一片漆黑的房间安安静静,他终于愣了愣,流下一片泪水。
李平辛喊了“咔”,演员却没能出戏,常适坐在床上捂着脸控制不住眼泪,哭个不停。
工作人员见惯了,只想着怎么让演员快走,他们得进行下一步工作。
执行想去劝他下来,李平辛在三方里喊了声“让我来”,就往现场跑去,当着众人的面抱了抱常适。
“休息会吧?”李平辛轻声道,“我带你回车里。”
“嗯……”
常适哭得声音有点抽抽,最后抹了下泪水,跟着李平辛离开。
哭劲很快过了,常适把脸埋在李平辛肩侧,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更是不肯把头抬起来。
“不哭啦?小猪,”李平辛拍拍他的头,“我现在不能陪你哦,我要回现场工作了,你要不要早点回酒店休息?”
“哦……”常适哼了声,“我卸完妆能回来坐你旁边吗?”
“太远啦,你一个来回折腾好几个小时,我都快收工了,”李平辛劝他,“你就留在酒店好不好,我下班就回来啊。”
常适点点头,知道李平辛还有事要忙,没留他。
今天赶个工,明天全组休息一天。
常适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等李平辛拍完夜戏刚好转钟,剧组发了泡面当夜宵,李平辛不想吃,就等着导演组一车回去。
凌晨两点,常适没睡,而是开着酒店的电视在看纪录片,令人昏昏欲睡的旁白在阐述野生动物的习性,常适就这么发着呆,听到刷房卡的声音也有点反应不过来。
“饿不饿呀?”李平辛一边放东西一边问,“要不要点个宵夜吃吃?”
“你饿的话我来点?”常适忙不迭跑过来迎接他,“我都可以,不过我要拍戏也可以不吃。”
“那你帮我点个馄饨吧,我洗完澡出来吃。”
说罢,李平辛赶紧拿了干净衣服往里走,把夏天在剧组熬了一天的汗味洗掉。
李平辛洗好澡后坐在桌子前,一边吃馄饨一边在和执行导演对工作,常适就把他抱在怀里,脑袋搁在他肩侧,闭着眼不说话。
常适在过往剧组里不是没拍过情绪压抑的戏份,但他总是入戏快出戏也快,鲜少像现在一样完全打不起精神。
“你困吗?”李平辛伸手摸了下他的头发,“要不要先睡觉?我这边快了。”
常适摇摇头:“不困,想跟你待在一块。”
李平辛没反驳他,确认完明天的通告之后合上电脑关好灯,和他一块钻进被窝。
他久违地把常适的脑袋按进他怀里,以往都是打雷了才会这样,常适也不争,脸颊埋进李平辛的胸口闻了闻,任由他一点点摩挲自己的后脑勺。
“想家了?”
李平辛悄声问。
跟亲情相关的剧情在感染观众前必然先感染演员,常适家庭关系这么好,他肯定会想到自己的家人。
常适“嗯”了声,才抬起脸来跟他解释,语气有点黏糊,像是想哭。
“我出生的时候姥姥姥爷都七十多了,很多老人也就活到七八十,我从小就一直很担心他们哪天也不在了,今天拍的时候执行跟我说想象着家人离世来演,我没控制住。”
李平辛轻轻拍着他的背,询问:“那,这部片子拍完,你要不要在家多待待,不要总是出差了?”
“可以吗?”常适问。
“为什么不可以?”
“……”
“因为……你一直有别的项目要出差,我待在家里的话,很长时间我们都是异地恋了。”
“而且感觉我好没出息,”常适不好意思地把脸埋回去,“我堂哥堂姐都成家立业了,就我放下工作跑回去,有点幼稚。”
“可是我能陪你一辈子,不是所有爱你的人都能陪你一辈子,”李平辛劝他,“姥姥也跟我说,你的工作天天在外面,都不回家,早知道还是让你学画画,我觉得她也很想你。”
常适反驳不了,只能把人圈得紧了些。
“姥姥就是从你还是一只小小猪的时候开始爱你的呀,你不是非得跟她证明你多成功的。”
李平辛哄着他:“更何况,哪里没出息了,已经很棒很努力了,你是我合作过最有天赋的演员,我可是去过很多剧组的。”
“真的?”常适的语气明亮几分。
“真的。”
李平辛补充道:“我现在也不用接项目接得那么紧张了,可能我也一年就进一个组呢,你想演戏就挑好剧本打磨就好,那些争曝光度和挣钱的工作其实对你来说不重要。”
常适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你的意思就是让我进别人的组……”
“工作是工作,我这边有好的资源我肯定想给你,”李平辛叹了口气,“如果我的项目不适合你呢?或者有头部导演的剧组请你呢?你不能只为了跟我待在一起就只演我的戏,对我们俩都不好。”
常适松口:“那你每天晚上要跟我打视频,你太累了的话就开着视频让我看看你也行。”
李平辛很不解,这有什么要单独提的:“什么时候不打了?”
