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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我只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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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珈从昏迷混沌中缓缓苏醒,意识还未完全回笼,先感受到的是后颈传来的闷痛。
他还未睁眼,便本能地抬手按向疼痛的来源。
他的指尖触到那片微肿的皮肤,动作顿了一下,因为同时感知到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正沉沉地横亘在他的腰间,将他以禁锢的姿态牢牢圈在一个滚烫的胸膛里。
洛珈睁开了眼睛。视线先是有些模糊地投向上方,是一片斑驳脱落,露出水泥和钢筋的废弃天花板。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霉菌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他静静地躺了几秒,任由那灼热的呼吸,一下一下,规律地喷洒在自己锁骨那片裸露的皮肤上。
冉劭紧贴着他的身体,赤/裸的上半身,肌肉贲张,心跳沉稳有力,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洛珈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翻涌的被算计的怒意,他维持着那个被抱住的姿势。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
身后的怀抱没有丝毫松动,呼吸也依旧平稳绵长,仿佛真的沉浸在深眠之中。
洛珈的耐心似乎到了极限,不想再继续这种无谓的试探:“……别让我说第二次。”
然后,是长达数秒的死寂。
呼吸声被刻意放轻,拉长。
最终,一声带着点心虚和不知所措的叹息响起。
横在洛珈腰间的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些,那颗埋在他颈窝的脑袋动了动,缓缓抬了起来。
冉劭的脸出现在洛珈的视线侧上方。他脸上没有什么刚睡醒的惺忪,眼神清醒得很,带着疲惫和血丝。
他小心翼翼地低头看着洛珈近在咫尺的脸。
洛珈没有动,只是微微偏过头迎上他的视线。四目相对,一个冰冷审视,一个忐忑期待。
“……你还疼吗?” 冉劭手指抬起,去碰洛珈后颈那处红肿,但在半空中又停住了,转而指了指自己的后颈,弥补道,“要不你打回来吧?打到你消气为止,我绝不还手。”
洛珈没有接他这个话茬。他猛地用力,一把推开了还箍着他的手臂,撑着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废弃已久的房间,窗户破碎,墙壁上满是污渍和涂鸦,角落里堆着些破烂的家具和杂物。
游熏不在,大概在外面警戒或者休息。
他目光重新落回也跟着坐起来,赤/裸着上身,身上新旧伤痕交错的冉劭脸上,质问道:“你准备把我带到哪里了?”
冉劭视线飘忽,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是游熏开的车,我当时受了伤,晕乎乎的,没注意方向。”
谎话拙劣。
洛珈冷着脸,目光扫过旁边地上属于他的配枪。他伸手,将枪捡了起来,握在手里:“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洛珈!” 冉劭见他起身要走,顿时急了,也顾不上身上的伤痛,几步冲上前,从后面一把紧紧抱住了洛珈的腰,将他牢牢禁锢在自己怀里。
“你别走,求你了,别走好不好?”
洛珈的身体因为他过大的力道退在了冉劭怀里。
冉劭感觉到他没有推开自己,手臂收得更紧,语速加快,将心底埋藏了许久的话一股脑儿地倾倒出来:“我们不回南方基地,我把游熏安全送回去,交接完,我们就离开,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你还记不记得……很久以前,我们无意中发现的那片废弃的玫瑰园?那时候你站在花墙下,阳光照在你身上,你说很漂亮,你还笑了。” 冉劭梦呓般温柔怀念,“后来我自己偷偷去过好几次,那里的丧尸早就被清理干净了,周围也筑起了防御圈,很安全,我们就去那里,好不好?收拾干净,就我们两个住下来。”
“我什么都不要了,什么荣耀,什么责任,什么狗屁的权势地位,我通通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洛珈,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地待在我身边。”
这番话砸在洛珈冰封的心防上。
身后紧贴着他的胸膛里那颗心脏正疯狂地跳动。
洛珈紧绷的身体软下来了一点点。很细微的变化,一直紧紧抱着他的冉劭,立刻就感觉到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洛珈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洛珈没有抗拒,只是依旧垂着眼,看着地面。
冉劭握住了他那只没有拿枪的手。他的手很大,很热,掌心粗糙,带着常年握枪和战斗留下的厚茧,将那只微凉的手紧紧包裹住,然后低下头,极其珍重轻轻吻了吻洛珈的唇角。
两人呼吸相闻,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底每一丝情绪波动。
“洛珈,你信我一次,好不好?就信我这一次。”
洛珈依旧没有说话,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上,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冉劭的眼睛里。
那双过去盛满霸道,桀骜的眼睛,此刻被爱意和祈求所占据。
“你……真的舍得你过去的一切吗?”
