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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蓄谋已久 ...

  •   考虑到交通安全,祝昙决定先不告诉他真相,也并未阻拦,任由凌柏一路把车开回他家去。

      凌柏开了门,祝昙先进了屋,在门口鞋柜里抽出他自己的拖鞋,换好鞋后就轻车熟路地直接先进了客厅。

      凌柏在他后面负责把门锁好。

      祝昙以前上下班流程很复杂,从骑车到地铁再到骑车,中间再加上一整天工作。整套步骤折腾下来,腰酸腿疼没精神,回到宿舍只想赶紧洗澡躺平。

      后来有凌柏接送,上下班的过程是没那么疲倦了。

      早晨,祝昙经常是往副驾驶一坐就开始睡回笼觉。晚上,凌柏接上他去找地方吃饭,再把他送回校门口,有时候接回自己家。

      不用绕路,不用动腿,不用在地铁上干站着人挤人。塞车的苦凌柏一个人吃了,实在精神好又无聊的时候,凌柏就顺便把天也陪着聊了。

      尽管如此,祝昙还是保留着一下班到家就找地方躺下的追求。

      他进了门,也没跟凌柏客套,甚至连客厅灯都没开,就凭着他已经摸清楚了的路线往里面走:“那我先去洗澡了哦。”

      凌柏还站在门口刚进来的位置,似乎在餐边柜前收拾什么东西,头也没回,只是嘟嘟囔囔地“嗯”了一声。

      祝昙没多想什么,径直进卧室拿东西去了。

      来凌柏家的次数越来越多,祝昙的情绪也由最初的七上八下变得平常心起来。

      甚至不用再像客人似的,麻烦他专门准备什么,或者说已经按常态准备全乎了。

      不需要再每一次通知、每一次单独准备,而是保持在时时刻刻都可能有祝昙这个人出现的状态。

      凌柏的衣柜里留出了一块空间,专门用来给祝昙放他的衣服。

      从短袖T恤到西装外套一应俱全,为的就是在他这里住完后一天,不管是娱乐还是正式场合,不管是什么天气,他都可以在这里放心歇脚。

      洗漱用具也都和凌柏的并排放在一起,两个不同颜色的杯子,两条不同颜色的毛巾,都是一件浅蓝、一件浅粉。

      祝昙刷着牙,唇边挂着傻乎乎的白色泡沫,盯着两个并排而立的杯子。这时凌柏终于把外面的事捣鼓完毕,路过卫生间门口时,往里看了一眼。

      祝昙把他喊住,朝杯子和毛巾扬了扬下巴:“你看。”

      凌柏就认认真真循着他的指示把几样东西都看了一遍:“看完了,两个杯子两块毛巾还有我的牙刷。你的牙刷在嘴里,你不会没找到吧。”

      祝昙嘟囔了两句,因为牙膏泡沫的限制而没能发出不满的声音。他吐了一口泡沫,才清晰道:“你都没看懂,你看他们摆在一起。”

      凌柏就微微向后倾斜,把身体压低,脸凑到他旁边,视线从祝昙的高度看过去,压着眉头看了好半天,才仿佛恍然大悟似的:“哦——你是说觉得很巧?”

      祝昙疑惑地歪了歪头,又点了点头:“才看出来?你还挺有搭配。”

      “不是我搭的,”凌柏似笑非笑,垂眸望着祝昙的眼睛,缓缓眨了眨,“我买的情侣套装。”

      祝昙耳朵尖突然有点发烫。他“哦”了一声,简短地撂下一句“洗澡”,平静而迅速地把浴室门给关上了。

      其实买情侣套装的生活用品没什么,说是情侣款,大概本质只是数量上的二合一,加上一点颜色搭配的小巧思,再加上更加花里胡哨的漂亮包装。

      要真正成为情侣款,看的还是使用者到底有没有那种浓情蜜意的心思。

      也许凌柏买它的初衷,只是为了多准备一份生活用品,二合一的情侣款才是更方便的选择。

      不能说“也许”,这种可能性明明更大。并且对于一个长期独居的人来说,不会有第二种可能性了。

      祝昙重复着刷牙的动作,目光又一次不由自主地转向那两个乖乖并排站的杯子。

      说到底,还是他心里有鬼。凌柏只是正常陈述事实,在他眼里就变成了故意捉弄。

      出息。

      祝昙无语地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淋浴水一开,还没立即加热完毕,他就钻进去把自己浇透了。

      但是退一万步讲,凌柏就没错吗?

