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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决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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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又一遇到了白天之后,顾林光的心绪除了被生活上的工作困扰,还有以前的噩梦袭来。“小光,这周末霍小姐约我见面,你跟我一起去。”周兰的声音打破了房子内的宁静,顾林光被母亲周兰押着去见霍家千金霍允棠。
西餐厅里,母亲介绍着坐在对面的霍家小姐,“小光这是霍允棠小姐”。但是顾林光心不在焉地回应着。他盯着肿痛的脚踝走神,突然霍允党微笑着递过手机:“顾林光同志,留个联系方式?”屏幕上是她刚扫好的二维码。
水晶吊灯的光晕在银质餐具上流淌,空气里浮动着黑椒汁与烤面包的暖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昂贵香水味。“小林,” 母亲周兰的声音像把小锥子,精准地凿穿了顾林光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她脸上是那种无懈可击的、对外人展示的温柔笑意,但投向他的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桌下那只穿着尖头高跟鞋的脚,警告性地在他没受伤的左脚脚背上压了一下。“允党跟你说话呢。”
顾林光猛地回过神,视线从桌布繁复的蕾丝花纹上抬起,撞进对面霍允棠的眼睛里。她正微微歪着头看他,嘴角噙着一抹了然又带着点探究的微笑,顾林光拿起手机加了霍允棠的好友。
当霍允党正要开口时,周兰的声音已经无缝衔接进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熟稔和刻意的热络,仿佛在宣读一份精心准备的霍家档案:“哎呀,小林这孩子,脚伤闹得他这两天都没休息好。允棠你别介意。说到你们霍家,我是真心佩服霍凛先生,那是真正的定海神针啊!虽说现在集团明面上是你父亲霍总(她朝霍允党点点头)在掌舵,但谁不知道,霍凛才是霍氏这艘大船的真正主心骨?你叔叔的眼光毒辣,魄力十足,当年在海外市场那一系列布局,啧啧,教科书级别的……”
顾林光的思绪却像断了线的风筝,在周兰抑扬顿挫的“定海神针”、“战略眼光”、“家族砥柱”这些词上空飘忽不定。脚踝的痛楚一阵阵上涌,如同潮水拍打着礁石,将那些遥远宏大的家族叙事冲刷得模糊不清。脑子里盘旋的只有白天那天说过的“好好休息”,以及公寓里那堆无人收拾的外卖盒子。什么霍氏版图,什么海外布局,此刻都比不上他那只该死的、肿得像发面馒头似的脚踝实在。
“……所以啊,允党,你能选择回国进入基金会,这份心性就非常难得!” 周兰的总结陈词带着由衷的赞叹。顾林光下意识地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视线飘向窗外暮色渐沉的街道,想象着此刻如果能瘫在自家沙发上,把伤脚高高垫起,该有多舒服。
“嘶——!” 脚背上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瞬间盖过了脚踝的闷痛,直冲天灵盖。我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倒抽一口冷气,所有神游的思绪被这突如疼痛感打的魂飞魄散。周兰用他细长的高跟鞋的鞋跟踩了顾林光一脚,“妈”顾林光小声地嘟囔。
但周兰仿佛没听见,只是微微侧过头,对着刚走到我们桌边的高大身影绽开一个加倍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的热切瞬间切换了频道:“哎哟!霍珏!可算来了!正跟允党聊到霍凛先生在东南亚的艺术品收藏呢,说曹操曹操就到!”
霍珏来了。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肩宽腿长,步履沉稳。他先是对霍允党和顾林光点了点头,顾林光十分震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的大学同学。霍珏的目光在顾林光略显狼狈的脸上和桌下停留了半秒,随即非常自然地转向周兰,伸出手:“周阿姨,抱歉让您久等。路上有点堵,这是您的儿子吗?”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沉稳,“好久不见,林光。”顾林光也回应了一声“好久不见。”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回忆涌上心,顾林光又陷入了沉默。
“不久不久!哎呀,你们认识啊。那我就不用做介绍了。” 周兰热情地回握霍珏的手,脸上瞬间容光焕发,“快坐快坐!正说到你们家早年收的那套丢勒的版画,那可真是慧眼独具啊!我记得是七十年代末在伦敦拍下的?”
