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5.Charlie Brow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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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仍旧慢悠悠转着。
学习玩乐之余，卓曜煦总会不受控制地想起乔鹤，不见面的日子里我日日充实，可心里总会觉得空落落一块，是因为你不在吗？不知道你呢，你过得好吗？
乔鹤过得并不好。
反反复复的季节性发作把他折磨得阴晴不定。上周还激情满满干活，想着钱少说能还一半，还能抽出时间学习，一切都会好的，卓曜煦说过会等他；这周又好像泄了气的气球，从万丈高空跌落泥泞土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是固执地想着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最大的愿望变为半死不活浑浑噩噩吊着一口气过完这辈子，不愿吃也不愿喝。
干活的时间很早，六点不到就要起床，乔鹤却只能百无聊赖躺在床上，直到看见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才终于被赋予入睡的权利。
迟早会猝死的吧，乔鹤想。此刻他又不明白是忙些好还是闲些好，忙起来他就没功夫把缠成一团的死结解开，任由其越来越乱，被混乱裹挟着捱过一天又一天；闲下来他就有心思思考那死结下的深渊，跃跃欲试想跳下去，直到万劫不复，再无转圜可能。
周围光线算不上明亮，或许是为了节约成本。无数男性运动后散发的汗臭味在封闭空间里不断发酵，挤压得乔鹤连喘息的可能都快被剥夺。很突然地，他又想起卓曜煦，想起他身上没有汗臭味，永远是一股清香，漂浮云海中，感受触手可及的温馨。
乔鹤注意力不集中的症状显著，要不了多少时间，他的魂魄就从躯壳飞出，飞越无数高架桥，飞越无数高楼大厦，飞越无数树木，飞往那有卓曜煦的一中。
无论魂魄看见什么，那都并非真实，而是触手可及却摇摇欲坠的虚幻。
所以乔鹤自然不会知道与此同时在卓曜煦身上上演着怎样一场舞台剧。
一班在讲一道很难的数学题，究其内容实在有些超纲，也难免座位上无数人抓耳挠腮。
卓曜煦是如此耀眼，你甚至可以不费功夫就在茫茫人海中一眼找到他。他目光炯炯，身上满是自信，在别人都在和题目面面相觑痛苦思索时，他已经解出答案，在怡然自得地写笔记，甚至写完笔记还有人没写出来，他就嬉皮笑脸地点评他同桌，说，哎呀，你这步太麻烦了，又转头指导秦榆西，说，哎呀，你这步不对。
后来刘钰留给他们的时间结束，刘钰便请卓曜煦上讲台来讲解这道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他就是舞台剧的主角。
乔鹤当着蜉蝣，卓曜煦当着男主角，若只见过此时的他们，简直难以相信这俩人竟有着不浅的交情。
期中前，乔鹤如约回到学校。
由于药确实按时按量吃了，乔鹤的情绪稳定了许多，远远望去，乔鹤站在那就像一棵灰色的树，虽不至于荒芜，却也仍没什么生机。
“乔鹤！”卓曜煦叫他。
灰色的树染上了光晕。
乔鹤回头看卓曜煦，他想朝他一笑，碍于舍曲林强大的药效，他连个丑陋的笑也扯不出来。
卓曜煦看出乔鹤的想法，笑着说：“没关系，笑不出来就别笑了。”短暂沉默后，卓曜煦又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嗯，”乔鹤如释重负，“谢谢你。”
“请允许我的这声谢谢吧。我真的……”乔鹤摇了摇头，最终什么也没说。
卓曜煦看着他，很认真地说：“哎呀，我都说啦我会一直在的。”
卓曜煦是那永不熄灭的太阳，亿万年来不停息发光传热。他不知疲惫地向乔鹤细数着学校发生了什么。太久没见面，卓曜煦一聊起来就忘记了时间原来是会流逝的，也不再是没有乔鹤的日子里的度日如年，直到抬头看钟，离宿舍关门没剩五分钟，才大叫了声“啊”，急匆匆抓过活页本给乔鹤，关灯关窗。他们跑过大半个学校，跑赢了时间，在宿舍关门前一分钟及时赶到。
大汗淋漓，可他们却没空在意，感谢着还好他们还有时间。
一旦全身心投身到学习当中，时间就呼啸而过，连余声也不曾留给他们。
下了晚自习，乔鹤去找卓曜煦，说：“我们今晚不学习了吧，你陪我逛逛操场，我们吹吹风。”
没有犹豫，卓曜煦脱口而出：“好。”
月亮还是那样遥不可及地高悬于夜空。今夜没有云，是个欣赏夜空的好时机。
乔鹤没开口说话，戴着蓝牙耳机，在卓曜煦身边保持稳定的频率走着。他们贴得很近，能感受到身边人的体温。卓曜煦也没说话，安静地陪着乔鹤走，一会看看漆黑的夜，一会看看墨绿的树。
走了两圈，乔鹤往看台去。他依然沉默，上演着默剧，若不仔细关注他，则会错失他所想要表达的。卓曜煦是优秀的观众，他认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乔鹤，企图看出演出的立意。
风吹起少年人微长的头发，那洁白的耳机被聚光灯聚焦，少年人是要用它撕裂黑夜吗？
“你要听吗？”乔鹤的声音很轻，散在风中，捉摸不透。
卓曜煦擅长捕捉有关他的一切：“要。”
乔鹤摘下一边的耳机，递给卓曜煦。
戴在耳朵上，和身旁的人共享旋律，共享心跳。
吉他一下又一下的弦音和心脏有力的跳动交织，每一个重音都叫人想要撕碎一切，逃往自由，去向那没有终点站的未来，往后的路由自己走，除了自己，再没人能主宰。
“In my scarecrow dreams
