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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五章 庸元的褚洛 ...

  •   肆景憋着一肚子戾气,风风火火赶回到寂渊,冲到玉折渊与右护法跟前。

      玉折渊还是老样子,像截枯木头似的半坐着。
      而右护法呢,这家伙竟倚着石柱,正在悠哉悠哉地…剔指甲?!

      “哟,左护法回来了?”
      右护法眼皮都没抬全,拿余光扫过她手中之物:“左手一个小人,右手一个糖画,你这是办事儿去了,还是赶集去了?这品味跟三岁小人儿似的!幼稚!”

      嘿!她还发难呢,这光头佬就自个儿往刀尖儿上怼,逼她发飙是吧!

      “右护法劳苦功高,我这些呀,”肆景森然一笑,一步欺到他面前,“可都是特意给你买的!”

      她左手猛地发力!将小人向右护法那张讨人厌的笑脸砸去!右手紧接着腾起魔焰,将糖画融为糖浆,手腕一抖,发起了第二轮攻击。

      右护法怪叫一声躲避,可糖浆还是沾了他半脸。他拿出帕子欲擦,结果连帕子也被牢牢粘住。
      他向玉折渊求助,只得到了冰冷的拒绝:“离本尊远点,莫将糖浆带过来。”

      看着右护法顶着一脸一手的糖浆,狼狈挣扎的样子,肆景心中恶气稍出,冷哼一声,这才慢悠悠转向正题。

      “告诉你们个好消息,四叶灵萍了,找到了!”

      右护法擦脸的动作一顿:“在哪儿?”

      “不告诉你们。”

      “我看你是吹牛不打草稿!”右护法哼哼唧唧道,“若真找到了,为何不直接杀了?”

      “因为就像你们不信任我一样,”肆景瞥了眼玉折渊,“我也不信你们。”

      “哟呵!”右护法总算是把糖浆弄干净了,眯起眼道:“不信任我们,还敢回来?”

      “为何不敢?这里全族上下,一个打得过我的没有。”肆景嚣张道。

      “嘿!你这个…”

      “说说你的计划吧,”玉折渊打断了右护法,“挑你愿意说的说。”

      肆景清清嗓子,正色道:“所谓复兴,是要魔族重回四族之首。以魔族现在的实力,即便杀了四叶灵萍,也难与人族抗衡。所以当务之急,是要召集同志之势。”

      “你想与妖族结盟?”玉折渊一语道破。

      “不错。我本欲拉拢散妖,却听闻了一件有趣的事…”肆景话锋一转,盯向玉折渊:“说是人皇能如此长寿,竟是托了尊上您的福?”

      此话一出,庸元二魔齐齐沉默。

      行,他们还想瞒着她是吧!

      “疑魔不用,用魔不疑。既不能互信,和谈共事?这魔尊我当了也没意思。你们就继续缩在寂渊,苟且偷生吧!”

      说罢,肆景作势要走。

      “且慢!”玉折渊叫住了她,指尖微动,解开了自己的玄色外袍。

      衣袍滑落,露出内里的单薄中衣。

      只见他裸露的胸膛至腰腹处,赫然横亘着数十道狰狞的疤痕。
      这些疤痕新旧交错,皮肉翻卷,深可见骨,如被猛兽啃噬后的残迹。

      “自建朝起,庸元历代人皇便一直在寻长寿之法。刘子庸虽从云阙宗习得延年阵法,却难破百年大限。刘承庸更是不甘于长寿,想要长生不老。人族攻打魔族之际,我以此为筹码,才换来了魔族的喘息之机。”

      玉折渊的声音平稳极了,似是在讲述与他无关的事情一样。
      是因为他没有触觉,所以感受不到疼痛?
      抑或是他与老丘一样,早已习惯了?

      “这个筹码…是什么?”肆景缓解着冲击,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魔肉对凡人有长生不老之效。岁割一肉,保族一年。苟且偷生也好,苟延残喘也罢,只要魔族血脉尚存,终有一日必让他们血债血偿!”玉折渊掷地有声道。

      看着那触目惊心的疤痕,听着玉折渊的话语。
      肆景抵不住心中寒意,打了个冷颤。

      先前的得意,以及对权力的渴望,在此刻冷却了下来。

      权衡利弊,忍辱负重。愿为全族牺牲自己,以血肉为族人劈开生路。
      右护法说的心服原是这个。

      扪心自问,若换做是她,她会愿意这么做吗?
      大概是不愿的。
      她追求魔尊之位,为的是掌控一切,为的是随心所欲的快意。
      从未想过,尊者还需令人信服的本事,而这本事,不单是法力这么简单。

      这当魔尊,似乎也没她想象中的那么快活,要思虑那么多事,着实累人。
      怪不得刘肆景不愿当皇帝,在这件事上,她比她通透。

      望着眼前的玉折渊,肆景终能将他与厄元的那个彻底区分开了。

      “尊上,”这是她头回带了点儿真心诚意地喊他,“我相信这一天很快就会到的。”

      察觉出她语气的变化,玉折渊似有些意外。
      他合上外袍,问:“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做?”

