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这块玉,终 ...
-
旭阳微熹,驱散了雨夜的湿寒。
肆景自不甚安稳的浅眠中醒来,稀薄的晨光透过窗棂,于她眼睑上投下朦胧的光斑。意识尚未完全归拢,一股清冽的幽香便率先钻入了鼻息
她睁眼,下意识向枕畔探去。
映入眼帘的景象,瞬间攫住了她所有心神,也为筹谋已久的计划掀开了喜人的序幕。
银麻草终于开花了!
薄如蝉翼的花瓣于阳光下照耀,透射着冷冽的银光。
肆景伸手抚过花瓣,唇边绽开意味深长的微笑。
不枉她养了这花整整五日,耗费了这么多心力,如今,也到它回报她的时候了。
肆景起身,在屋内搜寻着褚洛白的身影。
那神仙端坐于桌边,正在闭目调息。
肆景抱起银麻草,来到他身前,目光攀上他脸庞,细细描摹。
峻挺的眉骨,浓密适中的长睫,鼻梁挺直,唇角平和上扬。
每一棱角皆清晰而柔和,好看又不张扬,过目难忘。
这张如玉般无瑕的面容,她可得好好记下。因为…
过一会儿他便要碎了,碎了,便再也看不到了。
肆景俯下身,最后一次温柔唤他:“褚洛白。”
睫毛一颤,褚洛白缓缓掀开眼帘。
当那双的静澈眸子映上她时,如暖阳投入了静谧的湖心,漾开了温润的暖意。
“你看,”肆景将银麻草托至他眼前,“小银开花了。”
褚洛白扬起微笑。银麻草的绽放,于他而言,也意味着所盼之事即将成真。
“好看吗?”肆景问。
“好看。”
“我也觉得甚是好看。”
肆景揉捏着娇弱的花瓣,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
“可是啊,”她叹了口气,“不知是不是魔心作祟,每当我瞧见好看的东西,总忍不住…想把他毁掉。”
笑意冻结。
觉察出她欲行之事,褚洛白眸色一敛,正要出手阻挠,却被她先一步定住了身形。
法力激荡,衣袍翻飞!
褚洛白周身剧震,竟强行冲开了那定身的桎梏!
见他挣脱身,肆景脸上闪过讶异,旋即化为更深的讥诮。
她不退反进,讽刺道:“洛白上神果真法力高深,看来上次能被我轻易定住,确是在试探我呢。”
说话间,她五指收拢!
曾被她视若珍宝的银麻草碎作齑粉,藏于花蕊深处的花粉,爆散为一团银色烟尘,直扑褚洛白面门!
褚洛白凝神欲挡,然无神力护体,他难敌花粉侵蚀之速。那尘雾穿透了他仓促布下的屏障,沾染上他的口鼻、眼睫,顷刻间便渗入了体内。
他抬手欲擒住肆景,手臂却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一股强大而诡异的麻痹感,如同极寒的冰潮,极速席卷全身,从指尖开始,迅速蔓延至手臂、躯干、双腿…所过之处,肌肉僵硬,经脉凝滞,连识海都仿佛被冰霜覆盖,运转迟滞。
再也无力支撑,褚洛白重重栽倒在地,唯双眼强撑着,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他想开口质问她,却不出一丝声响,只能僵硬地维持着伸手欲擒的姿势,宛若一尊雕像。
被那噬人的目光攫着,肆景无半分畏惧,脸上的笑意愈发秾丽。她悦然欣赏着他的惊怒与痛楚,手指拂过他脸颊,缓慢而又暧昧。
很好。
这块无瑕的玉终究是被她亲手打碎了。
这样的褚洛白,肆景很想再多欣赏一会儿,只可惜,这仅是她计划的第一步,接下来还有很多事在等着她干呢。
伪装尽褪,肆景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她直起身子,转身间,消失于他的视线中。
-
肆景来至寂渊,面无表情地抬脚,用力地踩在了褚洛白jīng心布下的定位阵上。她泄愤般反复碾压,直至那直通寂渊的路径彻底湮灭于墨泥才罢休。
不知玉折渊的结界还能撑多久,她需尽快行事,免得那难缠的神仙公子哥察觉异常,坏她好事。
肆景正欲移行离开,却被一道身影打断。
阻挠她的人,说是意料之外,但细想一下,倒也在情理之中。
来者正是那凡人四皇子,他竟破除了禁制阵法。
更值得玩味的是,脱困后,他也不急于逃命,反而气定神闲地踱步到了她面前,姿态从容得如同在自家御花园散步般。