“您记性真好。” 霍珏拉开霍允党旁边的椅子坐下,动作从容不迫,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对长辈的尊重笑意,“确实是七九年。叔叔那时常说,那套《启示录》的张力,让他看到了动荡年代里艺术家对信仰和力量的极致表达。周阿姨对版画也这么有研究?”
“哎呀,研究谈不上,就是喜欢,附庸风雅罢了!” 周兰笑得眼睛弯弯,被霍珏那句“记性真好”捧得心花怒放,“不过那线条的力度,那种宗教式的悲怆感,确实震撼人心。霍凛先生的品味是真正一流!”
霍珏微微颔首,从容接话:“叔叔常说,收藏不仅是拥有,更是与历史的对话。周阿姨这份懂得欣赏的心,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他说话时,目光专注地落在周兰脸上,那份真诚的倾听姿态让人如沐春风。
两人你来我往,从丢勒的版画聊到伦勃朗的蚀刻技法,又谈到当代青年版画家的发展困境,话题深入且投机。霍允党偶尔插一两句,见解同样精到。餐桌上的氛围被霍珏的到来和周兰的兴奋彻底点燃,变得热烈而高雅。只有顾林光,像个被遗忘在角落的局外人,脚踝的疼痛和脚背上残留的痛感交织着,默默地看着他们谈笑风生。霍珏游刃有余地掌控着话题,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语都熨帖周到,轻易就俘获了周兰全部的好感和注意力。他确实有这种能力,让人如沐春风,也让人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无形的、名为“阶层”的壁垒。
悠扬的背景音乐里,突然插入一段清晰、冷静的电子女声播报,音量不大,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餐厅的私语和刀叉轻碰的声响: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抱歉地通知您,由伦敦希思罗机场飞来本站的CA937次航班已经抵达。接亲友的乘客,请您前往国际到达A区……”
这声音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顾林光周身的混沌。伦敦希思罗?CA937?顾林光猛地抬起头,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
“顾晨?” 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干涩。
餐桌上的艺术探讨戛然而止。周兰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随即化为更深的恼怒,显然不满于自己儿子这不合时宜的打断。霍珏的目光带着一丝探究落在我脸上。霍允党则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周兰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霍允党先她一步对顾林光说“我约你,你要出来玩哦。”
她的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没有丝毫的勉强,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坦然地迎着顾林光有些错愕的目光。当然,” 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的右脚,“得等你这位伤员彻底康复。”
周兰似乎还想抓住这“良好”的结尾再说些什么,或许是关于下次见面,或许是关于的“不懂事”。但霍珏已从容地抬手,招来了侍应生。
“周阿姨,” 他声音温煦,带着不容置疑的结束意味,“今天聊得非常愉快,尤其是和您探讨版画收藏,受益匪浅。时间不早了,您和林光想必也累了,特别是林光还带着伤。账我已经签过了。允党,我们送送周阿姨和林光?”
