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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蝴蝶 蝴蝶振翅 ...

  •   水汽氤氲。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冲刷着身体。凌青闭着眼,用力地搓洗着自己的手臂。

      那黏腻的触感让她想起白日杀人的情景,不免有些恶心。可血污洗掉了,她心情也并没好上几分。

      她倒不是恶心自己杀了人,反正那些人也本就该死。她只是………

      难受。

      今夜经历的一切,如同一场梦,足以让她筋疲力尽。可她此时心中只有一片空荡荡的茫然。

      辛苦筹谋了这么久,不惜铤而走险。这一晚上还屡次差点丧命……她是个很现实的人,付出了努力,就想看到结果。可辛苦了这么久,最重要的那本账本,还是落入了汪清源手里。

      接下来,恐怕就是陆鼎风沦为一枚弃子,被干净利落地踢出棋局。她当然想看到陆鼎风身败名裂,可她更想看到的,是他们所有人都罪有应得,受到惩罚!

      若是姐姐也是被倒卖的女子之一,那汪清源,同样是罪魁祸首!

      想到这里,凌青的眼神一寸寸冷了下来,那双刚被水汽蒸腾得有些湿润的眸子,此刻已然全部都是杀意。

      凌青深吸一口气————

      绝不能就此罢休。

      哪怕没有账本,她也要救出那些被困的女子。哪怕是不可能,她也要把这繁华京城,生生捅个底朝天!

      她绝不可能让他们好过的。

      下定了决心,她脸上的戾气才收敛几分。

      凌青走到床边坐下,擦拭着湿发,想从床头的箱子里找出纸笔,将纷乱的思路整理下来。

      就在这时,她的胳膊肘,无意间硌到了枕头。

      “…………”凌青忽然一顿。

      很硬。硌得生疼。

      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在她枕头下面放了块石砖。

      凌青胡乱想着,想要继续翻找,可那只伸向箱子的手,却在半空中猛地顿住。

      一个荒谬的念头,忽然在她脑海中涌上来。

      不会…………是…………

      凌青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枕头———

      这一刻,她的心跳都似乎停滞了一瞬。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然后…………

      猛地掀开柔软的枕头——!

      但她看清枕头下的东西时,呼吸几乎要停滞。

      只见在她的枕头最下面,静静地躺着一个用深蓝色布面包好的册子。

      凌青怔住了。

      她甚至不必翻开,只一眼,便知道这是什么。

      “竟然在这…………”凌青喃喃道。她那张素来冷静的面孔,终于在此刻崩不住了。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了那厚厚的布面。

      颤抖着,里面一行行字迹映入眼中。

      “红烛,苏芷洛,年十六,苏州人士,价三百金……”

      “白烛,赵阿三,年十四,通州人士,殁于途中……”

      所谓的红烛、白烛后面,都跟着一个无辜的名字。这账本上记下的所有女子,都曾是鲜活的女孩子。可如今这些鲜活的生命………

      全都变成了冰冷的价码!

      凌青全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是这个……就是这个…………

      她飞快地翻动着书页,手指划过一个个陌生的名字,目光飞速地扫过每一行。她的心砰砰直跳,又急又重,几乎要让她窒息。

      她不停地翻找着,既害怕看到那个名字,又不得不看。

      一页,两页,十页……

      直到最后一页,最后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始终都没有出现。

      “呼………呼…………”

      凌青重重地将账本合上,瘫靠在床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方才不过一瞬,却已经让她心力交瘁。

      姐姐……姐姐的名字不在这账本上!至少…………至少姐姐没有被当作物品买卖………

      冷静下来后,她又不可避免地燃起希望。

      林雪桐说姐姐被陆鼎风杀死,可尸体没有找到,她就终归是不相信。如今这账本上没有名字……至少能说明,姐姐当年没有被陆鼎风盯上,那她就有活着的可能。

      可…………眼下又有了新的疑惑。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陆鼎风书房中取走账本,还放到了她的枕头底下?

      这人到底是何立场?是好是坏?是想陷害她还是与他们站在一边?

      这人难道是………逄楚之?他的确有这个能力。可他这么做的意义何在?陪她演一场戏,再在最后把东西塞给她?这毫无道理。

      那还能是谁……

      凌青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

      第二日。

      凌青自陆沁的主屋推门而出。

      “凌青!”谷翠立刻迎了上来,“怎么样?二小姐身子可好些了?”