那些用鲜血,汗水和无数个日夜拼搏换来的荣耀,那些在末世中足以让人仰望的权势和地位,那些早已融入骨血的责任感和属于强者的一切。
冉劭斩断所有退路:“我只要你。”
“我爱你,洛珈,非常,非常爱你。”
这句话落在在洛珈心里,只是那双看着冉劭的眼睛里,那冰封的裂痕,似乎又扩大了一分。
如果五年前的冉劭能听见现在的自己说,他会爱上洛珈,他大概会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头也不回地走开。
可偏偏就是那道影子,单薄,畏缩,像墙角一株见不得光的植物,却用最顽固的根系,一点一点扎穿了他心底坚硬的冻土。
等冉劭反应过来时,那点绿意早已疯长成遮天蔽日的藤蔓,勒进他的血脉,缠绕他的呼吸。
对洛珈的贪欲不是细流,是铺天盖地的海啸。
他贪恋那具身体在掌下细微的战栗,贪恋黑暗中独属于他的潮湿吐息,更贪恋那双总是低垂,只为他抬起片刻的眼睛。
他想要独占,想要珍藏,想要把这个人锁进只有自己能打开的保险柜,隔绝世界上所有窥探的视线。
他是低劣的,他最讨厌洛珈的逢迎。
直到戈礼出现。
那个男人看洛珈的眼神,他骤然惊醒,自己或许从来都不是洛珈唯一的选择。
他无法控制地想象:如果自己某天死在某个肮脏角落,洛珈会不会转身就走向另一个人?用那副漂亮脆弱的身体承迎他人,用那双含泪的眼睛望向别处,然后在岁月里,把冉劭这个名字轻飘飘地抹去。
这念头让他嫉妒得发狂,痛苦得胃部痉挛。
他想要洛珈永远属于他,烙印,禁锢,哪怕折断翅膀。
可另一头,他又疯狂地渴望看到洛珈快乐,真正的快乐,眉眼舒展,不带阴霾。
这两种欲望像天平两端剧烈撕扯着他,一端是地狱的烈火,一端是虚幻的天堂。
他在这极端的摇摆里濒临崩溃,于是恶语成了最劣质的宣泄口。
他冷嘲热讽,看他无措;他刻意刁难,看他忍耐。
因为洛珈从来不懂他为什么暴怒,只会抿着苍白的唇,一遍遍低声说对不起。
他对不起什么呢?冉劭不知道自己会死在哪里?
冉鸿朗命令与夏棠的回归同时压下。
冉劭别无选择,只能亲自把洛珈送到外城。
交接那天风很大,扬起沙尘,模糊了视线。洛珈跟着负责接引的人转身离开,脚步很慢。
走到十几米外那辆破旧吉普车边时,洛珈忽然偷偷侧过一点头,就那一眼,就捕捉到冉劭的方向,眼眶是红的,像晕开的胭脂,里面蓄着摇摇欲坠的水光,剔透得像两颗浸在寒潭里的水晶珠子,就那么可怜巴巴死死地盯着他。
冉劭浑身血液都冲上了头顶,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冲过去,抓住他,把他抢回来,塞进车里,去他妈的基地和责任,天涯海角,只有他们两个。
后来他们受到G区基地的打击,冉劭躺在那片废墟里,血从好几个口子往外涌,体温和力气一起迅速流失。
眼皮沉重得不断往下坠,世界的光晕在涣散。
冉劭看见一双沾满泥污的靴子停在眼前,顺着往上略显旧色的裤腿,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手,抓住了洛珈的脚踝,触感冰凉,却让他心脏狂跳。
视线艰难上移,对上那双眼睛。
洛珈的瞳孔映着残破的环境和他濒死的脸。西斜的阳光流淌过来,给他沾了灰尘的侧脸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冉劭张了张嘴,喉咙里全是血沫,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有一个气音般的口型:别走。
洛珈蹲了下来。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掌心带着一点微凉的汗意,覆盖住了冉劭的眼睛。
世界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
那触感太温柔,冉劭甚至觉得自己临死前被这样对待也很好,像疲倦的蝴蝶终于找到栖息的枝叶,收敛了所有振翅的力气。
从未有过的无力感淹没了他。
不是身体虚弱得要死去,冉劭发现自己无法撼动这只手,无法命令这双眼睛的主人留下,甚至无法确定洛珈的触碰是告别还是挽留。
直到此刻,洛珈的手再次抚上他的脸,指腹拂过冉劭颧骨,蹭过他新冒出的胡茬。
冉劭心尖那点死灰猛地蹿起一簇火苗,眼睛倏地亮了,像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犬,急不可耐地低下头,用脸颊讨好眷恋地蹭了蹭那只微凉的手心。
洛珈:“那你舍得那个夏棠吗?你把跟人的合照一直放在皮夹夹层里,一放就是很多年。”
冉劭是真的困惑,他眼神坦荡地望进洛珈眼底:“什么照片?”
