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舔上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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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嘈杂不断。
鲜血不断涌出来，像滚动的泉眼。那只黑色的笔被染得通红，沈颂安干净的手上，也沾满了温热黏腻的液体。
原来人血这么热。和鸡血一样。
周围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女孩却恍若未闻，清透的黑眸专注地盯着掌心里的人。
那人先是茫然，似是察觉到痛楚，表情随即转为惶恐，手脚并用地往后缩。身后已是墙壁，退无可退，只能望向眼前漂亮柔弱的女孩。
发不出声音，只能用眼神哀求。
沈颂安看不懂。
先前脸上的愤怒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天真的好奇与兴奋，从心脏深处喷涌而出，控制不住地接管身体的掌控权。
笔尖又往里转了一圈。
血涌得更多，几乎将她淹没。那人像一只被按在砧板上的鸡，在她手中微弱地挣扎。
真奇怪，沈颂安分明没有用力，可那人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血从口鼻一同涌出，最终那人慢慢停止了挣扎。
像经历了一场极限运动，身体里残留的多巴胺足够让她持续兴奋。她抬手抹了抹溅在脸上的血，最后将那只笔缓缓抽出来，擦干净，装进书包里。
尸体不能留在这里，血水流出去会污染环境，天气这么热尸臭味也会打扰周围居民。
沈颂安回头，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实在不知道处理尸体要打什么电话，沈颂安最后只好打了报警电话。
好多人来了，好热闹。
她在人群里看到脸色惨白的沈瑜，她有点害怕。视线一转，又看到沈瑜旁边的姜郁，于是开心地笑了起来，扑进姜郁怀里。
姜郁在抖。沈颂安拍了拍她的腰，示意她别担心。
后来才知，不是担心，是怕她。
原来她是怪物，原来她不正常。她从出生开始，注定是个不正常的怪物。
怪物被圈养进笼子里。
若非现代的法律和道德不允许，沈瑜大概会毫不犹豫地给她一针送她安乐死。可仔细想想，沈瑜其实也没那么在乎什么法律道德——否则她也不会出生了。不杀她，大概只是因为有点麻烦。
她做了很多检查，吃了很多药。有时会有些精神错乱，记忆也变得断断续续。
在那些药物的作用下，起伏的情绪被压制下去，她习惯了发呆，不怎么笑，也不怎么哭，她的情绪被压在一潭死水之下，平静无波。
唯独恨，十分顽固。
恨沈瑜，为什么要让她出生。恨姜郁，恨她这么多年来的虚伪做作和谎言。也恨自己，被编织在一个谎言的世界里，却还在姜郁的哄骗下，渴望着沈瑜能够回头看她一眼。
只是再如何恨，如今也快结束了。
苍白如纸的世界，永无止境的阴雨绵绵的绿，她一点也不喜欢。
只是——
好像出现了，一点点变故。
沈颂安很不喜欢。
明亮的教室里，冷白的灯光炙烤两人。
手里握着的喉管柔软脆弱，那人一无所知地仰头看她。兴奋和战栗齐齐涌上，沈颂安头有点晕，模糊的视线里，对方唇间那一点血色格外艳然。
“颂安……”
红唇一张一合，嘤嘤叫她。
沈颂安手一颤，松开林溪。
头也不回往外走。
“颂安！”
林溪已经习惯沈颂安突如其来的变脸，连忙抓起被弄脏的外套，快步跟出来，“你答不答应你说一声嘛。”
沈颂安走得很快，好似后面有鬼，林溪刚追出门，就看见她的背影一闪，消失在楼梯拐角。
林溪连忙追上去，沈颂安走得比较快，她不得不在楼梯上小跑。
