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过度分享 ...
-
江屹一口气憋在胸口，满眼仇视地盯着凌柏看了半天。
但他没说出话，只能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凌柏的视线让他连走路都别扭，十分不自在。
他用力摔上办公室的门，爆发出一声巨响，随后迈着强装游刃有余的步伐，被迫感受着凌柏的目送，终于拐过走廊消失了。
凌柏耸耸肩，回过头看祝昙，后者正置身事外地捧着热拿铁小口啜饮，微微仰头看他。
“喏，开下门。”凌柏朝着办公室扬扬下巴。
祝昙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走过去将门把手一拧：“直接关上不会锁。”
“喔，”凌柏恍然大悟地推着祝昙的肩膀，把他推进办公室，手后扬把门推上了，“谢谢小祝老师指点。”
他一路把祝昙推到位置上，自己靠在桌边，垂头看祝昙，眉梢和唇角轻巧地勾起来。
祝昙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直直的，紧贴椅背，咖啡杯依然捧在胸前，慢吞吞地眨着眼睛看凌柏，不说话。
“你猜我为什么会来找你？”
祝昙很配合，诚实回答：“我不知道。”
“你平时到办公室，都会给我发消息，今天没发。加上你今天来的时候一直在打哈欠，估计没睡好。我想着给你带杯咖啡，再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祝昙用指尖在咖啡杯外壁轻轻扣了扣，发出细微的钝响：“我哪有在这样报备啊。”
“啊？平时都是在给我报备吗？”
凌柏从兜里摸出手机，打开聊天记录，从日期里一条一条点进去。
几乎每一天对话的开头都是祝昙发起的。
「Tan：我到位置上了」
「Tan：你开到哪了？」
「Tan：[图片]」
「Tan：这笔又断水了」
「Tan：我之前还买了好几盒」
「Tan：每支都用不到一半」
「Tan：刚坐下就困了」
「Tan：想下班」
「Tan：今天比平时早到几分钟」
「Tan：不是和平时同一时间出发的吗」
「Tan：你不会超速了吧」
通常是凌柏到了家，或者到了其他目的地之后，会一条一条引用着回复他的消息。
凌柏把聊天记录向下滑，脸上挂起好整以暇的笑容：“不是么。”
祝昙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就在无知无觉时，给凌柏说了这么多他平时根本不屑于分享的东西。
他怀疑起自己发那些消息的动机来。也许是觉得让凌柏送了，到地方之后什么也不说显得不太礼貌，也许是觉得需要向他报个平安。
但也说不过去。有什么平安可报，祝昙从小到大多时候独来独往，去了哪到了哪，都没有一个固定的人过问。
他恍然大悟，自己这叫过度分享、叫情感补偿，自顾自地让凌柏承担了那个了解他生活，并且对此做出关照与反馈的角色。
他怎么能这样，祝昙对自己大失所望。
他把咖啡杯搁置在办公桌上，一本正经地开始演说：“你没听过吗？已到工位，消息秒回。人类宇宙社会情人的啥啥啥啥都可以找我畅聊。”
凌柏被他这样子逗得短促地笑了一下：“喔，那你平时是闲得没事干了。”
祝昙不假思索地点点头：“差不多吧。”
凌柏稍微向前俯了上半身，用影子把祝昙整个人网住了：“所以，今天不给我发消息，是因为有人找你，你有别的事做，不觉得闲得慌。”
祝昙耸耸肩苦笑：“倒也没错。”
凌柏伸手，指节在祝昙头顶上虚敲一下：“没错什么没错，你是有事做吗？那叫被找事了。”
祝昙皱起鼻子，弯着眼睛，不服气地用重音强调：“所以才说是‘倒’也没错啊。”
凌柏的手指这下真落到祝昙头顶上了：“你就给我咬文嚼字吧。”
祝昙抬手去撇开凌柏的手腕，后者本来打算敲一敲就走，这下找到理由，不但没被他推开，反而严严实实扣在他毛茸茸的发顶，转着圈揉了两下。
祝昙的脸就着他的手也转了两圈，像只身不由己的小动物：“哎呀你别弄我。”
凌柏听到这话变本加厉揉得更厉害了。祝昙不顺着他的动作了，头一顶向反方向挡过去。
凌柏不使力，推不动，跟他僵持了一会儿，突然把手一松。
祝昙小声惊呼，向前冲去，连呼声都还没结束，就被凌柏放在他冲出方向前一小段距离的手托住了。
“凌——柏——”祝昙咬牙切齿地用气声喊他。
“嗯，”凌柏轻声应道，也很轻又很落地，让那名字很饱满庄重地从他唇间出现，“祝昙。”
祝昙又气又无奈又无话可说，还没停下来笑。
听见他又叫：“祝昙。”
祝昙本来还没笑完，一下子突兀地停住了。凌柏倚在他的办公桌上，晨光从窗户外闯进来，洒在他头发上，亮晶晶的。
