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2 ...
-
周韫宜在三天后被安排了年假休息。
起因是休息的前一天,一对来医院看病的夫妻吵了起来,你说我我怪你,互相指责。吵了没几句,跟着一起来的家人直接大打出手。
嘈杂刺耳的叫骂声瞬间填满诊室。
外面等候看病的人则伸长了脖子围在了门口。
那会儿周韫宜作为门诊医生,第一时间叫了保安,又上去拉架。只是还没等到保安来,她就被误伤了。
保安急急忙忙赶来后也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将吵到脸红脖子粗的一帮人分开。
一同赶来的还有她老师江蕙。
江蕙的脸色很难看,尤其在看到她手臂青紫一片又流血。
尽管她说了没事。
后来中午,江蕙找到正在吃饭的她,通知了让她休年假养伤的事,说都安排好了。
其实那点儿小问题根本用不了休息。
但周韫宜还是很听话地答应了下来,弯弯唇,说:“好。”
她不想让老师担心。
周韫宜在夜班下班后回到了家。
推开门。
一个人住的地方安安静静,像是受了寒冬影响,冷冰冰的,没什么生气。
她先开窗透气。
然后找出拖把和抹布,没有一点儿一整晚值班没阖眼的体力不支,开始打扫卫生。
家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每一个角落,她都没有放过。
甚至打扫了两遍。
最后干净得哪怕有重度洁癖的人也挑不出一丁点问题。
等再没有地方可以打扫,随便打开的歌单也停止了播放,家里愈发安静冷清。
周韫宜站在客厅,久久没有动。
直到手机振动,老师江蕙发来语音消息,严厉却又温柔地让她在家好好睡觉休息,养好伤好回来上班。
周韫宜回神,垂下眼,回复泡了澡就睡。
放下手机,拿过换洗衣服,又在包里找出前段时间顾凝送她的精油,她去了浴室。
或许是滴的助眠精油起了效果,又或许是蒸腾的雾气终于激发了夜班的疲倦。
周韫宜渐渐有了睡意。
她上了床。
半小时后。
周韫宜摘下了眼罩。
遮光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大不小的卧室昏暗无光。
一旁手机里,助眠的白噪音在低声播放。
还是睡不着。
周韫宜盯着天花板,眼神渐散。
半晌,她坐了起来,关掉白噪音,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划动。
直至眼神焦距恢复,才发现通知栏里有新微信消息。
周韫宜动作微顿。
她垂着眼。
好久,僵在半空的指尖终是将通知栏点开。
林嘉岁:「宝贝儿,过年等你休息我们去南溪镇的伽寒寺好不好呀?伽寒寺许愿超级超级灵验,还很出片!」
跟着分享的链接里,外图是一棵枝叶茂盛的树。
树上,系满了红色木牌。
不知道为什么,周韫宜的心,突然在这一刹那绞痛了下。
-
等周韫宜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
她已经到了伽寒寺外。
南溪镇今天的天气很好。
天很蓝,太阳很暖。阳光洒下来,大片大片的金色铺满整座伽寒寺。
寺庙里,钟声庄重悠悠,一声又一声。
每一样,都像是在召唤着世间众生踏入寺门。
周韫宜望着寺名,有些恍惚地进入。
寺里,人很多。
纵使冬日萧条枝叶枯黄,景色不复以往,但香客依旧络绎不绝。
处处可见信男信女双手持香虔诚求愿。
周韫宜独自一人,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漫无目的地随着人流往前走。
任由各种各样热闹的声音从耳旁路过。
不知走了多久,肩膀忽然被人轻拍了下,身后有人笑着催促:“小姐姐,轮到你啦,快去呀。”
周韫宜恍然回神。
这才发现,她已经走到了大雄宝殿外。
伽寒寺百年盛寺,许愿极灵验。
这会儿,殿外有序排着长长的队,等着去殿内叩拜求愿。
她前面的人已经从蒲团上起身,自己是下一个。
求什么?
她好像,没有什么可以求的了。
周韫宜直直抬头。
烛火跳跃的殿里,香火烟雾缥缈,释迦牟尼佛望着世间众人,怜悯又慈悲。
烟雾愈发浓烈。
浓烈的,让人眼睛疼。
她依旧往前走,不知走过了哪,一直没有停。
直到,看到那棵许愿树。
听说,这是伽寒寺的许愿圣地。
听说,这里的祈愿牌和红丝线都开过光,每年来还愿的人数不胜数。
被祈福牌挂满了的许愿树,被虔诚祈愿的香客围住的许愿树,哪怕是寒冬,依然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阳光照耀,熠熠生辉。
周韫宜不自觉往前一步。
却是在这瞬间,胸口的心跳又一次地猛地重重地跳了下。
她不知道为什么。
也不知道,在她和许愿树擦肩而过的那秒——
冬日的风吹过,树枝上祈福牌随风摇曳,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一条红丝带被吹起,隐约露出祈福牌上张扬又龙飞舞凤的三个字:
周韫宜。
就浸在温柔的金色光晕里。
无人看见。
-
周韫宜在伽寒寺待到了傍晚。
走下一节节台阶时,林嘉岁打来了电话,笑着问她在哪呢,让她晚上陪她过生日过圣诞节。
又佯装生气地哼了声说她太不够意思了,要不是去医院找她都不知道她休假了。
林嘉岁的生日正好是圣诞节,她喜欢在这天和朋友们尽情玩乐。
但周韫宜工作忙,很少能挤出时间。于是林嘉岁直接去医院送她亲手做的蛋糕和好吃的,渐渐成了每年的惯例。
不等周韫宜出声,林嘉岁语速飞快地说:“地址发你微信,我有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必须当面和你说。一定要来哦,不见不散。”
林嘉岁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周韫宜不想扫她的兴。
她在快九点时到了说好的地方,林嘉岁新买的别墅。
周韫宜特意化了个淡妆,遮了黑眼圈,又涂了口红提气色。
她一走进去,林嘉岁就看见了她。
“周周!”
