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又被无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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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小偷、扒手、骗子。是来颠覆我人生的，我的救援者。」
第一章
四月初，锦都落了一场雨。雨势不算大，雾蒙蒙的青灰色把远处的高楼遮得影影绰绰，雨幕中，路上行人撑伞匆匆行走，路口发光的红绿灯不停变换颜色。
“——林溪走啦！”
琥珀眼瞳被这声响吓得轻轻一颤，林溪回神，撑着桌站起来，忙应道：“来了！”
这节课是体育课。
按照林溪从前高中的惯例，下雨天的体育课向来是上不成的，毕竟学生总不能淋着雨上体育课。因此只能在教室里自习，然后没过两分钟这节体育课就会被数理化老师征用。
林溪现在在的这所学校却不太一样。
这是一所私立高中，在一贫如洗的林溪眼里算得上是贵族学校，在这里就读的学生非富即贵，学校本身也财力雄厚，校区里建有宽敞的室内体育馆，因此下雨天对上体育课毫无影响。
林溪拉开椅子，临了又觉得有点渴：“等我喝口水。”
女生应了一下，低头继续在课桌里找伞。
拧盖瓶盖，林溪抬起瓶身，凉意往喉咙里灌。
不过几秒，视线不由自主往前跳了好几个座位，落在一道窈窕背影上。
许是要上体育课，那人把一头乌发全束了起来，扎成利落的高马尾。发梢随着动作轻轻一晃，周身那股惯常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恍惚中便也消减了几分。
“颂安，我们走吗？”有人叫她。
于是那个圆润的后脑勺轻轻一偏，极为标志的侧脸在林溪视野里铺展开。长长的眼睫原本是垂着的，这会儿往上一抬，露出一双黑白分明、清凌凌的眼眸。
随即嘴角勾出一个很标准的笑。
高岭之花，众星捧月。有些人生来就是世界的焦点。
沈颂安站了起来，在众人簇拥中出了教室。
教室里一下安静下来，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大许多，噼里啪啦敲着玻璃。
林溪低头把瓶盖拧上。垂眸，神色有几分苦恼。
“真羡慕啊。”
声音在耳畔响起，林溪偏头看去，钟典正望向教室门口，神色艳羡又怅然，“像沈颂安这样会投胎的，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恐怕也就是喝咖啡了。”
林溪没法反驳。
其实很想说，钟典也很会投胎。在这所学校里的所有人都很会投胎，就算是自诩为普通小女孩的钟典，也是个小富二代，就算什么也不做，一辈子躺家里也吃喝不愁。
只不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对比之下毫无疑问，沈颂安属于金字塔最顶级的那一圈。
林溪刚来那会儿总看沈颂安，沈颂安本人大约没察觉，或者根本不在意——毕竟她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这样的注目于她而言早已寻常。倒是钟典时常调侃她，说她是痴女。
林溪笑了笑，并不否认。学习之余总免不了把多余的好奇心放在沈颂安身上，而钟典也总是乐于解答。
“沈颂安啊，校园女神，高岭之花，”钟典托着腮道，“最重要的是她的家世，她是沈家大小姐，现任沈氏掌权人沈瑜女士的独女，你懂这个含金量吗？”
见林溪似懂非懂，钟典想起她是被有钱人资助进这所学校读书的，于是换了个更具体的说法。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几栋楼，“喏，你现在能看见的，还有看不见的，这座城市大半的产业，都跟‘沈’字沾边儿。”
