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 48 章 ...
-
收到的消息内容太庞大,边兴涥内心无意识启动紧急防御,像筛子一样试图过滤信息,需要一点消化的时间,想多问几句,在看到展北泽失落无神的眼睛后,又把所有的话一股脑吞了回去。
不是一个适合说话的场合,边兴涥拽着展北泽想把他往外拉,之前要从剑拔弩张随时都可能打起来的场面拉出去,展北泽大块头一个,一拳能打死几个小甜心,他还真怕醉汉叶文华被打死在这儿,成为一只孤魂野鬼。
边兴涥用了吃奶的力气,展北泽纹丝不动,他拉人拉得想笑,又觉得突然笑出声显得自己不专业,只能强装镇定。
常年健身自律审视自己的展北泽一身腱子肉,想凭借边兴涥跟自己比较起来小鸡仔似的力气,要把他拽出去,简直是痴人说梦,比登天还难。
只能甩出杀手锏,边兴涥说:“你不跟我走,我就给爷爷打电话,让他过来接你。”
提到展德荣,效果确实事半功倍,展北泽有松动了,叶文华却不打算让他离开,横手拦住他们的去路:“展北泽,你就不好奇你哥是被谁害死的?”
坏笑几声,叶文华扯出一个恶心的笑容,吊儿郎当的嬉笑:“目击证人不止林元亮一个人,其实……”
压低音量,叶文华靠近他,在头撇到展北泽耳朵边,小声说道:“我也是目击证人,不过嘛,你那么讨厌我,我就不告诉你凶手是谁了,万一气疯了怎么办,毕竟家里还有个偏心的老头。”
“少说两句你死不了。”边兴涥堵了一句后,费尽全力把展北泽从包房里拽了出去,他大喘气,把石头似的人拖离现场,用了不少力。
出门后的展北泽情绪还没收回来,像雨后崭露头角,被抽丝剥茧的春笋一般,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边兴涥说:“你没事吧?”
“没事。”展北泽平静地说话,“找个地方歇会儿。”
话刚说完,包房里的叶文华再次蠢人灵机一动,追出来用洪亮的声音呼叫展北泽,骂道:“展北泽你讨厌我又有什么办法,我跟祁尔白就是朋友,跟你哥也是朋友,你改变不了任何事情,被老子耍都是你活该……少他妈……”
屋里跑出来一个人,怕叶文华口无遮拦得罪展北泽,飞速捂住他的嘴把人往屋里带。
“你没事吧?”边兴涥时刻专注展北泽,为了防止他在自己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跑没影,眼珠子都快扣出来贴在展北泽身上了。
好在展北泽还不算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理智尚存,长腿向前,跟个没事人一样走了。
商人的强大自控力让展北泽的痛总是只露出一小部分,大部分情况下的他,是一道未解之谜。
走出那场鸿门宴几百米远,展北泽才把挂在手腕上的大衣披到身上,边兴涥抓着个水杯在他身后追。
“多喝热水。”边兴涥把杯子放到他手上。
心里一热,展北泽问:“哪儿来的?”
“嗷。”边兴涥一本正经解释道,“跟路边的乞丐抢的。”
展北泽:“?”
迷惑看向边兴涥,展北泽熄声灭音:“我像要饭的?”
“不像。”边兴涥说,“但是你能把别人变成要饭的。”
彩虹屁吹出去后,边兴涥上手,拽住了展北泽的手腕:“有点冷。”
果然在边兴涥触碰到自己的瞬间,展北泽四肢百骸传来透进骨髓的冰冷,他不理解,一个男人,为什么会跟女孩子似的体寒。
大脑在前面走,嘴在后面飞,展北泽或许是被叶文华气到了,张口没头没脑说道:“边兴涥,你为什么会体寒。”
“嗯?”边兴涥说,“这不是很正常?”
