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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跳动的心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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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早餐后,顾林光感觉身体好多了,突然想起好像今天要和叶家小姐相亲,又感到一阵的不适。
说曹操曹操到,很快被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是母亲周兰。
“林光啊,”周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喜悦和一丝急切,“下午三点,‘云顶花园’的‘琉璃厅’,打扮精神点!蓁蓁小姐,叶董的侄女!书香门第,气质特别好!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别再像上次霍家小姐那样……” 周兰絮絮叨叨,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必须去,必须好好表现,这关系到顾家的“前程”和她的面子。
叶蓁蓁?叶昭珩的侄女?
顾林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叶家!又是叶家!他们无孔不入,现在连他的私人生活都要染指了吗?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叶昭珩的另一种试探和掌控?
“妈,我……”
“别说了!地址和时间发你飞信了!必须去!不然我亲自去你工作室找你!” 周兰撂下狠话,不容分说地挂了电话。
顾林光捏着手机,指节发白。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无数丝线缠绕的提线木偶,叶家、霍珏、母亲……甚至连他渴望逃离的白天,都在拉扯着他,将他拖向未知的深渊。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是一个沉寂了几天、却让他心跳瞬间失序的名字:白天
信息依旧简短,没有任何废话:
【下午4点,半糖咖啡馆。必须来。关于叶家。】
时间卡得如此精准!就在相亲之后!
顾林光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白天知道了?他知道自己要去相亲?还是……他指的“关于叶家”
恐惧和一种莫名的期待交织在一起。他需要真相!需要从白天那里撕开叶家阴谋的一角!
下午三点,“云顶花园”琉璃厅。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和精心修剪的绿植上跳跃。环境优雅奢华,空气中流淌着轻柔的钢琴曲。顾林光穿着母亲勒令换上的、让他浑身不自在的浅色休闲西装,如坐针毡。
对面的叶蓁蓁,人如其名,娴静温婉。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套装,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妆容精致淡雅。她谈吐得体,话题围绕着文学、音乐和最近的艺术展览,展现出良好的教养。她提到自己的堂姐叶依依时,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依依那丫头,太闹腾了,整天追星刷热梗,家里都拿她没办法。”
一切都完美得无可挑剔。但顾林光却敏锐地捕捉到叶蓁蓁眼底深处的一丝疏离和……审视?那不是相亲对象应有的好奇或羞涩,更像是一种评估,一种完成任务般的平静。尤其当话题无意间转向顾林光的创作和近期与“云境”画廊(叶氏旗下)的“合作”时,她看似随意的提问,却总能让顾林光感到一种被窥探的压力。
“顾先生的《城市脉动》系列很有冲击力,听说市场反响非常好?叶伯伯很欣赏您的才华。”叶蓁蓁抿了一口花茶,微笑道。
“叶董抬爱了。”顾林光谨慎地回答,手心微微冒汗。
“艺术创作需要纯粹的环境,”叶蓁蓁话锋一转,语气温和却带着深意,“有时候外界的干扰太多,反而会影响灵感的纯粹性。能找到一个稳定、强大的支持者,对艺术家来说,是难得的福气,您说对吗?”
这番话,听似开解,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中了顾林光最敏感的神经。稳定?强大?支持者?这分明是在暗示叶家提供的“庇护”和“管道”!这个看似温婉的叶家小姐,果然不是单纯的相亲对象!
顾林光后背发凉,强撑着应付了几句,便借口工作室有事,几乎是落荒而逃。他需要立刻离开这个被叶家气息包围的金丝鸟笼!
下午四点差五分,“半糖咖啡馆”。
熟悉的咖啡香气和角落绿植掩映的位置,此刻却无法带来丝毫安宁。顾林光坐在上次的位置,焦躁不安地看着手表。距离四点还有几分钟,他已经灌下了半杯冰水,试图压下喉咙的灼痛和心头的惊涛骇浪。
叶蓁蓁的话像魔咒一样在脑海中回响。叶家对他的掌控,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广!连相亲都是精心设计的环节!那白天……他要告诉自己的,会是什么?