      “…………”

      凌青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最终还是垂下眼帘。

      “大夫已经来瞧过了,开了方子。说是……忧思过重,引得旧疾复发,需得静养。”

      “………怎么会这样?为何好端端地就复发了?”谷翠的眉毛耷拉了下来,眼前渐渐泛了红,“那……那你怎么出来了?不在跟前伺候着吗?”

      凌青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她当然没法说。

      方才她进去时,陆沁隔着屏风与她说了几句话,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也没什么异常。但她就是感觉到了那语气里深深的疏离。

      她说要伺候陆沁,陆沁却没有让她近前,只说让常嬷嬷伺候便好。

      一道无形的隔阂,已横亘在她们之间。

      她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她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从前给陆沁把脉、抓药都是她的活。如今,陆沁也不肯再让她碰了。她的病一切都由府医照看。

      但或许是怕这番冷落会给她招来非议,陆沁便说怕病气过人,让谷翠也不必时时守在屋里了。

      谷翠自然不知其中曲折,只是一心一意地挂念着陆沁的身体。她此刻垂着眉,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看着她这副模样,凌青的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我记得花圃里的白玉簪花开了,那花性凉,清热解毒,对二小姐的病症有好处。我们去摘一些,捣碎了用蜜糖调和,温水送服,或许能让她舒坦些。”

      听到她这话,谷翠黯淡的眼中多了几分神采:“真的……能对小姐有用吗?”

      “嗯。”凌青点点头。

      “那我们快去吧!”谷翠急切道,“只要能为小姐做点什么就好,我不想只看着小姐难受,自己却无能为力。”

      她为陆沁担忧的这份真心,让凌青心头一动,随即涌上一股涩意。

      她不由地想,若是哪一日,谷翠知道了二小姐的病是被自己气出来的,而自己这段时日以来,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欺骗她们……

      她会不会恨死她了?

      凌青不想再深想下去,只道:“……走吧。”

      两人并肩往花圃走去,谷翠忽然想起了什么,“哎”了一声:“对了,昨日四小姐来找你,是因为什么事啊?”

      凌青脚步一顿,疑惑道:“四小姐?”

      “是啊,”谷翠点头道,“昨天下午,她魂不守舍地来了月露榭,点名要找你,看着像是有什么急事。我说你不在,又赶上小姐生病,她便又跌跌撞撞地走了。怎么,她后来没再找你吗?”

      “………”

      凌青内心升起一股浓浓的疑惑。

      陆微?

      她找自己能有什么急事?两人虽说关系不错,但陆微性子骄傲,从不是那种事事与人分享的脾性。若非天大的事,她绝不可能来找自己。

      她思索片刻,说道:“兴许是她那里有什么事吧。等会儿从花圃回来,我去找她一趟。”

      谷翠点点头。两人说着,正路过陆老夫人的松鹤堂,忽然听到院内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嚣。

      “咦?是有贵客来了吗?”谷翠好奇地探头。

      凌青却皱紧了眉头。

      她也不知为何,心里忽然那股不祥的预感升腾而起。两人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恰好看到一个穿着宝蓝色衣裳的身影从院门口一晃而过。

      这衣服…………

      谷翠惊讶道:“那不是……宫中内侍的服饰吗?”

      凌青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走,过去看看。”

      两人快步走进松鹤堂的院门,眼前的景象让她们瞬间怔住了。

      只见宽阔的庭院里,黑压压地跪了一地的人。为首的正是老夫人,她穿着一品诰命的朝服,神情肃穆。她身后,是萧姨娘和府中几位姨娘,再往后,是各院的管事嬷嬷和一众下人。一群人跪得浩浩荡荡,可周围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待那人进去之后,院内瞬间鸦雀无声。

      “这是怎么了?”谷翠小声道。

      凌青不由看向最前面的那个人————

      众人皆跪着,唯有他手持一卷明黄圣旨,站在众人面前。这人竟是当今圣上身边的内侍————常公公!

      凌青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个身影。

      他来做什么?

      宣读圣旨?难道陆家真的倒台了,要被抄家了?可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就………

      凌青死死地盯着常公公那张阴柔白皙的脸,只听他用他那尖细的声音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陆老夫人俯身叩首:“臣妇陆门高氏,恭请圣安,接旨。”

      “门下:中书令陆鼎风之女陆氏,讳微,性资敏慧,仪态端庄。淑慎性成,柔嘉维则,朕心甚悦。择吉日特召入宫,以备掖庭。册为‘明才人’,赐居凝香殿。尔其钦哉,谢恩!”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整个院子是死一般的寂静。

      凌青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谁………陆微?入宫?封为明才人?