“你又不是小姑娘。”
“小姑娘会热,小伙子也会冷。”边兴涥说,“就像你说不喜欢我,其实也会偷摸喜欢我。”
“……”
后一句话说完了,边兴涥是过瘾了,展北泽却跟个呆瓜似的无言以对。
跟边兴涥聊天总是有这个特性,他总能把好好的话题聊死,让人没法儿接话,也没有接话的欲望。
天寒地冻,展北泽站在吸烟区,从兜里掏出了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的烟盒,打火机都准备好了,盒子一开,里面掉出来几根水果味电子烟。
“边兴涥!”展北泽咬着后槽牙忍无可忍,“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居然能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把自己的烟都换了。
“戒烟从换烟开始。”
展北泽看着他嬉皮笑脸的面孔,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从何说起,唇瓣抿了又抿,发出了一声妥协的叹息。
电子烟带不来展北泽想要的感觉,他站在路边,冬雪覆盖下的城市里五味杂陈一般的静候变成了唯一底色,边兴涥拽紧了棉服,仍觉得风从四面八方而来,毫不留情地跑进了他的衣领。
边兴涥尽可能不让展北泽跟叶文华碰上,想着事情就快要结束了。
再次被事实印证,一切都是徒劳的,叶文华是个小学生斗架一样的人,是不会放过任何激怒展北泽失败,还给自己惹一身气的机会的。
叶文华从路边溜出来,喝了不少,脸颊红润,嘴上骂骂咧咧:“展北泽,当初死的就应该是你!”
看垃圾一样藐视过去,展北泽冷冷一笑,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站在什么立场上,居然有脸跟自己说这种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跟自己有什么恨海情天的过去。
“你就是个多余的。”叶文华继续挑衅,“你比不上你哥半个手指头。”
夸他哥,好事。
展北泽挑挑眉,不置可否,懒得搭理,背身而驰准备离开。
戳不中他,叶文华在深陷的雪地里被酒精冲昏了脑袋,扯着嗓子说道:“你哥就是被你害死的,你这张脸该死!”
不对劲,展北泽阴鸷冷漠的目光转了回去,用眼神就已经把叶文华凌迟了好几遍,虽然喜欢给他找不痛快,叶文华却不是一个没有分寸的。
喝得比平时还多,借着酒劲把内心深处的想法全都透露出来了,不像他。
展北泽已经离开的步伐又掉了回来,雪地里晃荡的人烦躁地抓了一把脖颈,从高领毛衣里抓出来一条吊坠。
对上展北泽的眼睛后,酒醒了大半,手疾眼快地把吊坠塞了回去。
只是一眼,展北泽怀疑自己看错了。
有点像他哥衣服上少了的扣子。
大脑飞速运转,展南沼出事那天,衣服上的纽扣少了一枚,不怀疑才怪,展北泽立刻铆足了劲上前:“叶文华,把东西拿出来!”
“什么东西?”叶文华扶着墙站直了身子,“跟你爷爷一样老眼昏花。”
天色稍暗,保不齐是看错了,他必须确定到底是不是展南沼掉了的东西。
边兴涥吓得够呛,上前拽住展北泽:“一根项链有什么好看的。”
“给他看!”叶文华拔高音量,从毛衣里扯出了东西,亮出来一枚挂在脖颈上的戒指,“看清楚了,是你想要的东西吗?”
得了劲,叶文华开始不依不饶,趁着展北泽没注意,一拳砸了过去,满意地笑了笑,这么多年,他这一拳早就想砸过去了。
最好激怒展北泽,跟他好好打一架泄泄愤。
没工夫理他,展北泽打了个电话,言简意赅:“叶叔,叶文华把我打了,是不是需要给个说法。”
听筒里穿透而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的放低姿态的道歉声,虚伪里带着讨好:“北泽,抱歉啊叔叔教子无方,我肯定给你一个满意的回答,保管让文华给你道歉……”
不过几分钟,叶文华的手机就响了,光是看他的脸色晴转阴,面如酱肝色,边兴涥就知道骂得必定很难听。
展北泽波动不大,冷不丁道:“靠家里的废物嚣张不了多久。”
头上传来了痛感,展北泽仍旧站得挺拔,边兴涥目瞪口呆:“你头不疼吗?”他上手去扶展北泽,在如此严肃的情况下很不专业地笑了,“你这个台词好中二。”
干咳两声,边兴涥又快速转移话题:“算了,不说这个,先找个地方包扎。”
摇头,展北泽好像感知不到疼痛似的:“没事。”