他甚至下意识去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那件染血的旧外套早就不知丢在哪里。
听完洛珈的描述,冉劭才像想起了什么:“末世来了,当时就那么一张照片,她们家和我们家是世交,我受命找过她,没有别的意思。”
洛珈盯着他看了几秒,判断那神情里有几分真,他伸出一根手指,不轻不重地点在冉劭左胸心脏正上方,指尖隔着衣料抚触着底下肌肉的纹理和搏动的心跳。
“那你当初,真的想过要娶她吗?”
“她不是我想接回来的,是我大伯的安排。”冉劭说,“从始至终,我只想娶你一个。”
他抓住这个机会,手指覆上洛珈点在自己胸口的手背:“你可知答应我了吗?”
洛珈没立刻抽回手,任由他握着,另外一只手滑到了冉劭脖颈侧面,动脉在皮肤下跳动,一下,又一下,洛珈指腹按在上面,微微偏头,眼神浮起威胁,声音压得很低:“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杀了你。”
冉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笑了起来。
他握着洛珈的手,一根一根吻过微凉的手指,从指尖到指根,最后将温热的唇印在掌心。
洛珈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耳根微微发热,刚想用力把手抽回来。
“唔!”
冉劭忽然闷哼一声,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向前倒去,额头重重抵在洛珈肩上。原来是刚才洛珈侧身握手的动作牵动了左肩的枪伤,身体蜷缩起来,额头上沁出冷汗。
洛珈一惊,下意识环住他,手臂绕过他后背,支撑住他下滑的身体:“你怎么了?”
冉劭蜷进他怀里,疼得身体轻微痉挛,喉咙里溢出几声压抑的呻吟。可即便这样,他还是艰难地抬起头,试图对洛珈扯出一个安抚的笑。
只是那笑容被疼痛扭曲,嘴角在抽搐,比哭还难看。
洛珈看着他这副又惨又傻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也向上弯了一下。
异能者的痊愈能力确实惊人。
接下来的路程,他们三人轮换着驾驶那辆改装过的越野车。
到了第七天傍晚,地平线上已经隐隐能望见南方基地那标志性的高耸防护墙轮廓。而冉劭肩上那个曾经狰狞的血洞,边缘的皮肉已经顽强地收缩,结了一层深褐色的硬痂,动作间虽仍有牵扯的痛感,却已不算严重。
其间他们曾被迫穿越一片废弃城镇,引来了小股游荡的丧尸群。
那是冉劭第一次如此直观近距离地看到洛珈使用他的异能。
没有任何炫目的光芒或声响,洛珈只是抬起手,掌心对着丧尸般涌来的方向,下一刻,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具丧尸突兀地僵在原地,保持着奔跑或扑咬的姿势,将它们短暂地冻结在了前一秒的状态里。
虽然仅仅维持了不到三息,但这点时间对于冉劭来说已经足够。
洛珈的异能登记名称是“回溯”,极其罕见作用于局部时间流的操控能力,虽然持续时间极短,消耗巨大,但在这种精准的配合下,足以让冉劭的杀伤效率提升数倍。
末世进入第六个年头,人类早已从最初的全面溃败中站稳脚跟,依靠疫苗,高墙和逐渐觉醒的异能,夺回了大部分适宜生存的空间。
有规模的丧尸群已不多见,更多是零散流窜的个体。
末世初期的恐怖场景渐渐褪色成记忆里泛黄的噩梦,那时候,被丧尸咬伤几乎等于死亡通知单。
而现在,疫苗早已普及,只要在被咬后的黄金时间内注射,再经过二十四小时的隔离观察,没有出现瞳孔扩散,皮肤灰败,攻击性增强等感染体征就意味着安全。
丧尸的威胁性正逐渐被可控常态化的防御机制所替代。
真正的危机,早已悄然转移。
高墙之内,资源分配的不均,权力版图的暗中角逐,不同势力间心照不宣的试探与摩擦,才是这片废土上更为复杂的生存法则。
人类与丧尸的战争接近尾声,而人类与人类之间的博弈,才刚刚拉开更为诡谲的序幕。
游熏当了好几天司机,算是彻底服了那两人。
冉劭和洛珈几乎是长在了一起。副驾驶那个位置像是焊在了洛珈身侧,冉劭则凭着那点对他来说或许真不算致命的枪伤,理直气壮地赖在旁边。
这让游熏觉得有点分裂。
洛珈在她面前,话少,眼神淡,像雪山尖上终年不化的那捧雪,碰一下都觉得冒犯。可一旦冉劭那边露出点忍痛的微表情,洛珈整个人就活了过来。递水,调座椅,手指探过去试额温,动作快得不过脑子。
有一晚轮到洛珈开车,游熏躺在后座,毫无睡意。夜色浓稠,只有车灯劈开前方一小段坑洼的路面。她睁着眼,看前排的剪影。