他的话语滴水不漏,既给足了周兰面子,又适时地终结了这场显然让某些人如坐针毡的会面。
走出餐厅大门,夏夜微凉的空气裹挟着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瞬间冲淡了里面残留的香水、食物和某种无形的压力混合的气息。脚踝踩在坚硬的人行道上,每一步都牵扯着清晰的痛感。周兰正与霍珏进行着最后的、亲热的道别,言语间满是“下次一定要来家里坐坐”、“代我向霍先生问好”之类的热切邀请。
顾林光站在稍远一点的路边,夜风吹得衬衫贴在背上,有点凉。霍允党安静地站在霍珏身侧,没有再看我,侧脸在路灯下显得轮廓分明。
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无声地滑到他们面前。司机下车,恭敬地拉开车门。
霍珏最后与周兰握了握手,又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微微颔首,算是告别,然后护着霍允党坐进车内。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里面的光影和外面的一切。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尾灯很快消失在霓虹闪烁的街道尽头。
周兰脸上的笑容在车子消失的瞬间就敛去了大半,她转过身,高跟鞋敲击着地面走到我面前,眉头紧蹙,压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顾林光!你今天是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多难得的机会?霍允党哪点不好?还是人家主动要你联系方式,你连个笑脸都没有!脚崴了是理由吗?你看看人家霍珏……”
“妈,” 我打断她,声音因为疲惫和脚痛而显得沙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马路对面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面正滚动着航班信息,鲜红的“抵达”字样后面,赫然跟着“CA937 伦敦希思罗”。“顾晨回来了。”
周兰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她顺着我的目光看向屏幕,脸上的怒意被一种猝不及防的惊愕和更深的烦躁取代。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眼神复杂地在我肿起的脚踝和远处的电子屏之间扫了个来回。
“一个两个,没一个让我省心!” 她低声斥了一句,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某种更深的忧虑,不再看我,伸手拦向驶来的出租车。
坐进出租车后座,报出公寓地址,顾林光疲惫地将头靠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了一下。
顾林光摸出来,屏幕亮着。微信通讯录那里,多了一个新的小红点,他把它点开。
【Huo.YD】已通过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下面是一片空白。
我盯着那个简洁的ID看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脚踝的疼痛在封闭的车厢里似乎更加清晰了,一阵阵的,提醒着我现实的骨感。而顾晨那张总是带着点满不在乎笑容的脸,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巨大的机场快线巴士从旁边驶过,车身上印着硕大的飞机图案。
伦敦希思罗……顾晨。
我退出微信界面,手指悬停在通讯录“顾晨”的名字上,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拨过去。最终,只是烦躁地将手机屏幕按灭,塞回口袋,重新看向窗外。
在城市的另一边,夜色正浓,前路灯光迷离。白天今天在大排档里面喝了几瓶啤酒,在马路上摇摇晃晃的走着。那一年高三,他的生日好像也是在这个时候。月光皎洁,他看着月亮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那一年顾林光知道白天父母照例不会记得,更不会庆祝。他揣着一个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小蛋糕,心脏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砰砰直跳。他提前打听到白天父母今晚都有事晚归,鼓起十二万分的勇气,溜进了白天家那间总是弥漫着压抑气息的屋子。
昏暗的灯光下,顾林光笨拙地点燃蛋糕上唯一的一根蜡烛,暖黄的火苗跳跃着,映亮了他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微微发红的脸颊。他捧着蛋糕,像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白天,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白天…生日快乐!”
白天站在他对面,整个人都僵住了。昏暗中,他惯常阴郁的眼底第一次清晰地映出跳动的烛光,还有烛光后顾林光那张写满纯粹喜悦和小心翼翼的脸。一种从未有过的、滚烫的暖流瞬间冲垮了他冰封的心防。他看着顾林光,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关切和那簇为他而燃的微小火苗,喉咙发紧,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烛光噼啪的轻响和两人骤然加快的心跳声。
顾林光被白天眼中那复杂翻涌的情绪看得脸颊更烫,他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小声说:“许个愿吧…”
就在这静谧而微妙的时刻,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紧接着是门被粗暴推开的声音!
“小天?灯怎么开着?你在搞什么……” 白母带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声音在看到屋内景象时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凝固了。
暖黄的烛光下,两个少年靠得极近。顾林光捧着蛋糕,脸上还残留着羞涩的红晕和未及收回的笑意。白天则怔怔地看着顾林光,眼底深处那份刚刚被烛光点燃的、还未来得及隐藏的悸动和专注,被白母冰冷的视线抓了个正着。
白母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疑惑转为惊愕,随即是难以置信的愤怒和一种被冒犯的尖锐厌恶。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顾林光身上,又猛地刺向自己的儿子。
“你们在干什么?!” 她的声音尖利得破了音,带着刺骨的寒意。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白天。母亲那洞悉一切、充满鄙夷和愤怒的眼神,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头刚刚燃起的那点微弱的暖意,更唤醒了他骨子里对家庭风暴的恐惧和懦弱。他几乎是本能地、为了撇清关系、为了平息母亲的怒火,做出了让他此后无数个日夜悔恨欲绝的举动——
他猛地后退一步,像避开什么脏东西一样拉开了和顾林光的距离,脸上瞬间覆上惯常的阴鸷和冷漠,甚至刻意带上了一丝嫌恶。他指着顾林光手里的小蛋糕,声音冰冷僵硬,像淬了冰碴,清晰地砸在死寂的空气中:
“谁让你来的?谁稀罕你这种东西!拿走!看着就恶心!”