      “我打算拿出真正的诚意,让那些散妖不得不与我们结盟。既然人神以庙相连,那我们就断了这个联结。”

      “你想毁庙?”玉折渊一怔:“毁哪座?”

      这是个好问题,毁哪座好呢?
      她认识的神仙屈指可数。
      不对,确切地说,她认识的神仙,也只有那一个。

      “褚洛白,”肆景脱口而出,“他有庙吗?”

      这名字一出,玉折渊表情霎时变得有些复杂。
      右护法更是惊得倒抽一口凉气,紧张地窥探着玉折渊的反应,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的反应为何如此古怪?
      是因为庸元的褚洛白也用了什么锁位仪,潜入了魔族,与他们交了手吗?
      若是如此,那毁他的庙岂不是正合适不过了。
      新仇旧恨一起算,将他的庙毁个稀巴烂!

      “褚洛白不行吗?”肆景问:“他可是天君的儿子,难道没有庙吗?”

      “天君的儿子又如何?!”
      不知被戳中了哪根神经,玉折渊陡然拔高了音量,语气似有浓得化不开的愤恨,以及一丝…怨怼?
      “不过就是一个外界塑造的身份,一个虚名罢了!有何了不起的!”他胸口剧烈起伏,偏执地否定道。

      “对!对!没什么了不起的!”右护法连忙附和,“他在天界或许有点虚名,可人界…哼!凡人压根儿不知道有这么个神。不显灵,不施福泽,不给凡人好处,谁会人拜他!”

      看来这庸元的褚洛白…
      混得是相当不怎么样啊!

      不知为何有些失落,肆景瘪了瘪嘴:“那人界哪座庙香火最旺?”

      “财神庙。”右护法不假思索。

      “好!”肆景一下寻回了干劲儿,“那我们就去毁了财神庙!”

      -

      翌日,人界,卯时。

      天刚蒙蒙亮,距离财神庙开门还有些时辰,门口便已挤满了人。
      挑着担子的小贩、挎着竹篮的妇人、拄着拐杖的老翁…
      这些形形色色的人皆怀揣着同一个期盼,盼财神爷能赏口饭吃,盼兜里的银两能越来越多。

      铛——
      晨钟响起,庙门微开。
      一缕青烟从庙内飘出,带着淡淡的香火气。

      就在众人蓄势待发,争相恐后想第一个冲进庙里,成为给财神爷最虔诚的香客时——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平地惊雷炸开!

      大地剧烈地颤抖!庙宇顶部的琉璃瓦片如雨点般砸落,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巨大的冲击将附近的树木都震得东倒西歪,枝叶簌簌落下,彻底断了众人发财的念想。

      “天塌了!地陷了!”
      “财神爷发怒啦!”
      “快跑啊——!”

      人群四散,方才的盼望皆被抛诸脑后,发财哪儿有保命重要?

      尖叫声、哭喊声、推搡踩踏声响成一片。
      卖菜的小贩连人带筐被挤翻在地,菜滚了一地,他顾不得捡,连滚带爬地找地方避难。
      拄拐杖的老翁被人群撞得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幸亏被旁边的妇人扶住。
      还有小孩被挤掉了鞋子,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却无人理会…

      烟尘弥漫,一片狼藉。

      过了不知多久,人们才从惊恐稍稍回神。
      其中胆较为大的,颤巍巍地靠近那已然半塌的庙宇废墟,朝内探去。

      曾经金碧辉煌的大殿,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断梁焦木冒着青烟,空气里全是焦糊味儿与灰尘。
      几只惊慌失措的麻雀从废墟中飞出,叽叽喳喳地叫着,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够呛。

      “造孽啊!造孽啊!”一老者捶胸顿足,老泪纵横。
      “谁干的?这是要遭天谴的呀!”一壮汉义愤填膺。
      “财神爷…您显显灵吧…”一妇女原地跪下,双手合十,绝望哭嚎。

      与此同时,庙中的道士们亦是摸不着头脑。
      他们赶往正殿,财神爷那金身神像早已四分五裂,剩下半截身子歪斜地倒在瓦砾堆中,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富态微笑。

      “快看!”一眼尖的小道指着残像下方喊道:“那…那是什么东西?”

      众道士循声望去。只见底座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尘土中露出一角。

      小道走上前去,从瓦砾中抽出一块巴掌大的破树皮。树皮内侧,用某种暗红色东西,写了一行字。

      “役我族人,断我后嗣,拆你金身…”
      小道念道,目及落款处,不由一惊!
      “散妖…留?”