      那个自恃骄傲肆意,却口是心非的陆微?那个整天粘着陆沁,却还跟她针锋相对的陆微?那个前几天还在飞霜殿上,说自己不嫁人的陆微?

      这怎么可能?!到底发生什么了?

      凌青的目光,越过黑压压跪着的人群,落在最前方那个苍老的身影上。陆老夫人似乎对此毫不意外,恭敬叩首道:

      “臣妇,叩谢皇恩浩荡。”

      凌青的脑子瞬间“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老夫人,快快请起!”

      常公公脸上立刻堆满了笑,亲自上前,弯腰将陆老夫人搀扶起来。

      “哎哟,您老可仔细着。这地上凉,快些起来。”

      他将那卷明黄的圣旨双手奉上,笑道:“恭喜老夫人,贺喜老夫人啊!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双喜临门!先前有三小姐一舞倾城,已得皇后娘娘看中,如今四小姐又得陛下垂青,册封
      才人,可见陛下对陆家是何等的看重!陆大人为国分忧,劳苦功高,陛下都看在眼里呢。咱家在这儿先给老夫人道喜了,陆府这泼天的富贵,还在后头呢!”

      这一番话说得花团锦簇,听在陆老夫人耳中,更是喜气洋洋。

      陆老夫人攥着那卷圣旨,笑道:“有劳公公了。只是………”

      “老夫人请讲。”

      “老身那两个孙女,自小娇生惯养,不懂宫中规矩,日后,还望常公公能在陛下面前,多为她们美言几句,若有差池,也请公公多帮衬着些。”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常公公满口答应,“两位娘娘都是人中龙凤,福气大着呢。老夫人尽管放宽心。”

      陆老夫人微微侧头,对身后的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立刻心领神会,将手中沉甸甸的锦囊递到了常公公的手边。

      常公公眼角余光一扫,手下不着痕迹地一掂量,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老夫人太客气了。那咱家就先回宫复命了。”

      直到常公公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府门外,众人才皆从地上起来。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个身影猛地冲上来,扒住老妇人。

      萧姨娘“嗷”地一嗓子哭了出来,她紧紧抓住陆老夫人的衣襟,哭求道:

      “老夫人!您可要救救微儿啊!微儿心性府里上下谁不知道,她入宫那必是会受苦的啊!”

      “什么混账话!”陆老夫人低喝一声:“她一介庶女入宫为妃,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一个没有见识的姨娘,难道要阻挡自己的女儿平步青云吗?!真是肤浅!”

      “可是………可是………”

      “闭嘴!如今圣旨已接,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若是抗旨,那陆府上下都得陪葬!你好好掂量掂量吧!”

      说着,陆老夫人猛地甩开萧姨娘的手,径直往里走去。她身旁的嬷嬷眼疾手快,立马一人一边拉住萧姨娘。

      “老夫人!老夫人!”

      刚刚还打扮得美艳动人的萧姨娘,此刻头发已经挣乱。她歇斯底里地喊着,骂着,撕扯着阻拦她的下人。一向最是在乎容貌和体面的她,此时已经难堪得像个疯妇,可她也不过是,想为自己女儿争取最后一点生机。

      庭院里,再也无人出声。恐惧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陆府上空。

      哪怕是没子嗣的姨娘,看见萧姨娘此时的样子,竟也全身发凉。

      谷翠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她紧紧抓着凌青的衣袖,喃喃道:“凌青……四小姐她……她昨天来找你,难道要说的就是这个?”

      凌青瞬间全身冰凉。

      她不过是错过了一次……她的求救。

      就这么一次,就彻底断送了她的一生。

      陆微被献入宫中,定是陆鼎风为求自保,走的一步险棋。若不是她和逄楚之步步紧逼,若不是她执意复仇……这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复仇从来不会伤及无辜。她的刀,也永远只对准仇人,但她却从未想过,这把刀挥出时,飞溅的血也可能会溅到无辜之人的身上。