（在我奇妙的梦境里）
When they smash my heart into smithereens
（就算当他们把我的心击成碎片）
Be a bright red rose come bursting through concrete
（我也会化做一支燃烧着的红玫瑰突破所有冰冷的坚墙）
Be a cartoon heart
（保持一颗童稚的心）
Light a fire, a fire, a spark
（点燃星点火光每一处都闪着火花）
Light a fire, a flame in my heart
（点燃冲天火焰 燃烧在我心间）
We’ll run wild
（我们自由奔跑着）
We’ll be glowing in the dark
（我们将在黑暗中发出耀眼的光芒）”＊
乔鹤不由自主地跟着旋律点着头，浅浅的笑容浮现在他脸上，眼神难得聚焦。
“这是Coldplay的《Charlie Brown》，我很喜欢的一首歌。”
“Charlie Brown？我想到了《花生漫画》里的那个Charlie Brown。对了，话说你看过吗？”
几不可查的停顿后，乔鹤声音淡了下去，仿佛风还没吹散，就已经四分五裂：“没。”
卓曜煦察觉到了。他不知道说些什么，他也不想让乔鹤等太久，不过毫秒，万千思绪从他心中奔腾而过：“那我跟你说说他吧。他是一个总是遭遇不幸的小男孩，但是他无论遇到什么，也不放弃，他很坚韧。”
“这一幕让我想起了一个片段，他和他的朋友Linus看着星星，他说，他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小人物，Linus说，‘如果你仔细看，便会看到每颗星星都不一样，它们的颜色、大小，还有闪耀的亮度都不一样。但正是因为那些不一样的地方，才能创造出如此美丽的夜空。如同我们一样，Charlie Brown，我们都是独一无二的，但我们是更伟大事物的一部分，我们每个人都有存在的使命，就算我们很难确定那到底是什么。在每天寻找答案的旅途中，有很多喜悦等待我们发现，也许目前为止，你的使命就是成为Charlie Brown。＊’”
成为你自己吧，乔鹤，别再为了别的什么奔波了。成为你自己吧，以后只为你自己而活。
乔鹤出神地望着夜空，此时他似乎在银河系漫游，他看见无数卫星，看见无数行星，看见无数恒星。没有一颗星星知道自己何时湮没，但此刻，它们都存活着。
“嗯，真的不一样。”乔鹤说。
“是吧。”
歌单里的歌不知道切到第几首，仍亘古不灭唱着。
“Everything that kills me makes me feel alive
（死亡的威胁使我感受到存在的意义）
Lately, I've been, I've been losing sleep
（最近我辗转反侧）
Dreaming about the things that we could be
（梦想着我们的愿景）
But baby, I've been, I've been praying hard
（但亲爱的我一直在努力祈祷）
Said no more counting dollars
（别再财迷心窍）
We'll be counting stars
（我们一起数星星）”＊
乔鹤重复着最后一句，We'll be counting stars,笑了起来：“真应景啊。”
“是呀，真应景。”
没有云层的夜晚是观赏星星的好时候，他们从天南聊到海北，数着星星。
“你数了几颗啊？”乔鹤问。
“12颗。”卓曜煦自信满满。
“不对不对，”见卓曜煦自信的模样，乔鹤笑得乐开了怀，“是13颗。”
卓曜煦不信，乔鹤就一颗颗指给他看。真的有13颗。不，是14颗，身旁的乔鹤就是最亮眼的那第14颗。
时间很晚了，他们又踩在宿舍关门前一秒回来。宿管见卓曜煦的身影，纳闷，之前不是从来就只有他一个人卡点回来吗，怎么大半个月还把别人给带坏了？这可不行。想罢，舍管说：“喂，卓曜煦旁边那个，你不要跟他学坏了，天天就知道卡点回来！”
“没事，不会的。”
有了乔鹤这句话，卓曜煦更是得意，心里乐开了花，回首朝舍管大喊：“听见没！他说！他心甘情愿！”
舍管无语，哪门子的心甘情愿，她可没听见。她摇摇头，决定眼不见心不烦，转身回房拿查寝的表。随你们的便吧。
“我做过很多决定，有的已经落幕，我知道它们是错的，有的还在上演，等待时间给出答案，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敢肯定，今夜和你一起，是我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乔鹤说，“我现在很放松，觉得不管明天遇到什么难题，都会游刃有余的。”
“明天见，卓曜煦。”
“嗯，明天见，乔鹤。”
乔鹤从口袋里拿出耳机，把音乐续上。这次没再分出一边耳机给卓曜煦，因为他的宿舍到了。
“Oh, angel sent from up above
（如同天使下凡）
You know you make my world light up
（我的世界因你而熠熠生辉）
When I was down, when I was hurt
（当我落魄，千疮百孔）
You came to lift me up
（你令我重新振作）”＊
You came to lift me up.
你令我重新振作。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15.Charlie Brown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