末了又叹了口气，“我们跟这样的人的交集，可能也就读书这会儿了。”
这话是实话，但也有点不对。哪怕名义上是同班同学，她们和沈颂安之间，其实也谈不上有什么真正的“交集”。
这里的学生一个比一个会看眼色，能围在沈颂安身边的，无论是低眉顺眼陪笑的，还是努力凑趣讨好的，或是真有几分交情的，哪个的家世拿不出手？自成圈子，旁人想挤也挤不进去。
林溪就是这个旁人。
走廊的风吹了进来，几分冷。
林溪把校服往上拉了点，眼睫垂着，微微低着头，听身边的钟典兴奋地计划周末去哪里玩。两人拾级而下，笑声和脚步声交错。
忽而停了。
林溪脚步跟着停了下来，抬头往下看。
楼梯拐角的平台上站着好几个人，是刚才簇拥着沈颂安走出教室的那群。
站在最前面的女生叫邵知乐，很明艳大小姐的长相，这会儿她蹙着眉，趾高气昂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男生，“你干什么？”
那男生貌似是在表白，手里拿着一封信，紧张得语无伦次，脸涨得通红。
视线稍稍偏移，越过人群，林溪看见后面的沈颂安。
她靠在窗边，显然对眼前的八卦毫无兴趣。身子斜斜地，慵懒地倚着窗框，冷白的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漫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雪白的光晕，像一幅色彩浅淡的画。
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上不知在拨弄什么，发出几声咔嚓咔嚓的规律声响。
“这位同学，你挡到后面同学的道了。”有人笑。
男生往后看了一眼，连忙往旁边挪。
于是林溪和钟典顺着台阶往下走。
邵知乐不知说了句什么，引得周围一阵低笑，笑什么不知道，可能是在笑那个男生，林溪没听，她的注意力和余光全在沈颂安身上。
周遭是鲜活的热闹，沈颂安依旧没什么表情，白纸似的。眉眼低垂，专注地拨弄手里的东西，喜悲不辨。
离得近了，林溪终于看清她手上的东西——是一枚银色的打火机，造型精巧别致。
大概很贵。
绕过拐口，往下走，林溪不得已撤回视线，心中依旧发愁。
开学已经快一个月了。
“我说真的，男生无论如何都好自信哦……”离那群人稍远了些，钟典戳了戳林溪胳膊，噗嗤一声低声笑道，“就这还敢跟邵知乐表白……只有被拒和被笑的份。”
林溪心不在焉应道：“嗯嗯。”
已然走到下一层，两人从防火门背后绕过，继续往下走。
身后忽然传来几声清脆的金属磕碰声——
叮、叮、叮……
叮声还未落尽，林溪已下意识先回了头。
方才还在沈颂安指间把玩的那枚银色打火机，正沿着台阶一级一级跳跃，最后“嗒”一声，落在几级台阶之下。
沈颂安懒洋洋靠在那里，垂着眼，视线淡淡往下扫。
周围已有眼尖会看眼色的人动身，准备下去捡。
打火机距离林溪其实不近，离她好多步台阶。
然而只思考了0.1秒，身体已先一步做出反应——几乎是用一种扑抢的姿态，转身就往回冲，像恶狗扑食。
很不体面地，抢先捡起了那枚打火机。
打火机握在手里有点沉。
林溪没摸过这么高档的打火机，她只摸过一块钱一根的，塑料的那种。
沉沉吐了口气，林溪在四面八方投来的含义不明的目光里，向上走了几步，停在沈颂安下方一级台阶。
而后，双手捧着那枚打火机，恭恭敬敬举到沈颂安面前。
努力牵动嘴角，勾出一个自以为还算自然真诚的笑：“沈同学，你的东西。”
逆着光，冷白面孔上那双乌瞳似晃了一下。
沈颂安定定看着她。
没有立刻去拿。
林溪被她目光圈得有些紧张，举着的手几不可察地轻颤一下。她深吸一口气，自我介绍道：“沈同学你好，我叫林溪，树林的林，溪水的溪。”
她们已经同班一个月了。但沈颂安大概率，还是不记得她。
林溪得抓住机会。
此刻已没人注意那个告白的男生，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林溪看过来，带着或明或暗的鄙夷和嘲讽，亦或是冷漠，看着女孩小丑似的突兀地献殷勤。