“颂安……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你就帮帮我吧，我、我可以为你做很多事的，比如写作业带早餐给你跑腿什么的……”
沈颂安一听脚步声这么快跟上来就烦，一听林溪说话更是烦：“你以为我是乌慈？”
“不是啦！”林溪连忙摆手，“我就是举个例子而已……”
她小跑着跟在沈颂安身后，没料到沈颂安在楼梯拐口平台处忽然停住脚步。林溪收力不及，一头撞在了她后背上。
“抱歉抱歉！”她赶紧退后半步，小心翼翼看那道沉沉的背影，生怕沈颂安又生气了。
但沈颂安忽然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生气的迹象，只是像在思考什么。
林溪心里一喜，以为她正在考虑。
那道冰凉的目光在她脸上缓缓转了一圈，沈颂安忽然扯了一下嘴角：“如果我要你做……和崔黎要你做的一样的事，你也做？”
林溪眨了眨眼。
得出沈颂安是在吓唬她的结论。
她提着唇角友好地笑起来：“你不会的啦。”
下一秒——
一只手掐住她上扬的两颊，将她整个人往后一按，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沈颂安逼近那双天真漂亮的眼睛，手上稍稍用力，迫使那人仰起头来，与她目光直直相对。
她问：“怎么不会。”
林溪眨了眨眼。
脸被沈颂安掐得有点疼，但她还是没有在崔黎面前的那种不适感。倒不是她原本就对沈颂安别有所图，她是真的觉得沈颂安不会，哪怕只是为了羞辱她，那也不会。
沈颂安离“性”这个字好像很远，林溪没法把两者联系起来。
但这个理由肯定不能说，林溪脑瓜转了转：“因为，你特意赶来救我……”
“不是特意赶来的，路过而已。”沈颂安盯着她，语气冷淡地纠正。
“好好好路过，”林溪戳了戳沈颂安的手，“别掐我啦，有点点疼。”
“哼。”
沈颂安松开她，往下走。
林溪依旧跟在后面，抬手揉了揉被掐的地方，还真有点疼。
加快脚步，追到与沈颂安并肩的位置。
“那我要是答应你说的那个，你得帮我。”
“你最好不要胡言乱语。”
“你自己说的嘛。”
沈颂安停下脚步，偏头冷冷看她：“外套还我。”
林溪往后一缩靠在扶手上，一只手拎着自己那件脏兮兮的校服外套，另一只手抓着身上沈颂安那件外套的领口：
“借我穿一会儿啦，再说也沾上奶茶味道了，你也不好穿，我洗干净了会还你的。”
沈颂安别过头往前走：“那就别再说一句话。”
林溪只好被迫闭麦。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回教学楼。
还没到下课时间，走廊里传出各个教室老师的声音。林溪关上防火门，沈颂安在她余光里拐了个弯走进卫生间。
林溪也跟着走过去，在外面的洗手台清洗手上黏糊糊的奶茶渍。
身上的肯定没法清理了，只能回家换衣服洗澡，好在这节课下了之后只有一节课了。
林溪对着镜子看了看。
眼睛已经不红了，就是眼皮近看有点肿，林溪把碎发拢到耳后去，弯下腰捧水洗了个脸。
当时是真的很害怕。
万一她打不过崔黎她们怎么办，万一她们有道具怎么办，万一崔黎提前在那杯奶茶里下了料怎么办……恐惧和慌张是真的，扑进沈颂安怀里时，获得的安全感和委屈也是真的。
虽然有一点点演的成分在。
冰凉水珠从脸颊滚落，林溪直起身来，在一旁的抽纸盒里扯出两张纸，擦了擦脸上的水珠，视线往里望了望，沈颂安还没出来。
林溪把废纸扔进垃圾桶，往后退了几步，发现有个从卫生间里出来的女生在镜子里看她。
有点眼熟，林溪叫不上名字，于是偏过头对上那女生视线，朝她友好地笑了笑。
女生脸上慌乱一瞬，连手上的水也没擦，匆匆往教室方向走。
走得稍远一点，又偷偷回头——林溪站在洗手台前，两只手折起来绕到后脑勺重新扎头发。裙子因这动作上移，露出两条细白长直的腿。
想到她和乌慈的传闻，女生心中一阵恶寒，轻轻哼了一声，从后门进了教室。