“有什么男男女女的接近你你也要跟我说,你不能谁都关心,不然有好多人喜欢你……”
“压根没有……好吧,听你的。”
“缺什么想要什么跟我说,别让别人给你买。”
“嗯嗯,只花你的钱。”
念着念着,提了一堆七零八碎的要求,常适紧绷的身体也松弛下来,蹭着李平辛的体温就进入梦乡。
卡着租约的最后期限,剧组拍完了房屋内所有的内景镜头,转下一站去拍户外。
一行人舟车劳顿来到东城,暂缓半天,等第二天再布景赶工。
李平辛把常适扔去健身房,自己跟美术组的人最后确认了一遍现场。
老旧的居民区一直等不来拆迁,大多人已经搬离,狭小的一方天地只剩外地租客和一些老人的身影,明天稍稍打扫整改就能开始拍摄。
街道是于梦华挑的,说是她长大的地方,李平辛也和制片人做推荐,加上审批环节十分顺畅,最后终于定下就在此处拍摄。
李平辛拍了一圈,给于梦华发视频过去,这才和剧组的人一起找了个地方随便吃点。
钟意也是东城人,吃过饭后带他们找了家很有名的清吧坐坐,等喝完酒回酒店已经九点多了。
经费有限,他们职级比较高的工作人员和主要艺人及团队住五星,隐私性相对好点,起码鬼鬼祟祟的私生会被请离,其他工作人员则住在稍远的连锁酒店。
淡季的高档酒店较为冷清,几人刷了卡上电梯,在不同的楼层互相道别,李平辛才从安安静静的走廊回到自己房间。
一刷开,房内也是安安静静的。
他悄声走进,看常适不知为何早早睡了,猜他应该是最近情绪波动太大,拍摄累了,赶紧摸进衣帽间拿了睡衣去洗澡,不打扰对方休息。
洗完澡出来,和同事对了一下第二天的安排,李平辛也早早钻进被窝,准备睡觉。
就在这时,常适突然把他搂进怀里,在他毫无防备之时亲了上来。
“唔!”
李平辛有点懵,本能地想推,但没推成,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愣愣地陷入这场吻中。
不光如此,他才发现常适贴上来的皮肤没有任何布料遮挡,连睡衣都没穿,温热又软韧的肌肉把他罩得严严实实,意识到这点后,李平辛的耳朵和脸瞬间烫了起来,随着唇舌的深入愈发慌张。
常适许久才放过他,在黑暗中发出轻轻的笑声。
“你……你怎么……”李平辛忍不住上手摸了两下,“怎么不穿……”
“李导。”
常适的声线刻意压低,尾音上扬,带着明显的勾引意味。
“您满意的话,给个角色呗?”
李平辛的大脑砰一下炸出烟花,眼前突然浮现他俩开玩笑说导演包养小演员的场景,那时的玩笑话放在当下清晰得令人不敢直视。
未被关上的床头灯模模糊糊,从被窝的间隙把常适英俊的面庞照出一个晶莹的轮廓,嘴角微微挑起,垂下的眼皮抹出一股情//欲味,玩味地盯着他看。
好像他们真是第一次见面。
真是在剧组下榻的酒店里,小演员爬床大导演。
李平辛的心跳快得惊人,他吞了吞口水,仔仔细细沿着肌肉线条把对方刻意显摆的上身摸了个遍,下午在健身房练到短暂充血,炽热又饱满,把他的理智也烫得七零八落。
“喜欢吗?”常适主动贴得更近,“您觉得怎么样?还要看看别的地方吗?”
“喜……还,还行。”
李平辛努力冷静,轻咳两声,做出一副包养者该有的气势:“身材不错,角色的话,看你表现吧。”
常适笑了,伸手捋了捋他脸颊的碎发,亲了几口,把他逗得面红耳赤,不敢睁眼。
“遵命。”
随后,尽职尽责地俯下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