从围着她的人群里跑出来,林嘉岁一把抱住周韫宜,嗲嗲地撒娇:“怎么这会儿才来,不知道我很想你嘛。”
别墅客厅里这会儿光线昏昧,看什么都不是很清楚。
但林嘉岁还是一眼就瞧出周韫宜瘦了好多。她捏了捏脸,心疼得不行。
“最近很忙?怎么瘦这么多?身体吃得消吗?”
她将周韫宜上下打量,瞧着气色还好才松了口气,但马上又说:“不行不行,我得给你做好吃的给你送饭,把你养回来。”
周韫宜笑了笑,从善如流地点头:“好,我等着。”
她将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
“生日快乐,圣诞快乐。”
“谢谢宝贝儿。”林嘉岁开心接过。
趁着这会儿朋友们还没到齐,她把周韫宜拉到了一边坐下。
悄悄话还没说,她人已经傻傻地先笑起来,想要将翘起的唇角压下去,却是怎么压也压不下。
末了她难得不好意思地哎呀一声,放下捂着脸的手,索性直说——
“周周,我的旧梦成了真!”
恰好旁边不远处传出一阵惊呼,又有噼里啪啦的音乐声同一时间炸开。
有点儿吵。
周韫宜没听清。
“什么?”
林嘉岁一双眼弯成了月牙:“我是说,你还记得我说过的高中毕业时的那封信吗?嘿嘿,我收到回信啦。周周,我的暗恋终于有了回应,美梦成了真!”
她和周周是最好的朋友、家人。
虽然她们性格不同,职业不同,成长环境也不同,但她们当初一见如故。
又有谁规定必须有相似点才能成为好朋友呢。
人生最最幸福开心的事,她当然要和最好的朋友分享。
她习惯性地挽上周韫宜手臂,幸福的笑意满满当当地从眼里溢了出来:“周周,等结婚的时候你当我伴娘好不好?”
“我都想好啦,你是唯一的伴娘,我要捧花给你,要把最好最好的祝福和好运,给我最爱最爱的周周!”
“我希望周周的暗恋也可以窥见天光。”
“好不好?”
旁边不知发生了什么,起哄声口哨声此起彼伏,很快又有人带头唱起了那首耳熟能详的今天你要嫁给我。
林嘉岁声音好甜好幸福地说着有捧花的伴娘会最幸运好运,说她的暗恋一定也能成真,又说等去伽寒寺的时候也要帮她许愿。
“……好。”
周韫宜听到自己的声音淹没在歌声里,好像有些涩。
又是办派对又算是暖居的别墅,人又多了很多,越来越热闹,欢声笑语不停。
周韫宜被林嘉岁拉着介绍了不少人。林嘉岁的朋友们也很照顾她,会在林嘉岁忙不过来的时候来陪她说说话。
会天南海北地找话题,会夸她漂亮有气质,夸她当医生了不起。
聊什么的都有,都很和善很有趣。
也会在过来时带杯酒给她,笑着说圣诞夜就要喝好喝的酒放松快乐,不辜负当下。
后来不知是谁递来了一杯,特别的好喝。
周韫宜不知不觉的,喝了好多。
……
周韫宜醒来时,入眼是满室的昏黄。周遭沉寂无声,仿佛只剩下了她一人。
她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只觉得头很晕。
她闭了闭眼,试图起来,余光却忽然注意到什么。
不远处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他穿一件黑色毛衣,袖口往上挽起,露出的手臂冷白,肌肉线条流畅,勾勒出成熟男人的力量感。
他垂着眼,不知在看手机上什么,模样漫不经心的懒散。
昏黄的光晕映上他侧脸,冷淡立体的轮廓一点点被勾描。
薄唇,挺鼻,凛冽眉骨……
是……
垂着眼的男人忽然抬起了头。
“醒了?”手机摁灭扔到一旁,陈淮洲起身。
满城璀璨灯光在他身后。
他朝她走来。
周韫宜怔怔的,像是在骤然间被沾了水的旧棉絮堵住了喉咙,她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她只是,一眨不眨地望着越来越近的人。
陈淮洲忽然笑出了声,低低的,有些不正经的痞:“周医生,喝了酒就不认识人了啊。”
懒散,冷冽。
是……他的声音。
“陈淮洲……”
周韫宜的声音突然好哑好哑:“你没有……没有……死么?”
陈淮洲挑了下眉,喉咙里溢出很低的一声啧,缠着笑。
“周医生。”他俯身,拖腔拖调的语气,骨节分明的手抓住她的,不由分说搭上自己的脉搏。
“在动吗?”
他也没有等她回应。
“周韫宜。”他叫她的名字,深邃到刻骨铭心的眼直勾勾地望着她,像是要刻进她眼底深处。
“我活着。”他说。
灯忽然暗了,一片漆黑。
可陈淮洲分明看到,周韫宜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