老师讲课的调子山路十八弯，昏昏欲睡的学生还是占了大半。女生动作轻慢地关上门，顿了顿，似是想到什么，又把门上反锁的旋钮拧上了。
猫着身子回到座位上，她忍不住笑了笑，百无聊赖的同桌偏头看她，笑声问怎么了。
女生回头，冲后门扬了扬下巴，神秘兮兮地笑道：“等着看笑话吧。”
等了大概五分钟，笑话好像来了，女生耳朵一动，连忙拍了拍同桌，朝她挑眉。
后门传来一点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推门。
推了两下，没推开。
女生忙捂嘴笑，又看向前门。
物理老师因为这节课旷课的人多，火气大没出发泄呢，林溪要从前门进了，绝对要被当作出气筒。
然而下一秒。
“——砰！”
后门被猛地踹开，声响巨大，门往后撞在墙上，又往回弹了弹。
突如其来的声音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沈颂安双手插兜，不紧不慢走进教室，又在靠近门的地方停住，视线在后门的锁孔处扫了一圈。
趁着教室这会儿安静下来，她问：“谁把门反锁了？”
身后，林溪惊讶地捂着嘴靠在门边，心道有权有势就是好，上课旷课也能这么拽。
教室里自然没人说话。
讲台上的老师好像快要气炸，要不是想到自己上有老下有小，人到中年不好找工作，他绝对要把粉笔扔过去让这学生立马滚蛋。
一道怯怯的声音响起：“不好意思老师，打扰您上课实在抱歉，主要因为……”
林溪缩在沈颂安后面赔笑，“后门刚才打不开，沈同学稍微暴躁了点，不好意思啊，您……您继续上课。”
暴躁的沈同学直接双手插兜往座位走了。
不少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随即敏锐地发现沈颂安只穿了件衬衫，没穿制服外套；而跟在后面的林溪缩着肩膀，一副很怂的样子，手上拎着一件脏外套，身上却还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外套。
一时间揣测纷纷，众人心照不宣地交换眼神：不是？真给她舔上了？
因而一下课就有人来探问了，探问对象自然是林溪，沈颂安可没人敢去招惹。
林溪还有更要紧的事，没空满足这些人的好奇心，只讪讪地笑了下礼貌敷衍，随即穿着那件不合身的外套，匆匆往外走。
出门时她顺便瞥了一眼后门的门锁——锁舌好像被沈颂安踢坏了。
林溪裹着外套在五班门口晃悠，拉了个眼熟的同学在门口聊天，拐着弯问乌慈在不在。得知她们上节课是体育课，乌慈可能还没回来，林溪心里哎呀一声，叹可惜可惜。
本来想借沈颂安外套狐假虎威一把的，不求能彻底摆脱乌慈，至少能让乌慈在欺负她时有所顾忌。
林溪跟那位同学道了谢，刚转过身，被身后站着皱眉盯着她的钟典吓了一跳。
“典典，你吓死——”
话没说完，钟典上前握住她手腕，拉着人往走廊深处走，“我有话问你。”
推开楼梯防火门，钟典把林溪拉进来，手一松，防火门自然合上，走廊噪音被拦在里面。
“你上节课为什么旷课？怎么会和沈颂安在一块儿？”楼梯间回音明显，钟典说完话就觉得自己语气不太好了，视线不自然地往下垂错开林溪目光，却又忽地一顿，“脖子怎么了？”
“嗯？”
目光向下，钟典蹙眉：“你里面的衣服怎么了？”被外套拢着，只能看见皱巴巴的领口和上面奇怪的污渍，钟典看向那张漂亮的脸，又发现了不对劲，“眼皮怎么肿着？是因为体育课的时候不舒服吗？”
这会儿语气里已经是关心为主了。
林溪心里一酸。
钟典是她在这个学校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可惜，她是作为一个谎言来到这里的。
“不是啦。”她唇角勾起来，抬手去拉钟典的手，“体育课是因为午觉没睡好，这个嘛……我遇到了一点麻烦，所以上节课旷了课，沈颂安她路过，帮我暂时解决了麻烦，所以我是跟她一块儿回来的。”
她并不想把钟典牵扯进来，因此说得很笼统。
