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新版1.0) “你大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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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散人看看慢悠悠饮茶的大徒儿，又看看一身襜裳、手里还拎着鸡毛掸子的小徒弟，只觉一口气哽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险些把自己活活噎死。
“观砚呐，观砚！”他痛心疾首地捶着胸口，“小仓他毕竟是你五师弟，你怎么……你怎么……”
他说着说着，竟一时想不出更有力的指责之辞，憋了半天，最终只憋出一句：“这样不好。”
仓禾荆：“……”
辛观砚掀起眼皮，不冷不热道：“师父您既把人放在我这里，便该料到我的性子。”
逍遥散人噎了一下。他这祖宗徒弟是什么性子？别说活人了，便是一条狗从院门口经过，只怕都要被他叫住使唤去端一盏茶来。不端是吧？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平安峰不留无用之物。
辛观砚偏头看了眼仓禾荆，仓禾荆心里一个激灵，心想这货绝对没什么好话，果不其然，辛观砚扭头，冲师父皮下肉不笑：“要是师父你真心疼，现在就可以把他带走，我又没什么意见。”
此话一出，逍遥散人脸上的痛心顿时僵住，以一瞬间的速度极其自然地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神情，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殷勤：“哎呀，这话说的。为师细想了想，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小仓这孩子根骨不错，心性也坚韧，定能克服这点辛苦，在你这个大师兄的教导下走上人生巅峰的嘛！”
仓禾荆：“……”
原来师父你那点微薄的良心，竟然只能维持这么一小会儿。
辛观砚嗤笑一声，懒懒往椅背上一靠，指尖转着那只甜白瓷的茶盏，神情间并无半分意外。
他就知道，师父那点可怜兮兮的良心向来撑不过三句话。
逍遥散人被他这副“早知如此”的模样看得略有些心虚，讪讪笑了两声，抬手摸了摸鼻子，随后很快又若无其事地转开了话头，仿佛方才那番痛心疾首全然不是自己说的。
“咳，这个先不提了。”他提起脚边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口袋，冲仓禾荆招了招手，语气一下子又热络起来，“来，小仓，你大师兄挑完了，也有你的一份。你年纪小，快过来看看有什么喜欢的，挑一挑，等你挑完了，师父再去找你其他几个师兄师姐。”
仓禾荆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多谢师父。”
他嘴上虽这样说，心里却并未抱太大期待。
倒也不是他有意轻看自己师父，实在是他跟着逍遥散人回山这一路，日子过得委实有些艰难。那时师父嘴里总念叨着“修道之人，不拘小节”，可这所谓的不拘小节，落到实处，便是风餐露宿是寻常，吃糠咽菜也不稀奇，有时路过城镇，师父也能理直气壮地领着他蹲在街边啃冷饼，啃完了还要笑眯眯地说一句“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以至于在仓禾荆心里，这位师父的形象实在很难同“宝贝”二字扯上什么关系。
故而此刻，他也不过是抱着几分敷衍的心思，随意朝那袋子里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他的目光便定住了。
那口袋从外表瞧着平平无奇，甚至称得上一句破旧，灰扑扑的布面洗得发白，边角还磨出了毛，怎么看都像个用了很多年的旧布袋。可袋口之下，竟另有乾坤。那不过巴掌大的口子里，层层叠叠堆着许多东西，刀兵、符箓、玉瓶、矿石、甲片、珠子，乃至一些他根本叫不上名字的古怪物什，全都安安稳稳地收在其中，竟丝毫不显拥挤，仿佛那小小一只口袋里，藏着一片看不见尽头的空间。
有些东西泛着幽幽灵光，有些则看着黯淡寻常，乍一眼不起眼，再细看时却又觉得绝非凡物。杂七杂八地混在一处，反倒叫人越看越眼花。
仓禾荆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逍遥散人瞧见他这副模样，顿时有些得意，嘿嘿笑道：“怎么样，瞧着不起眼吧？这东西叫纳物袋。甭管多大的东西，收进去都能变小变轻，方便得很。咱们宗门这个做得是粗糙了些，样子也不好看，不比外头卖的那些精巧，但拿来装东西却是足够用了。来来来，快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只管拿。”
仓禾荆心中不由一动，他原以为这不过是个灰扑扑的旧布袋，瞧着寒碜，半点也不起眼，谁知竟是件内有乾坤的纳物法器。看来这修仙界中的物件，果真不能只凭表象估量，越是不起眼处，反倒越可能藏着玄机。
他原本几分漫不经心的目光一下变得认真了，伸手在里面翻了翻。
可里头东西实在太杂，也太多。他从前见识少，许多东西连名字都未曾听过，眼下只觉得这个也像是宝物，那个也似乎不凡，一时间竟看得有些眼花缭乱，不知该挑什么才好。