“恶心”两个字,如同两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了顾林光的心脏。
顾林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捧着蛋糕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烛火在他瞳孔里疯狂跳跃,映照着里面迅速碎裂的光彩和难以置信的痛楚。他像被施了定身咒,呆呆地看着白天,看着那张瞬间变得无比陌生的脸,看着他眼中刻意伪装出来的冰冷和厌恶。刚才那点小心翼翼的甜蜜和期待,被这两个字彻底碾成了齑粉。蛋糕盒从他脱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奶油和蛋糕胚糊了一地,那根孤独的蜡烛也瞬间熄灭,只留下一缕青烟。
白母显然对儿子的“划清界限”很满意,但怒火并未平息。她嫌恶地扫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和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顾林光,厉声道:“还不快滚!以后不准再来我家!也不准再接近小天!”
顾林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扇门的。冬夜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却远不及心口那被“恶心”二字撕裂的伤口疼。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冰冷漆黑的巷子里,眼泪终于后知后觉地汹涌而出,却没有任何声音。世界一片死寂,只剩下心脏被凌迟的钝痛。
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白母第二天直接闹到了学校。她没有明说具体细节,但用极其尖刻的语言向班主任控诉顾林光“纠缠骚扰”她儿子,“带坏”她儿子,甚至暗示顾林光“心思不正”、“行为不端”。她哭诉着自己家庭的不易,痛斥顾林光给白天带来的“负面影响”。班主任震惊又头疼,立刻叫来了顾林光的父母。
顾林光被叫到办公室时,正对上父母铁青的脸和老师审视的目光。白母那充满恶意的控诉,老师委婉却带着怀疑的询问,父母震惊后转为失望和羞怒的眼神……像无数道鞭子抽在他身上。他试图辩解,想说是自己主动去的,想说白天不是那个意思……但白天那句冰冷的“恶心”和刻意撇清关系的嫌恶眼神,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在父母严厉的逼问下,他最终只能苍白地、屈辱地承认是自己“不懂事”、“不该去同学家”。
父母觉得颜面尽失,尤其是一向更看重弟弟的他们,觉得顾林光的行为简直是家族的污点。回到家,迎接他的是父亲暴怒的斥责和母亲失望的泪水:“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你让我们脸往哪搁?你弟弟那么乖,你怎么就不能学学好!”
学校里的风言风语更是甚嚣尘上。虽然具体内容被模糊处理,但“顾林光纠缠白天被家长告到学校”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投向顾林光的目光变得复杂、探究,甚至带着鄙夷。那个曾经阳光开朗、人缘不错的少年,仿佛一夜之间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而白天,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顾林光在办公室里苍白沉默的样子,看着他在学校里日渐沉默、笑容消失,看着他被流言蜚语包围……巨大的愧疚像毒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窒息。他想解释,想道歉,想冲过去告诉所有人不是那样的!但他不敢。母亲的歇斯底里和家庭的岌岌可危像沉重的枷锁,牢牢锁住了他。他甚至不敢再看向顾林光的方向,每一次目光的接触,都像被对方的痛苦烫伤。
从那天起,顾林光彻底变了。他收起了所有阳光,在白天面前竖起了一道冰冷坚硬的高墙。他不再和白天说一句话,不再看他一眼,仿佛他是空气。即使是在狭窄的画室里擦肩而过,他也目不斜视,仿佛身边根本不存在“白天”这个人。那曾经在顾林光眼中跳跃的、只为他而燃的温暖光芒,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拒人千里的冷漠和疏离。
白天承受着这份冰冷的惩罚。每一次顾林光漠然的擦肩,都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上反复切割。那句“恶心”成了他午夜梦回最深的梦魇,那个摔碎的蛋糕和顾林光瞬间碎裂的眼神,是他永远无法偿还的债。他只能将这份沉重的愧疚和无法言说的痛苦深埋心底,在顾林光筑起的高墙外,沉默地背负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