      祝昙突然发觉自己的脾气越来越差了。

      以前他遇事常常反思自己,偶尔过分苛责自己,现在只要是能怪凌柏的事,全都怪在凌柏头上去了。

      凌柏害他心神不宁、害他神经过敏、害他万般纠结、害他笨拙出丑……

      不怪他怪谁?

      祝昙满脑子无理埋怨地洗完澡,直接去房间里吹头发,过了一会儿,听见浴室里响起水声,知道是凌柏进去了。

      祝昙把头发吹干了,默默地滑进属于他自己的被子里。

      是的,在凌柏家里,他连被子都拥有了属于自己那一床固定的。

      当然,床位也是。

      喝醉后重逢那次,凌柏说买这张很大的双人床,是因为一个人睡一张大床更舒服。

      结果这张大床,已经莫名其妙地派上了新用场,履行了它作为一张双人床本应有的义务。

      床被迫补充了工作量,凌柏则被迫缩减了生存空间。

      祝昙的位置是床上靠里的一侧,因为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先睡下,自然而然就往里面靠了,凌柏往往是后上来那个。

      其他原因,包括但不限于,睡里面离门远,更有安全感,外面的人要是半夜起来,不容易打扰到他,诸如此类。

      但这类原因是很久很久以前,祝昙在凌柏家过夜时睡在内侧的理由。

      所以,祝昙也不明白,现在的安排到底是因为睡眠顺序的巧合,还是凌柏依然记着他小时候的习惯而有意为之。

      凌柏还没出来,祝昙用被子把自己裹紧,只露出一双眼睛、两根食指和半屏手机。

      「又双:你又不回宿舍?」

      宋宥霜的消息从顶端跳出来。

      「又双:[发怒][尴尬]」
      「又双:你已经多少个周末没回来了!」
      「又双:你说实话凌柏把你怎么了?」
      「又双:哪有每周都不让你回来的?」
      「又双:初中同学也不能这样!」
      「又双:我哥都不敢这样对我。」

      「Tan:意外。」

      「又双:?每周都有意外吗。」
      「又双:那叫意内。」
      「又双:叫正中下怀!好吗?」

      「Tan:真的是巧合。」

      「又双:不好说。」
      「又双:要么是他蓄谋已久。」
      「又双:要么是你见色忘友。」

      「Tan:……」
      「Tan:[合十]」

      祝昙把手机熄屏,钻进被子里思考人生。

      宋宥霜说的是对的,他们现在每个周末都待在一起,这不完全是巧合,至少对于祝昙来说,他盼望过、也微妙地促成过这类事情的发生。

      但宋宥霜还说,凌柏蓄谋已久。

      祝昙知道宋宥霜只是在开玩笑胡说八道,这人本来就脑回路清奇,又因为和祝昙熟悉,说话时没轻没重。

      所以说到底,他只是随口一说,带着一点朋友的关心以及任性的少爷脾气,大概根本没往任何朋友以外的方向上去考虑。

      而祝昙却变成了那个听者有意的家伙。

      凌柏是个极其坦然的人,想接送祝昙就不请自来,想把他带回家就一脚油门,想抱他搂他也从来不打招呼不申请。正因如此,祝昙才一次次在他的靠近里,体会到一种微妙却隐蔽而不可言说的甜蜜。

      蓄谋已久。

      祝昙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是蓄谋已久还是随心所欲呢?

      他突然又想起客厅里电视柜上的木质相框。那背后有一个透明相框,里面存放着一张拍立得合照,和一张褪色又失去黏性的便利贴。

      随心所欲……这也会是随心所欲吗?

      祝昙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头顶就被人隔着被子揉了揉:“在干嘛,演蘑菇?”

      “没——”

      祝昙的声音被一阵风声截断了,他从被子里探出头,看见凌柏往床边一坐,打开了吹风机。

      凌柏一边吹头一边揪发型,把头发吹成凌乱微分,风声一停,祝昙的声音就从他背后响起:“在干嘛,要演出?”