四点整。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风铃轻响。
白天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连帽衫,只是一件普通的深色T恤和长裤,但那股经历过黑暗淬炼的冷冽气息依旧强烈。他看起来比上次更疲惫,眼下带着浓重的阴影,嘴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线。他径直走到顾林光对面坐下,动作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重感。目光锐利地扫过顾林光略显苍白的脸,最后落在他唇上那尚未完全消退的细微伤口上,眼神瞬间暗沉了几分,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你……”顾林光刚想开口询问他昨晚的事和嘴唇的伤。
“叶昭珩在洗钱。”白天直接打断了他,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砸在桌面上。“用你,和你弟弟顾晨的画。”
尽管早有猜测,但被白天如此直白、如此笃定地说出来,顾林光还是感觉像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中!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瞳孔骤然收缩:“什……什么?!洗钱?!这怎么可能……我的画……顾晨的画……”
“天价收购,虚高估价,通过他们控制的空壳公司‘星瀚艺投’进行交易。”白天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像在宣读判决书,“利用艺术品交易难以准确估值的特性,把来源不明的巨额黑钱洗白。顾晨的画在国际上认知度高,背景‘干净’,是他们目前最理想的‘白手套’。”
白手套!这个词像淬毒的冰锥,狠狠刺穿了顾林光的心脏!他想起叶昭珩那看似欣赏实则评估的眼神,想起那份屈辱的合同,想起顾晨画室里那纯净到极致的钴蓝色……那纯净,竟然要被用来掩盖最肮脏的交易?!
“不……不可能……”顾林光的声音带着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叶氏那么大的集团……他们怎么会……”
“叶氏?”白天扯出一个冰冷而嘲讽的弧度,眼神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鄙夷,“你以为叶昭珩的帝国是怎么建立起来的?表面光鲜的地产、金融,底下埋了多少见不得光的尸骨?他现在需要新的、更‘安全’的管道来消化那些烫手的钱!你和顾晨,就是他现在选中的‘艺术品管道’!”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你以为那份合同签了就完了?那只是开始!他们会一步步控制你的创作,控制顾晨的产出,直到把你们彻底变成他们洗钱机器上的零件!等你们的价值被榨干,或者失去控制……” 白天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话语里蕴含的冰冷威胁,让顾林光如坠冰窟。
巨大的恐惧和强烈的愤怒瞬间席卷了顾林光!他签下的不是合同,是卖身契!是把弟弟也拖入深渊的死亡契约!叶昭珩!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那……那我该怎么办?!”顾林光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他下意识地抓住了白天放在桌上的手腕,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触手是温热的皮肤下紧绷的肌肉和微微凸起的血管,还有那道熟悉的、狰狞的旧疤。
白天的手腕在他掌心下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他看着顾林光眼中深切的恐惧、愤怒和依赖,那如同受困小兽般的眼神,让他眼底翻涌的暴戾和痛苦交织在一起,变得更加深沉复杂。
“你签了合同,暂时不能硬碰硬。”白天的声音依旧冰冷,但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先稳住他们。保护好顾晨,别让他知道太多。他的状态……” 白天似乎想到了顾晨那异于常人的纯粹和专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知道太多对他没好处。”
“然后呢?”顾林光急切地问,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然后?”白天的目光变得极其锐利,像淬火的刀锋,直直刺入顾林光的眼底,“收集证据。他们交易的每一个环节,每一次异常的‘收购’,所有可疑的资金流向。叶昭珩做事谨慎,但只要是交易,就一定有痕迹,有经手人。找到它!”
“我……我怎么找?我没有那个能力……”顾林光感到一阵绝望。
“我会帮你。”白天斩钉截铁地说,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但不是现在。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持冷静,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画画,满足他们的‘需求’,别让他们起疑。尤其……” 白天的眼神陡然变得极其严厉,带着强烈的警告,“离霍家的人远点!”
霍家?!顾林光的心猛地一跳!白天为什么突然提到霍家?前几天叶依依告诉他的事情,在他脑海里徘徊着,白天的生父是霍启强,这里面是不是有更多的内情?
“霍家?为什么?”顾林光想从白天嘴里套出一些事情来。
“没有为什么!”白天粗暴地打断他,眼神凶狠得像要噬人,“记住我的话!离霍家所有人!越远越好!他们比叶昭珩更危险!”
“好的,我会注意的。”顾林光知道好像从白天嘴里套不出什么事情,“那我先离开了。”说罢便想要匆匆走掉。
但是白天拦住了他。“林光,那个……你能不能就像普通朋友一样陪我走一走。”他说道,以一个更加深邃的眼光望着他。
咖啡馆里悠扬的钢琴声飘荡在空气中。顾林光那被冰封住的内心,不知什么时候缝隙开始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