冉劭正剥开一块能量棒的包装纸,自己没吃,先递到洛珈嘴边。洛珈就着他手咬了一小口,下颌线在昏暗光线下动了动。
冉劭看着他吞咽,忽然低声说:“你累吗?换我开吧。”
洛珈摇头,视线仍落在前方:“我可以,你伤还没好透。”
冉劭:“其实也没那么疼了。我身体底子好,你知道的,我来开,你靠着我睡会儿。”
在某些方面,冉劭很是大男子主义。比如除了最初痛得神志不清的那两天,之后他死活不肯靠在洛珈身上休息,总绷着一股我能行的劲儿,背挺得笔直,哪怕脸色发白。
最后总是洛珈看不下去,直接伸手把他脑袋按在自己腿上。
然后游熏就听见他们开始说话,像深夜电台里偶然调到信号不稳的私密频道。
冉劭在描述一个地方。
冉劭说要在房子周围种满向日葵,金灿灿的那种,还要有苹果树。
“又能看,又能吃,我们还得养只狗,要大的,能看家。鸡也要养,鹅也得有,鹅凶,看家比狗还厉害,以后你就在家给我做饭,等我从地里回来。”
洛珈终于出了声,轻软的抱怨:“凭什么是我做饭?”
“你手长得那么嫩,那么好看,怎么能去干刨地喂鸡那些粗活。”
游熏在渐渐袭来的睡意里模糊地想,冉劭是不是太天真了?南方基地花了多少资源培养他,怎么可能轻易放他离开?
那些层层叠叠的责任,利益网,哪是说斩断就能斩断的?
可听着黑暗中那些低语,勾勒着向日葵,苹果树,看家的鹅和热气腾腾的晚饭,那些具体到琐碎的画面,她竟也生不出一丝打断或嘲讽的念头。
那愿景太暖和了,像寒夜里偶然窥见的一炉壁火,忍不住想多留恋几秒。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睁眼时,天光已然大亮,车停了。
她推开车门,怔住。
眼前真的是一片玫瑰园。
不是精心打理过那种,一看就是无人管束的野蛮疯长,各色玫瑰纠缠着,攀爬在锈蚀的铁艺栏杆,倒塌的半截石墙,甚至旁边一栋二层小别墅的窗台上。
花瓣重重叠叠,在晨风里颤动,空气里浮动着浓烈到甜腻的香气。这里偏僻,藏在一条弯弯曲曲,被野草淹没大半的小路尽头。
那栋小别墅显然荒废过,但有人收拾过。破碎的窗户用木板仔细钉好,门廊前的落叶被打扫干净。
冉劭站在门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略微锈蚀的铜钥匙,放进洛珈掌心,他的手指包着洛珈的手,握了握。
“我三天后一定回来。”
洛珈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掌心的钥匙,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冉劭。
游熏在那个角度,能看到洛珈的侧脸,睫毛垂下的弧度,和微微收紧的下颌线。
她觉得自己多余,转身沿着玫瑰丛中踩出的小径慢慢往前走。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掉落的瓣叶。天空是一种澄澈接近无限的深蓝色,没有云。
她走了十几步,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人站在肆意怒放的玫瑰丛前,紧紧抱在一起。
冉劭的手臂箍得很用力,洛珈的手则抬起来,贴在冉劭的后颈处,指尖陷进他短短的发茬里。
一个仿佛都要把对方揉进骨血里的拥抱。
游熏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指尖探入耳蜗,精准地抠出那个米粒大小,植入皮下的微型定位器。
金属在晨光下反射出一点光,她将它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缓缓用力,晶体碎裂。
再摊开手时,只剩一点分辨不出原貌的金属碎末,从游熏指缝间飘落,混入泥土与玫瑰花瓣之中。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他们。
此后的很多年,在许多个不同的夜晚,不同的城市,面对不同的人,她总会毫无预兆地想起那一幕,荒芜与绚烂交织的玫瑰园,深蓝得不真实的天穹,和那对在花丛前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彼此烙印进命运的恋人。
那画面里有种悲壮的美好,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点平静,底下藏着足以颠覆一切沉默的波澜壮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