      “不演出,”凌柏神神秘秘地朝祝昙勾勾手,“来。”

      那双手修长、骨节分明,看上去十分强劲有力,此刻小指和无名指曲在手心里,拇指放松,食指和中指有节奏地弯了两下,引诱祝昙向那只手的主人靠近。

      “干什么?”祝昙定了定神,依然缩在被子里,双手松松地拽着被子边缘。身子和大半张脸都被遮住了,只剩漂亮白皙的手指规规矩矩搭在被面上,一双眼睛弯弯的在笑,眉头却又皱着,机警地盯着凌柏看。

      “你又干什么。”凌柏跪上床,膝行着向前挪了两步,祝昙藏在被子里的手肘触到他的膝盖。隔着一层被子和两人皮肉,骨骼靠近相抵的感受依然鲜明,坚硬到有些硌人,却又踏实无比。

      祝昙视野里暗下去,凌柏像一座不可阻挡的桥梁,整个人向他轧过来。他低垂着脸凑近祝昙,祝昙甚至能够看清他睫毛间的细小空隙。

      凌柏就靠在极近处,保持着微微弯下腰的姿势,暖光投射出的影子就倾倒在祝昙身上。

      祝昙很庆幸,他是以一个极具防御性的姿势窝在被子里的,所以现在,除了他的眼睛,凌柏什么都看不见。

      他的脸是烫的,在被子里捂得更热了,甚至感觉要在里面蒸出水来。他的耳朵尖也很烫,又薄又脆弱,藏在凹陷的枕头里,被发丝掩住,感觉耳根快要烧掉了,整只耳朵也快融化了。

      凌柏的目光似乎一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祝昙被他这样凝神望着,一动也不敢动。

      而凌柏在这时俯下身——

      咚。

      祝昙的额头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你怎么这么烫。”

      凌柏的额头已经和祝昙分开了,但他并没有退太远,而是把双手撑在祝昙的枕头两侧。

      两人眼神和眼神的距离,也就堪堪几厘米。

      祝昙还没反应过来要说什么,凌柏就已经笑起来:“是我没照顾好你啊,不然怎么才来就发烧了?”

      他又在逗他,祝昙下意识地弯起膝盖,在他的腰间轻轻撞了一下,然后才来得及仔仔细细看凌柏说这话时的表情。

      唇角的弧度微微勾着,有点坏,眼神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像认真、像慈悲,仿佛还带着点疼惜。

      是故意的吧?

      祝昙想。

      刚刚凌柏的额头靠过来时,他的鼻尖也靠过来了,唇也靠过来了。

      那时候他的脸和祝昙平行。额头碰到了,如果不是隔着被子,他的鼻尖和嘴唇,大概也已经和祝昙碰到了一起。

      哪怕只有那一下,短短的一瞬间,祝昙也可以确认,那一瞬间他已经感受到凌柏嘴唇的弧度。

      这算接吻吗?

      要说也算不上。

      只是那样轻轻碰了一下,连嘴唇都没有接触。与其说是接吻,不如说是亲了一口被子和空气。

      可是祝昙能猜到,凌柏是怎么俯下身来的。

      如果他只是低下头,弯下腰,直直地撞过来,也足以完成这个碰额头的动作。这样做方便、省力气,也最符合习惯,并不影响这个举动的完成。

      可他是怎么靠过来的呢?

      他是把手撑在祝昙身体两侧,稍微弯曲手臂,整个上半身——胸腔、腰腹、背脊都得使力,连带着脸往下降,像俯卧撑似的靠近。

      这才导致他们两个人之间,产生了那么严丝合缝的一瞬间。

      如果不是处心积虑,如果不是有意为之,有多大可能抛弃一个简单而符合身体惯性的动作,去调动多余的力气,来完成这个过家家般的玩笑举动?

      除非是蓄谋已久、费尽心机,表演出来的随心所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蓄谋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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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胜意! 感谢阅读,段评已开~ 轻轻挂个预收《哥你户口本呢?》 和这本里的某个小同学有关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