钟典察觉了，看着她，没说话。
林溪想起她这些天的疏远，想了想，还是解释道：“你放心，我跟乌慈不是一伙的，我才不会跟那种人是一路人，看着都恶心……”
林溪脸上的嫌恶不是假的，钟典稍稍被宽慰了一点，又问：“她缠上你了？”
林溪低头叹了一声，两秒后又抬起头：“不过你不用担心的，快解决了，真的。”
“那你跟沈颂安呢？”钟典看着她身上的外套，声音有点低，“你跟她很好吗？”
不好，沈颂安好嫌她烦的。
还没说话，林溪又听见钟典问：“比我跟你好吗？”
这些天被疏远，林溪到底还是有点点难过的，听见钟典这么问，林溪琢磨出一点点味，反应过来后恨不得立马摇头说没有没有，说沈颂安哪比得上你，你可是我在这个学校的第一个朋友。
沈颂安么，工作而已。
工作和生活，林溪一向分得开。
但是……
林溪的生活不在这儿，她和沈颂安，和钟典，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也没打算长留。
钟典是个很不错的人。还是趁早，和自己这样的人划清界限比较好。
因而林溪沉默下去，并不回答。
这举动落在钟典眼里就是默认，她忽而哽了一下，甩开她的手，拉开防火门跑进走廊。
防火门吱嘎一声关上。
灯光昏暗，林溪靠着墙偏头叹息。
“哟，这什么戏啊？”
一道讨厌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响起，林溪心道运气不错，居然等到了。
抬起头，笑了下：“乌同学。”
许是心情不佳，她脸上没有以往那种讨好的笑，只是懒懒地倚靠在墙边，眼珠一滚，看向正顺着楼梯走上来的乌慈。
乌慈身边还有几个人，多多少少有点眼熟。
乌慈挑了下眉，视线跟着灯光一落，注意到她身上不合身的衣服。
一旁的女生笑道：“从哪里捡的外套？”走上来，要如同往常一样去拉扯她。
“沈颂安怀里捡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动作顿住。
女生的手僵在半空，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似是在判断她是否撒谎。两秒之后，女生讪讪收回手，偏头看了眼乌慈。
乌慈噗嗤一笑，嘲讽道：“舔上了？”
林溪盈盈一笑：“舔上了呢。”
其实和沈颂安关系没好到那一步，照理说林溪不应该这么嚣张，万一沈颂安又不管她了，乌慈回头找来，她真消受不了。奈何乌慈这张脸实在讨厌，林溪忍了这么久，实在有点忍不了了。
乌慈嘴角一僵，视线上下将林溪打量了一圈。
“沈颂安的眼光应该没那么差。”
林溪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膀，“我回头问问她。”
乌慈冷笑，十分不爽地越过女孩，拉开防火门走了进去。
楼梯里又静了下来。
林溪低头看着身上那件制服外套，心道狐假虎威真爽。
要是哪天能狗仗人势打乌慈一顿就更好了。
林溪拉开防火门往里走。
楼梯里的声控灯灭了下来，但因窗户很大光照不错，只昏暗了一点。
楼梯的上一层拐角处，扒在扶手往下看的邵知乐收回视线，很不满地说：“这人到底在干嘛？有病吧！”
她回头看向斜倚在窗边的沈颂安：
“到处造谣跟你攀上关系了，怎么的，明天传到别人耳朵里，是不是就变成你俩睡同一张床穿同一条裤子了？……还什么从你怀里捡的，什么鬼啊！”
她越说越来气，却见沈颂安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你不生气？”
乌黑的眼眸抬起，沈颂安想了想。
语气平淡：“我很生气。”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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