其实在场谁不想在沈颂安面前献殷勤？
只不过她们比林溪高明，看起来也就高尚许多，也更体面。
那双捧到沈颂安面前的手实在不好看。
肤色不均，有些粗糙暗沉，指节上留着蚊子包的印子、干活的薄茧、还有写字磨出的硬皮。
沈颂安依旧没有作声。
视线在女孩脸上缓慢地绕了一圈，随即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瞳上短暂停留。视线撞上一瞬，女孩率先垂下目光，微微低头。
嘴角是勾着的，身体很紧张，好像很期待什么。
沈颂安伸出手，从那双捧得十分恭敬的掌心里，拾起那枚打火机。
肌肤不可避免地短暂相触，林溪感觉到沈颂安体温很低。
像一捧高山之雪，很冷，和这人给人的感觉十分相似。
沈颂安并没有回应林溪那句自我介绍。
拿起打火机，动作不紧不慢，指腹轻轻刮擦两下，幽蓝的火苗“噌”地窜起，又被“嗒”一声按灭。
忽地抬眼看向林溪，浅浅勾唇，弧度还没到达笑的程度唇角就掉了下去。
林溪摸不准沈颂安意思，只能眼睛一弯，唇角一抬，跟着笑了下。
“多谢。”清浅的一声，听起来克制有礼。
但也仅此而已。
下一秒，沈颂安面无表情地越过她，径直走下楼梯。
到了下一个拐口处，忽而抬手，姿态随意地一抛，那枚银亮的打火机在空中划了道短促的弧线，“哐当”一声，落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有人没忍住低笑出声。
自然是笑林溪，毫不掩饰的轻蔑，笑她不自量力，笑她痴心妄想。
笑声灌进林溪耳朵，她表情木木的，目光追寻沈颂安往下的背影。
“……哈？”邵知乐把情书撕碎丢进垃圾桶，快步追下几级台阶，大叫道：“颂安！那、那是我的打火机！”
“学校本来就不许带，不许抽烟，小心老吴给你收了，颂安这是帮你呢……”
“很贵的啦！”
……
脚步声，笑声，人声，慢慢远离，直至消失。
世界再次安静下来。
林溪垂着眼，有点挫败。
啊……
又被无视了。
林溪已经无心去数这是第几次被沈颂安无视了。但这次也不算毫无收获，起码事情好像有了新的退展——沈颂安把被她摸过的打火机扔了。
有洁癖吗？还是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东西？
林溪默默祈祷沈颂安千万别讨厌她。
默默在心里加油打气一番，林溪抬起头。
对上一道复杂的目光。
钟典在下一层楼梯拐口处等她，表情一言难尽。
林溪大概知道她想说什么，倒没被这目光鄙视到，只是低着头，路过钟典时低声道：“快到上课时间了，我们走吧。”
钟典欲言又止。
走了两步，到底没忍住开口：“林溪，你也太明显了吧。我以为你是真心来学习的，你刚才那样……”很舔的样子。
而且舔得有点难看了。沈颂安连一个正眼都不给。
到底不忍说什么伤人的话，“我们跟她不是一个圈子的人，贸然这样只会让人厌恶。林溪，我知道你是想攀高枝，但沈颂安不是想攀就能攀的人。与其这样还不如给自己留点尊严，这种歪心思趁早放弃吧。”
钟典言辞恳切。
沈颂安果然……很高不可攀啊。
林溪低着头，百依百顺的样子，“典典，我知道了。”
目光顺着台阶一抖一抖往下跳，林溪盯着光滑地砖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总觉得……好像忘了件什么事。
终于在下了两层楼后想起来了。
“典典，你先走，我有东西忘带了！”
不等钟典回答，林溪猛地转身两步并作一步，飞快地朝楼上冲了回去。
十几秒后，林溪撑着膝盖停在垃圾桶前，大口喘气。
楼梯没有人来，林溪环顾四周又确认了一下，随即把袖子往上撸了撸，伸手在垃圾桶里摸了摸。
垃圾桶里东西很少，也没有什么汤汤水水的恶心东西，林溪一下就摸到了那支打火机。
放在掌心掂了掂，沉甸甸的，摸上去质感很好。
推开防火门走进走廊，又顺着走廊进了最近的卫生间，林溪洗了洗手，抽纸把打火机擦了一遍，小心翼翼放进校服兜里。
感谢散财童子沈颂安。
