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夏禹（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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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后，世人感念我-其实是我妹妹治水的功绩，尊称我为水官大帝。人们供奉香火，我因此得以留存神识在人间，但能见到的都是片段的画面。而每一次都看到她离生命终点更近一步。”他叹息道。
“我积攒许久的力量，终于找到进入她神识的方法。我与妹妹的神识生来便契合，得以毫无阻碍的进入，向她提出了警示。”
“但她与启关系亲密，为他赢下了一场又一场的战役。很快的，她也离开了。”
“我以为她又会在下一代归来，结果并没有。我足足等了四百年，终于再次见到她。”
“终于见到她时我终于松了一口气。但当时的夏朝气数已尽，正是夏桀即位的时刻。”
夏雨澜默然，鸣条之战，结局可想而知。
“这一世的她就算耗尽寿元也拯救不了气数已尽的夏朝。我的神识所捕捉到的片刻，却看到她自尽的结局。”
“在她离去后，我努力修行。我徒有虚名、道行太浅，神识看不到完整的人间，很怕错过她的归来，更害怕她再也回不来。”
“我修行了五百多年，香火也积累旺盛，神识已经可以比较长久的停留在人间。这一次，我等到了你的上一世。”
“我顺利进入了她的神识，她最早的的记忆几乎已经全部忘却，却还记得喊我一声兄长。”
“当时我朝已经覆灭，我的后裔一直都保持低调，东躲西藏。但不知道某个诸侯国的将领从哪里得知了金口玉言的秘密，她不幸的被捉到了。”
夏雨澜一惊，问道，“您说的是被抓走折磨，被灌药哄骗最后引起战争的那位先辈吗？”
“看来你太爷爷也告诉了你不少事儿，”他叹道，“但远远不止这些。她间接导致了商朝的覆灭，赢得战争后无人再看管她，清醒后她如坠冰窟，挣脱枷锁逃了出来，看到的却是一片尸山血海。”
“她内心充满巨大的悲愤与愧疚，已死的亡者她救不活了，但她残余的最后一点灵力仍能尝试救助伤者。她根本不在乎会耗尽寿元，因为她已经没有了生的欲望。”
“她走遍战场，弄的满身血污，终于找到一个尚未断气的少年，用尽最后的灵力治疗他，然后迎接自己的死亡。”
夏雨澜静静地听着，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盼了三千年才等到你。我真以为她已经魂飞魄散，再也入不了轮回，转不了世。”
“当时我托了关系去地府问了问，才知道她在里头赎罪。判官心疼她的遭遇，两百年便要将她放行。谁知她竟不肯，自愧引起生灵涂炭，硬是赎完了三千年的罪。”
“我母亲梦里吞下肚的神珠，融入了我妹妹的元神，而金口玉言每回便会随着她的轮回转世，再次降临人间。”
夏禹神情无比温柔的凝望着夏雨澜。
“你明明是个欢脱的性子，却重情重义又悲天悯人。”他叹道。“我也知晓你控制不住自己，但也得尽量顺应天命啊。”
“夏家的祖训记得不，听天由命。”他勉强一笑，“我等了这么久才能再见你一次，寿元还是省着点用吧。”
夏雨澜默默地咀嚼这过于庞大的信息量，点了点头。
“你如今终于开了天眼，下次我便还能再入你梦中。今日就先到这儿吧。”他顿了顿，“好好活着啊。”
夏禹温柔的摸摸她的脑袋，随即大手一挥，消失在了云雾里。
夏雨澜睁开双眼，身下是柔软的床铺。
她虽然未曾做过梦，但清晰的知道这并不是寻常人做的普通的梦。
夏禹，夏家先祖，水官大帝，来寻她了。
她闭上双眼，却再也无法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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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四人，夏家小院书房。
“你说，梦，禹，先祖，他，找你，说你，投胎，你们，说话？”
平常铁齿铜牙的夏长老话都说不利索了，紧紧的捏住拐杖，仿佛那是一根救命的浮木。
夏雨澜跟子期英连忙一左一右的扶住夏长老，她实在害怕太爷爷一激动就脑卒中。
夏长老深吸一大口气，稳住心神，略略扫了一眼苏紫鸣。
夏雨澜明白太爷爷的意思，摆摆手，“他跟着我迟早要知道的，不碍事儿。”
她将梦境里的事一一向三人说明，然后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的确是夏家先祖没错。”夏长老缓缓开口。
“所以你的资质其实非常不错啊，才半个月就开了天眼，早知道应该从你刚出生就严加鞭策，说不定现在已经得道飞升了，就没这么多糟心事了。”夏长老惆怅道。
“？？？”夏雨澜无语表示，太爷爷，您听听，人言否？