他正迟疑着，旁边忽地传来辛观砚懒洋洋的一句——
“拿来，我替他挑。”
仓禾荆动作一顿，抬起头来。
辛观砚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茶盏，正支着侧脸朝这边看来，眉眼间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挑剔，语气也淡淡的：“看他那样子，便知道挑不出什么好东西。”
逍遥散人一听，连忙把纳物袋提了过去，殷勤道：“来来来，观砚你是大师兄，你帮小仓挑一个。他年纪还小，没什么见识，你挑的总不会错。”
辛观砚勉为其难地伸出手，袋口布料粗糙，他手指碰上去时，眉尖便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嫌弃归嫌弃，到底还是略略弯下腰，将手探进袋中翻找起来。
他那只手修长白净，指节匀停，腕骨也生得漂亮，探进那灰旧破袋里时，竟有种说不出的不相称，仿佛雪里探出一截玉枝，平白把那只破袋子都衬得不像凡物了。
辛观砚翻了片刻，动作忽然一停，像是瞧见了什么，下一瞬便从袋中拽出了一把重剑。
那剑通体沉黑，剑身宽而厚，边缘却打磨得极利，泛着冷沉沉的乌光。剑柄缠着暗色皮革，虽无什么花哨装饰，整体却十分利落沉稳，只一眼看过去，便知是一把极适合重剑之道的好剑。
辛观砚掂了掂，神情还算满意，随即抬手便朝仓禾荆那边扔了过去。
“这个，接着。”
仓禾荆一怔，下意识伸手去接。谁知那重剑入怀的一瞬竟比他预想中还要沉上许多，直撞得他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几步，险些没站稳。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把重剑，沉默片刻，才道：“大师兄，我有重剑的。”
辛观砚瞥他一眼，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不识货”三个字。
“你那把也配叫重剑？”他慢悠悠道，“不过是在打造时往里头随便注了点灵力，比凡间兵刃强上那么一点罢了。这一把材质一看便不是寻常东西，多半是师父不知从哪儿偷偷摸摸捎回来的。对剑修而言，没有什么比一把好剑更合适。”
他目光又淡淡扫过纳物袋里剩下的那些东西，“剩下那些，什么符咒、法宝、护身灵器，于你都没什么用。剑修既修剑，除了剑，本就不需要太多外物。”
仓禾荆还能怎么说呢，只能恭顺道谢：“多谢大师兄。”
师父提着袋子在旁边问：“小仓啊，真不要别的了？这里头还有不少好东西呢。”
仓禾荆闻言，下意识看了辛观砚一眼。
辛观砚已经靠回椅子里喝茶去了，眼皮都没再往这边抬一下，显然是懒得管了。
仓禾荆收回视线，抱紧怀里的剑，摇了摇头，“多谢师父，我只要这个便够了。”
他其实也不是不想要别的，只是大师兄都已经说了“剩下的都不适合”，那自己再拿旁的，倒像是在和大师兄唱反调似的。
而且——
仓禾荆掂了掂怀里的剑。
对现在的他来说，一把好剑，确实比其它东西都实在。
逍遥散人见状，也不再多劝，只笑呵呵道：“行，剑修嘛，有一把趁手的剑最要紧。”
自那日起，仓禾荆便换了新剑。
这剑比他从前那把重得多，刚开始练的时候，简直处处都不顺手。原先已经练熟了的剑招，一换剑，立刻又生涩起来，连起手都比从前沉上许多。往往才挥上十来下，他的手臂便开始发酸，虎口也被震得生疼。
仓禾荆咬着牙，一声不吭地继续练。
他从来都知道，越是好的东西，越不是那么容易拿得住的。剑是这样，人也是这样。
何况这剑还是他大师兄亲手替他挑的。
这个念头一起，他手上的力道不知怎么又多了几分，哪怕掌心磨破了，胳膊酸得抬都快抬不起来，他也还是不肯停。
白天练，晚上练，下山练，回来了还练。
辛观砚偶尔从窗边瞥见，也只当没看见，照旧该睡睡，该喝茶喝茶。
仓禾荆心里暗骂他懒，但也知道，这种时候，大师兄不来指点，反倒是在让他自己适应这把剑。
如此几天下来，他整个人都快被这把新剑磋磨掉半条命。
这一晚，他练到很晚才回来，满身是汗，衣裳湿得黏在身上，累得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本来还想着多少去洗个澡，结果人刚沾到床，眼前便一阵发黑，连鞋都没脱利索，便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
梦里，他成了修仙界举世无双的大能，一剑霜寒十四州，威风得不得了，走到哪里都有人退避三舍。曾经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都要看他脸色行事，更别说他那位眼高于顶的大师兄了。
梦里的辛观砚半点没有平日里那副矜贵傲慢的样子，正匍匐在他腿边，抬着脸朝他讨好地笑：“五师弟，从前是大师兄不对。从今以后，只要是你的命令，师兄我一定无有不从。”
仓禾荆心里舒坦得不得了！
风水轮流转，总算叫自己等到这一天了。
他当即毫不客气地使唤起大师兄：扫榻，捶腿，捏肩，按腰。
梦里的大师兄竟也当真乖顺得很，叫做什么便做什么，低眉顺眼，温温顺顺，活脱脱一副小媳妇模样。
美梦酣畅，仓禾荆最后直接在梦里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新版1.0)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