      她的复仇,原以为只是青萍之末的蝶翼微振,可她怎么也料想不到,这微微波澜,也能酿成覆舟之浪,将不相干的人,一同卷入深渊。

      她竟如庄周梦蝶一样,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她种下的恶因,还是………

      逃不脱的宿命。

      ————

      宫墙下。

      随着身后朱红色宫门缓缓合上,陆鼎风与陆微一前一后地走出宫道。

      一直都温润儒雅的陆鼎风,此刻却像是骤然老了十几岁。他的背微微佝偻着,步伐沉重,脸上竟带了几分颓败之意。

      陆微跟在他身后,一身华服,面色却苍白得可怕。

      她极力挺直着脊背,想要维持着陆家四小姐的骄傲与体面,可那虚浮的脚步,早已暴露了她此刻的筋疲力尽。若不是身旁的侍女半搀半架着她,她恐怕早已当场跪倒在地。

      两人一言不发地上了府里的马车。

      车轮“轱辘辘”地转动起来,打道回府。

      车厢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两个人低着头,没有一人说话。

      许久之后,陆鼎风终于抬起头。

      他深深地看陆微,看着这个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女儿。他的眼眶瞬间通红,泪水顺着脸颊的纹路滑落。

      “微儿……”他的声音沙哑,字字句句都带着悔恨,“你怎么……这么傻……”

      “…………”

      “你为何要入宫,你为何要自告奋勇地去求见陛下……你知不知道,如今圣旨已下,你再也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陆微的身子一僵。

      随即,她缓缓抬起头,看着陆鼎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父亲………事到如今,您不用再瞒我了。我都知道。您在朝廷上的处境已经岌岌可危,陆家也已经危在旦夕了………是不是?”

      她深吸一口气,喃喃道:“我自小享受着陆家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自然是要事事以家族为先。如今陆家有难,我若还想着临阵脱逃,让你们置身危险,那我……也太不是人了。”

      说着,泪水终是忍不住要落下。

      陆微抬手,用指尖飞快地抹去将要落下的泪。她扬起下巴,强行装出一副高傲的样子。

      “况且,我现在倒觉得,三姐姐说得其实很对。入宫也没什么不好的。我陆微的眼光向来高,这京中的王孙公子,又有哪个能入我的眼?我总觉得,谁都配不上我。这下倒好了……”

      她兀自笑了一声,那笑声格外凄苦。

      “我直接成了天子的妃嫔,嫁的是这世上最尊贵的男人,也算是……如我所愿了。”

      陆鼎风似乎是愣了一瞬,许久之后,他缓缓伸出手,想去碰碰她。可那只手在半空中颤抖着,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

      他悲痛欲绝,哽咽道,“是父亲对不起你……是父亲无能……”

      “不!”陆微立刻打断他,“不怪父亲,您千万不要自责。”

      “微儿………”

      “父亲………”陆微擦擦眼泪,挤出一个笑容,“我不知何时就要入宫,在此之前,我们就不要说这些伤心的了。我好好陪着您和姨娘………好不好?”

      好……好……”陆鼎风看着她这般懂事,心中更是刀绞一般。他颤抖着声音,许下承诺:“你放心……父亲……一定会让你风风光光地入宫……”

      听到这里,陆微再也忍不住,汹涌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怕陆鼎风看见更加悲伤,猛地仰起头,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就在这一瞬————

      在她仰起头的那一刻,陆鼎风脸上刚才还悲痛欲绝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悄悄地舒了一口气。

      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今日,皇帝看到陆微时,那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与迷恋,彻底让他笃定————

      皇帝还是忘不了那个女人。

      只要他忘不了,陆微这张七成相似的面孔,就能死死抓住他的心。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了,看着骄横,实则心软得很。只要让陆微误以为陆家即将倾覆,他为了保护她而受尽苦楚,她就一定会挺身而出。

      如此一来,她入宫为妃,便是自告奋勇,而非他献女求荣。将来传出去,他也依旧是那个爱女情深、为国分忧的陆大人,名声不会有半分瑕疵。

      只要陆微一入宫,凭她的容貌,必然能获得盛宠。届时,那汪清源哪怕想彻底舍弃自己这枚棋子,也得掂量掂量,动皇帝心尖上的人,皇帝会不会买账。

      毕竟他们那位皇帝………也不是什么明君呐。

      这就为他拖延了时间。他定会筹谋,保住自己。

      马车的一头,是少女强忍着哽咽,以为自己正在用一生去换取家族的安宁。

      马车的另一头,是父亲听着女儿压抑的哭声,那双浑浊的眼底,没有半分心疼,只有冰冷刺骨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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