边兴涥不可思议地继续说道:“你是不是偷偷练习铁头功去了。”
“回家吧。”展北泽没有过度跟他看不上眼的叶文华多交流,身边的边兴涥犹豫着伸手勾住他的手腕。
两三秒以后他又觉得这样子不好,边兴涥缩手,奇怪地看着自己的手,怎么就没忍住,莫名其妙伸到展北泽身上去了呢。
同样懵圈的还有展北泽,气氛是微妙又尴尬的,边兴涥拐个话题,活跃气氛说:“爷爷在等你。”
除了展德荣,展北泽已经没有其他亲人,提起老爷子,方才还跟丢了魂似的人烟也不抽了,把烟盒放进兜里,跨步离开。
揪着他的胳膊拽了两下,边兴涥看向他:“在此之前,先去一趟医院。”
“我没事。”展北泽压根不听他指挥,“回老宅。”
怕边兴涥担心似的,展北泽给他吃了定心丸,淡定地开口:“家里有医生。”
自己就多余担心,边兴涥想,展北泽这样的人,都不需要担心他。
他有的是办法让自己过得好。
“行吧。”还有力气在他面前装一下,说明也没有很严重。
夕阳西沉,最后一线光被天空收走,老宅的静便又深走浓。
似乎感受到了展北泽的不安,老爷子躺在院子里,藤椅有节奏缓慢地摇摆,看到他回来,展德荣直起身子,眼睛里挂着孩童的炙热天真:“大沼回来了。”
同样的脸,挂的从来都不是一种表情,展德荣从椅子上颤巍巍站起来,走近后抓着展北泽的头发打量:“你怎么跟小泽一样,留那么长的头发。”
“爷爷。”展北泽长舒一口气,重重地叫了一声,这一年他过得实在是太煎熬了。
老爷子犯病,又把展北泽忘了,转过头对屋里的阿姨说话:“晚饭做好了吗,大沼喜欢的糖醋排骨,他房间里的风水球换水了吗?还有那个风暴瓶,好好给他收着,别砸坏了,两个呢,被小泽砸坏了一个,哎,小泽去哪儿了?让我去叫他吃饭。”
阿姨一脸无助地看着展北泽,眼神晃回来,看着展德荣说:“董事长,大少爷……”
“没事。”展北泽接了话,笑容苦涩,看着老爷子说,“爷爷,我叫他吃过了。”
“吃过了啊。”展德荣说,“那青舒去哪儿了?”
一直存在于老爷子口中的小雨变成了青舒,展北泽愣住,半晌后看向展德荣的眼神极其复杂,家里的一切都仿佛在父母那场意外里变成了一个诡异的梦境。
展德荣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展北泽更是记忆错乱,时常会在梦里看到一些乱七八糟又模糊的事,把自己置身于困境之中,深陷泥沼。
看展北泽不说话,老爷子努努嘴,悻悻而归,刚耷拉下去的眼皮在看到展北泽身后的边兴涥的瞬间亮了起来。
“小雨在这儿。”展德荣不受控制爆发的思绪像被狂风撕碎的纸片,大脑如同老旧收音机,同时播放好几个嘈杂频道,说话断断续续,跟小孩抓到了喜欢的玩具似的,眼神揪着边兴涥,说道,“都有对象了,好事。”
只当老爷子在胡言乱语。
边兴涥没有待几分钟就走了,内心是想留人的,话到嘴边展北泽怎么也说不出来,路灯下的影子越来越远,从三楼往下看,能看到单薄瘦削的影子逐渐消失在视野里。
没有什么困意,加上被叶文华一砖头砸得头疼,展北泽从卧室里走出,坐在空无一人的客厅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撑着脑袋冥想。
头上的痛感越发清晰,他刚闲下来,敲门声就在黑夜里响起来。
老宅的沉默让突然出现的声音卷动得惊心动魄。
机器人很懂事地打开了门,展北泽的私人医生走进来,鞠了一躬后说道:“展总,我过来给您包扎一下。”
叶文华平日里人模狗样的,酒品差得很,喝多了就耍酒疯,展北泽挨的那一下力度不轻,医生担心弄疼他,给他上了点麻药后快速包扎,弄好伤口,展北泽歇了一会儿。
朦胧之中,他又做了个梦。
断断续续。
熟悉幽怨的声音回荡在耳朵边。
“展北泽,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把我留在身边只是为了当一个替代品吗?”
“我真的有差劲到需要成为别人的影子吗?”
“我们断了吧。”
“我不是替身,也不想当替身,没有真情的相处,我受够了。”
“……”
猛的睁大了眼睛,展北泽一身冷汗,他蹙眉,声音的主人瞬间浮现在脑海里,那个无力宣泄自己的——
边兴涥。
离开他时,双眉不由自主向中间蹙拢,鼻梁上方挤出几道细密的、失望的竖纹,只装着展北泽的那双亮亮的眼神也不再是晴朗的。
他的哼哼因为他的疏忽,心上蒙着一层失望的灰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