“嗯？”
“如果，”凌柏顿了顿，“如果我真的不在你身边，你要怎么办？”
“不怎么办，”祝昙有些焦躁地用上排牙齿刮了刮下嘴唇，“我这不还活得好好的吗？”
反正也分开三年了，重逢的时间比分离的时间还短，不能这么快就把现状当成理所当然。
“多跟我说说话，”凌柏就当听不懂他呛人，“那样我才能猜到你什么时候需要我，然后及时出现在你身边。”
祝昙一下子偃旗息鼓了，闷闷地应：“嗯。”
凌柏扬手在祝昙脸前晃了晃：“你会不会不高兴啊？”
“为什么？”
“刚刚给他那一巴掌有点冲动，对不起，会不会影响你的事业？”凌柏看上去很诚恳，甚至有点垂头丧气，殷殷地看着祝昙，“但我忍不了他那样跟你说话。”
祝昙摇摇头，笑起来，不是刚刚那种憋不住的玩闹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平和与明朗：“不至于。我很感谢你的。”
凌柏立刻见机行事顺杆爬：“对，没给他几巴掌都算克制的，再说，我们小祝老板的事业哪里需要靠他这种人啊？
祝昙呼了口气，轻声道：“……怎么说，从月报上看他占比确实不少。”
凌柏正想安慰，祝昙又说话了，目光定定地望着凌柏：“我之前一直不太敢招惹他，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我在想是我不舍得那些业绩，还是我单纯怕产生冲突。”
“结果后来唐瑞泽造了我的谣，江屹也不演了，霍老师也不信我，所有的事情都噼里啪啦的，用比我以前小心翼翼不去碰的结果要离谱得多的方式——”
祝昙用两只手比了个烟花状，“砰，全炸了。”
“炸了之后倒是心情平和了。歪楼要倒不倒我担心，真倒了还能怎么办，只能收拾收拾重建了。”
他两只手合在一起，左右拍了拍，像是拍走上面沾着的灰尘。
凌柏突然不说话了。
祝昙睁大眼睛看他，偏了偏脑袋，避免对方因为太久没动作而熄屏待机。
凌柏像呆住了，半天一句：“嗯，对。”
祝昙看他心不在焉，又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犯困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一会儿也有事情要处理。”
凌柏先下意识摇摇头，又说好，然后说拜拜晚上见，最后从办公室门口出去了。
祝昙再次反思，他是不是又在过度分享了？可惜了，凌柏也有选择拒绝作为寻求情感补偿对象。
他摇摇头，投身工作。
凌柏恍恍惚惚地出门，他摸了下藏在发梢里的耳朵尖，发烫的，应该很红。
车还停在门口的临时停车位，不能停太久，凌柏本来想一气呵成地开回家，但上车后就发现他现在这个状态不太适合继续驾驶。
他在导航上找到最近的停车场，把车开了过去。
车一头扎进位置里，凌柏一头砸在方向盘上，想起刚刚祝昙手舞足蹈，坚定地说着些有点可怜的话的样子。
绿葡萄。
凌柏又想起这种水果。
也许是他过度联想的能力太强，但从他高三即将毕业时起，它就被他赋予了过分矫情的含义。
漂亮、脆弱但又强大、也不容染指。
那年凌柏快要高考，所以和祝昙谈论未来相关的话题比以往多得多。
晚自习结束后后，凌柏还是习惯性地往祝昙的教室那边跑。之后两个人一起在操场上遛弯，操场的灯早就关掉了，旁边只有一片小小的幽暗树林，安安静静没什么人，所以他们就在这里绕圈聊天。
祝昙低着头，踢着橡胶跑道上一颗小石粒子向前踱：“之后你准备去哪？”
凌柏想了想，说：“要是成绩下来有的选的话，我这次想去北方看看。这么多年一直在泓城，也不是说不好吧，就觉得接下来又是几年，去远一点的地方看看也挺好。”
祝昙轻声附和：“嗯，是挺好。”
凌柏想到了什么，立刻补充：“当然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嗯。”
“啊，不过你有想去的地方吗？虽然你还早着。”
“……我想想，也就是——”
“喂！里面的！在干什么！看到你们了啊！快点出来！”
祝昙吓得噤声，浑身一抖，凌柏立刻搂住他的肩膀，往自己身边贴紧，随后两人循声望去。
晚修后随机出现的巡逻教师像是凭空长出来的，正背着手一只手踱步。
他另一只手举着强光手电筒，直直地朝人照着。中年男子的面孔在背光处表情凶狠，脸上的褶皱纹路里泛着狰狞的光芒，眼神比探照灯更加扎眼。
“哪个班的？两个人在那里拉拉扯扯搞什么东西？你们现在是什么阶段啊，在这里搞这些关系？再不出来下周通报批评啊！”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