      “散…散妖?!”
      “妖…能有这能耐?”
      “住持,我们是上报云阙宗,还是…住持?”

      那住持全然不在状态,半眯着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直到有人拍了拍他,他才一抖索,如梦初醒:“怎么了?发生何事了?”

      “住持,我们的庙塌了。”旁人提醒道:“您看,需要上报给云阙宗吗?”

      “上报给哪门子云阙宗?他们凭什么管我们?!直接呈报朝廷,跟皇帝说!”
      他气呼呼地吹起胡子,引得旁人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好大的一股酒味!
      平日里恪守修身之道的住持怎忽然饮酒了?!

      -

      自财神庙被毁,百姓人心惶惶,生怕天神降罪,不再庇护凡间。
      其它观庙亦紧闭朱门,不再接待香客,唯恐自家庙宇成为下一处劫灰。

      几日之后,民间的不安之风,终究是吹到了皇宫。
      沉寂了百年的魔尊玉折渊忽携滔天魔焰直叩宫门,扬言要面见人皇。

      金銮殿内,肃杀如冰。

      刘承庸高踞御座之上,俯视着满脸讪笑的魔尊,沉声发问:“人魔相安百年,不知魔尊今日突然到访,所为何事?”

      “本尊听闻有散妖胆大包天,竟毁了财神庙,妄图离间人神的秦晋之好,着实可恨!那散妖栖身地界,这地界恰又是我魔族地盘,本尊岂能袖手旁观?”魔尊朗声道。

      “是吗?”刘承庸眉梢轻挑,“那魔尊意欲如何处置此事?”

      “自然是将那可恶的散妖捉拿归案,然后——”魔尊狞笑一声,“大卸八块,以儆效尤了!”
      他摊开手掌,凭空托出了一青瓷小碗,碗中盛着热气腾腾之物。
      “陛下请看,这便是那混账的尸身!”

      刘承庸朝身侧的玄离递了个眼色。
      玄离领命上前,从魔尊手中接过瓷碗,将其呈给了他。

      刘承庸垂眸,看清碗中之物后,沉静的面容浮现一丝裂痕。

      “这是…”
      他抬眼望向殿下的魔尊,略显茫然。
      “炒白菜?”

      “正是!此菜妖犯下如此滔天罪行,岂能轻饶?本尊将其大卸八块后,又以热油烹之,方才解了心头之恨!”魔尊激昂道,似是在诉说一件惊天动地的功绩。

      刘承庸摩挲着御座边缘:“小小菜妖竟有如此本事?”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陛下!”魔尊大袖一挥!“本尊亦觉此事绝不简单,这才冒昧入宫,前来面见陛下。”

      “魔尊有何高见?”

      “本尊以为,这道白菜…只是道开胃菜。”

      “你是说,这是散妖下的战帖?”

      “陛下圣明啊!本尊有心追查此事,奈何地界散妖素来嚣张跋扈,若无陛下撑腰,我魔族怕是难展拳脚啊!”

      刘承庸沉默,双手交叉至身前,揉搓着左手虎口。
      思忖了片刻,他缓缓开口:“难得魔尊有心,那地界散妖之事,便暂由魔尊代朕管辖吧。”

      魔尊的目光在其手处凝固了片刻,随即喜笑颜开:“遵旨!本尊定不负陛下所托!”

      刘承庸颔首回应,静待其自行离开。谁想等了好一会儿,那魔仍杵原地。

      “魔尊…还有事?”玄离问。

      “没了!”魔尊大声答。

      见旁敲侧击无用,玄离只好直言提醒:“无事,魔尊便先行退下吧。”

      “行!”

      待那志得意满的身影退出大殿,刘承庸身后的幕帘无风自动,一道白影从中缓步而出。

      “五感尽失百余年,一朝痊愈如初。是这魔头寻得了新祭品,亦或是…冒名顶替?”刘承庸侧目:“褚兄,你怎么看?”

      褚洛白立于光影交界处,目光幽深,紧锁着魔尊消失的方向:“三界之内,唯有玉折渊能驾驭魔焰,此魔…”
      他扬起耐人寻味的笑容:“应是玉折渊不假。”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内总管申猴冲入大殿,因被截去了尾巴,丧失了猴类的灵活,连走路都难以保持平衡。他连滚带爬,上气不接下气,呼吸都带着颤音。

      玄离立刻上前,申猴附耳急语几句。玄离听罢,瞳孔骤缩成缝。

      强压内心惊骇,他快步回到御座前,紧绷着语调道:“陛下,景安宫急报!大长公主…醒了!”

      闻言,刘承庸身形一僵。
      “两桩变故同现一日,这般巧合。那魔头此番入宫,莫非…”他拇指抚向虎口,“意在刘肆景?”

      褚洛白侧首:“陛下放心,不论他有何图谋,只要我在一日,定护肆景周全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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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撒花~ 随缘修文in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