子期英感叹于师尊的命运多舛，一脸的忧心忡忡，并答应夏长老会盯着夏雨澜一起勤加修行。
唯有苏紫鸣一人沉默不语，盯着地板握紧双拳，指甲刺进掌心沁出点点鲜血，却浑然不觉。
她没有了前世的记忆，她什么都不记得了。苏紫鸣默默地想。
可他记得。他一直记着，记了三千年之久。
他不会愚昧的把她当成亡国的仇人。身不由己已是巨大的痛苦，而她甚至为此在地府徘徊了三千年。
更何况她还在自己生命的终点赋予了他新生，原以为救命恩人远在天边，此时却近在眼前。
他做梦都没想到竟能再遇见她。
那道带着特殊香气的温暖灵流，始终留转在他的身体里，与她新输入的灵流符咒紧紧交织，将他整个人团团围住。
夏雨澜注意到了安静的像尊雕塑的苏紫鸣，“惊着你了是不？对不住啊阿紫，先前没能来得及给你好好说说。”
她掰开他紧握住的拳头，皱了皱鼻子，双掌灵流轻轻扫过他血迹斑斑的掌心，为他拂去了伤痕。
苏紫鸣再也忍不住，反手紧紧握住了她的双掌，哑然道，“谢谢......谢谢师尊。”
感激涕零，无以为报。
夏雨澜不可思议的眨了眨眼，这好像......好像是第一次听到他喊自己师尊。
有点高兴，但更多的是困惑。
“正好赶上你休沐，今日暂停修行，我们得回趟宗祠修斋设醮【1】。虽然时间上有些赶了，但一定得办的盛大漂亮，”夏长老马不停蹄的开始张罗，“都说水官解厄，感谢先祖保佑，感谢先祖保佑。”嘴里念念有词。
“夏雨澜你弟弟呢！夏雨清这是又野到哪里去了，天天就知道跟隔壁那个姓梁的儿子去山里头挖人参，十天半个月都见不着人影。”夏长老抓着管家交代事宜，不忘回头朝夏雨澜埋怨地问。
苏紫鸣终于放开夏雨澜，看着她傀儡一般的给夏长老架走忙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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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长老作为主祭，有条不紊的忙完整场大会。
本次大会重点对象夏雨澜精疲力竭，腿软的走不动路，苏紫鸣一反常态的主动扶着她回房。
她不愿意未沐浴就躺在心爱的床上，转身倒向躺椅，末了长长吁出一口气。
苏紫鸣站了一会，看了她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夏雨澜手酸的抬不起来，只能出声道，“阿紫别走，今日还没有修复灵脉呢，赶紧回来。”
她虽然累的要命，但多修复一日灵脉，阿紫就早一日恢复，她不愿耽搁。
苏紫鸣心中一动，都这个样子了还想着帮他，果真是他的恩人转世，他内心叹道。
“师尊今日劳累，我让人打水给您送来沐浴，我就不打扰了，您还是早些歇息吧。”他忍不住放柔了声音。
夏雨澜确实累的一根指头都不想动，但仍坚持道，“你等我沐浴完，我就有力气了，真的，你相信我。”
苏紫鸣无奈，转身吩咐丫鬟桃心给她准备浴桶，并让她多放点补补身子的草药浸泡。
夏雨澜在药香蒸腾的浴桶里泡着，疲劳得到舒缓，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苏紫鸣快速的沐浴完，耐心倚在夏雨澜的房门外候着，看着浓墨的夜色下，新月如钩。
凄清月色无今古，寂寞人间有死生。
夏雨澜已经在水里泡了有小半个时辰，苏紫鸣有些担心，敲了敲门，发现无人回应。
他再次喊来了桃心，让他把夏雨澜给捞起来，自己回偏房休息。
夏雨澜在浴桶里睡了一觉，精神好了些，又让可怜的桃心跑腿，把已经躺床上的苏紫鸣喊了回来。
苏紫鸣深知夏雨澜的倔脾气，也不跟她争，叹了口气老实进屋。
谁知他前脚刚跨进门槛，便跌坐在地上，捂着心口浑身打颤，一身冷汗瞬间沾湿了衣襟。
夏雨澜吓得瞬间不困了，让桃心去隔壁医馆喊梁大夫救急，自己环着蜷缩在地上的苏紫鸣开始输送灵流。
她发现他身体里存在着别的东西。
以前的她修行低微，如今开了天眼，能清楚见得小狐狸周身的脉络，也看得清自己输入的金色灵流，与那画的有点歪的认主符咒。
但在那些东西之下，有股黑的发紫的恨意紧紧缠绕在他的心脉上。闭上眼，她甚至能听见那股恨意散发出尖锐的叫嚣声，带着快意般一下又一下绞紧他的心脏，令他痛不欲生。
那些恨意足够强韧，而且必定存在已久，无论夏雨澜输入多少灵流，都驱散不了分毫。
这不是普通的病症，更像是恶意的诅咒，就算请来了梁大夫也是白搭。
她灵光一闪。眼下正好可以试试修为是否达到，也只是缓解他的痛苦，应该不会有大事。
她用力闭了闭眼，心中默念，子不语怪力乱神，我夏雨澜......
原本双目紧闭的苏紫鸣似有所感，突地睁眼。
他双目猩红，面庞没有一丝血色，一把钳住了夏雨澜的手腕，打断了她的金口玉言。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夏禹（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