肆景望向他身后,只见看守的魔卫横七竖八倒了一地,身上不见丝毫外伤,显然是被法术撂倒的。
真没想到,这凡人皇子竟也身负修为。
“喵——”
一只通体漆黑的猫如鬼魅般自角落蹿出,跃至四皇子脚边,亲昵地蹭着他的袍角。
呵,不仅修仙,还跟她一样,有养宠物的癖好。
看来他们确实有很多共同话题可以聊,可惜,他挑错了日子,此刻她实在没心情在这儿多耽搁。
肆景正准备无视他们径直离开,那黑猫却似洞悉到了她的意图,弓起身子,用那幽绿的猫瞳死死瞪着她,喉间发出威胁的低吼,像是警告。
这宠物可比她养的那个称职多了。
看样子,今日不同他唠上几句,是难以脱身了。
“有话快说,我忙得很。”肆景双手抱胸,眉宇间尽是不耐。
四皇子置若罔闻,指腹缓缓抚过旧疤,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今日那神仙不在…你不准备换我出去,你都有自己打算。”
他的语气并非询问,而是在陈述一个了然于胸的事实。
肆景无心与他纠缠,更无意解释:“你这来去自如的,何需我来救。”
四皇子唇角一勾,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她:“待魔族覆灭,持此令牌,至此地找我。”
想招才纳贤?
野心还真不小。
肆景随手接过,看都没看一眼:“待你登上皇位再说吧。”
“好。”
四皇子答应得倒是爽快,不再多言,礼貌地让了路。
“去忙吧,不叨扰了。”
黑猫听懂了主人的意思,敛起攻击的姿态,蹲回他脚边,只是那双幽绿的眼眸依旧警惕地盯着肆景,像是生怕她图谋不轨一样。
要她说,这猫大可放心。
她确实图谋不轨,但她图的谋的,皆与它的主人没半点儿干系。
肆景不再停留,身影一晃,来到了最后一处地点,也是最为重要的地点。
至于为何重要呢?
这就得回溯到她第一次去人界那日了。
那次游历,让她明白了三件事。
前两件无关紧要,第三件才是最重要的,那便是:
永远不要成为弱者。
囚犯不敢反抗狱卒,村民不敢反抗魔族,皆是因自身弱小。弱者会被凌虐,会不得不靠依附强者,以尊严换取苟延残喘的机会。
而她,绝对不要过上这样的日子!
所以,她抵达的最后一处地点,便是玉折渊的殿宇。
未等她出声,殿内那昔日不可一世的魔尊便如惊弓之鸟:“谁?!”
“是我,肆景。”
玉折渊虽耳不能闻,却能纳声入识海,辨析对方身份及言说之意。
认出了她,他紧绷的神经松了一瞬,但很快,他复又蜷缩起五感尽失的身子,摆出了最无力却也是最本能的防御姿势。
“肆景…”
他声音嘶哑,吐字因失去听觉而含糊不清。
“…这一百年来,我可有亏待过你?”
不得不再一次感叹,玉折渊着实是太了解她了,无需她多言,他便知晓了她的来意。
“尊上待我如何,肆景心中有数。”
肆景踱至他身侧,抚上他胸膛。
玉折渊已无触觉,手下如抚枯木,麻然一片,唯有胸腔深处,那颗心脏仍在强稳地跳动着。
“我不会杀你,”她轻声允诺,“我只要你的法力。”
自知无力抵抗,玉折渊苦笑了一声:“你确实比我更适合当这魔尊。”
“尊上英明,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肆景掌心一收!
一股磅礴的力量如决堤的洪流,自玉折渊的胸膛奔涌而出,灌入了她的丹田。
起初是撕裂般的剧痛,仿佛经脉要被撑爆,但随之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令人颤栗的充盈之感。那是无尽的力量,是她梦寐以求的力量!
有了这法力,她无需再依附任何人,也不再是他人的好运符!所有的好运长安,都将尽数归于她自己!
往后,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活着了!
这才是真正的自由!
可惜,天又不遂魔愿。更何况,她干的尽是逆天的坏事,老天更不会帮她了。
这如获新生的狂喜未能持续多久,便被一声疾呼骤然打断:
“阿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