噢噢，这东西好像是邵知乐的……那就感谢散财童子邵知乐。
林溪抿唇笑了笑，琥珀色的眼瞳真心诚意漾开笑意。
因这意外之财，林溪一整节课心情都很不错。
结果乐极生悲——
这节课是排球课，林溪对排球这项运动并不感兴趣。解散后自由活动，钟典怕她生人落单，十分体贴地拉着人一起过去打排球。二打二，轮换上场。林溪很感谢钟典，但她从前根本连排球都没摸过，上了半节课也只会勉强颠球，然后两人就以非常快的速度下场了。
钟典坐在场边休息，有点郁闷。林溪开口道，“典典，要不你先找其她人组队，我……我确实不会，我先看看你们怎么打的，好学一学。”
钟典看了看她，说好。林溪在场边坐了会儿，没多久又开始出神，片刻后视线在场馆内绕了一圈，试图找某个影子。
没找到。
一个球忽然砸到她脚边，林溪吓了一跳。
“林溪同学？”场上有人喊她，“反正你也不打，去器材室换个球给我们呗。”
林溪抱着瘪气的球出了场馆，顺着钟典说的方向，顺利找到器材室。器材室门是关着的，林溪觉得有点奇怪，但左看看右看看，周围也没有别的器材室了。
伸手一推，门开了，原来只是虚掩着。林溪抱着球往里走。
器材室里居然都没有老师看管登记。很安静。
林溪之前的学校，虽然运动器材破破烂烂的，但是去拿个羽毛球都得跟器材室的老师登记。但多半时候器材室的老师都不在器材室，因此想要换个羽毛球很麻烦。
器材室的门很小，里面空间却大，各类运动器材装在各自的房间，还都有门，门上并没有锁，挂了指示牌。
找了没多久，林溪找到了排球室。
“唔……嗯……”
推开排球器材室门的时候，林溪后知后觉听到了什么动静，像是小小的呜咽，忽大忽小，听起来又十分奇怪。
不容林溪多想，灰白的门已往里开，奇怪声响同步放大。门内的景象随着声响，在林溪眼前清晰铺开——
屋里有人。
不穿衣服的人。
咚、咚、咚。
排球落在地上，溅起少许灰尘。
暧昧声响停住，排球滚到角落。坐在椅子上的那人抬起头，林溪躲闪不及，对上一双阴鸷的眼——
林溪掉头就跑，身后传来一声恶狠狠的“谁”。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林溪慌乱极了，无头苍蝇似的乱撞，过了几秒才找到器材室大门的方向。
林溪脑瓜嗡嗡的。
神经病！！！有钱人都是神经病吗？这么有钱了不能翘课出去开个房？非得在这又脏又乱的器材室里……性压抑到这种程度了吗？！！
林溪一边跑一边想吐。
其实她本不用跑的。按理说，在器材室做这种恶心事，该慌张的是里面的人才对，林溪不过是路过。
以为她想看啊！要长针眼了！
可那个女生，是乌慈。
林溪刚来这所学校就听过她的恶名——这所学校的校霸，脾气极差，仗着家里有背景，长辈又无底线溺爱，在学校里横着走。被她撞见这种事，乌慈不太能轻易放过她。
现在只能祈祷乌慈没看清她的脸，赶紧跑。
她来这所学校，是为了沈颂安，可不想招惹别的麻烦。
偏偏事与愿违。
走廊七拐八拐，林溪不知道哪里才是出口。身后追来的脚步声恶鬼索命似的可怕，林溪一瞬间甚至害怕自己被灭口。
冲过好几个拐角，腿灌了铅似地越来越沉，步幅越来越小。
脚踝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倒，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剧痛瞬间炸开。林溪咬牙回头看了一眼——那人还没追上来。
视线慌乱扫过空旷的走廊两侧。
来不及了。
她撑着发抖的膝盖爬起来，扑向最近那扇虚掩的门，闪身躲了进去，反手将门关好抵住。
膝盖大概是破皮了，疼得要命，眼泪不受控制在眼眶打转。
心跳声太大，呼吸声更是重。
以至于林溪贴着门站了两秒，才后知后觉——
教室里有另一道呼吸声。
浅浅的。
在距离林溪很近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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