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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深夜饥饿 屋里没开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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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在歌切的时候微微亮一下,贺清嶂手指无意识地跟着某个调子,在被子上轻轻点着。
[曲曲折折的路走了多远]
[绕来绕去又回到起点]
[走过的路都连成线]
[弯弯绕绕也逃不开原点]
[风把声音吹到耳边]
[走哪条路都通向我]
[万条线都指向同一个圆]
[命中早已画好的圈]
贺清嶂手指敲击的频率逐渐缓下来,屋子里只余歌声与呼吸声交错起落。
等到大少爷再睁眼,屋里一片漆黑。
贺清嶂瞪着天花板,等到那阵子睡懵劲儿过去,才摸过一旁手机看时间。
02:04
后面紧跟着弹出一行字:电量剩余1%,30秒后自动关机。
“……操?”
贺清嶂都没功夫感慨自己居然醒得这么及时,赶紧翻身去够床头的充电线。在黑暗里摸着黑捅了两三回,总算把线头喂进了手机嘴里。
小闪电亮起的瞬间,屏幕上还剩下十七秒。
没能把时间花费控制在十秒内,他一时还感觉有点挫败。
不过也就只有那么一秒。
窗外月亮高悬,把地面上的东西都照出薄薄的一层霜色。远处偶尔有鸟叫,短促一声,又沉进更深的寂静里。
贺清嶂打开手机玩了几把游戏,感觉嘴巴里有点淡,没怎么在意。
一个小时后,那点淡渐渐转化为空。
肚空。
今天活动量本来就比较大,再加上他下午那会儿就跟着Mandy他们随便吃了两口,这会肚子不饿才奇怪。
贺清嶂盯着自己的肚子沉默两秒,又看了眼时间,最后冲着窗外拜了拜,一脸严肃地打开外卖软件。
求天道爸爸垂怜。
半个小时过后……压根没人接单。
贺清嶂啧了一声,一连又换了好几家,发现真没人接单后终于认命了。
好吧,天道爸爸大概也睡了。
真希望有个制度——不管凌晨几点,只要肚子一空,就有人把热乎的饭稳稳当当递到你手里。还是你想吃什么就有什么的那种,不是那种等半个小时还显示“商家已休息”的外卖,是必须、一定、肯定能吃到嘴里的那种。就像路灯必须亮到天明,月亮必须在每个深夜照常营业,这个制度也得是铁打的。
凌晨三点半想吃红烧牛肉面,就有人煮。想吃酸菜鱼,就有人片。哪怕只想啃个冷馒头,也保证有人从被窝里爬起来给你送到门口,打着哈欠说一句“吃吧”。
贺清嶂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认真构想了这个伟大制度的种种细则,越想越觉得合理,越想越觉得人类文明发展到这个地步,怎么连这点小事都还没解决。
肚子又咕噜一声。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决定先跟胃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撑到天亮。
两秒后,少爷骂了句脏话,掀开被子爬起来开始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这里翻翻那里翻翻,连床底都单膝跪在地上看了一眼。
他没有在家里囤东西的习惯,高中那会儿跟段澜瑞住的时候,对方倒是会买一堆放家里,可两人都是想起来才吃,大半都是放到过期直接扔。
现在这房子,别说零食了,连个能闻闻味道解馋的包装袋都没有。他这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即使知道什么吃的也找不到,他还是把房间的各个角落都翻了一个遍。
结果就是耗费半天力气,更饿了。
贺清嶂狠狠搓了把脸,在房间中央站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想,余浔作为学生肯定会囤点零食的吧,要不要找对方要点?
这个想法刚在他脑子里冒出个头就被贺清嶂一把又给按回去了。先不提就他跟余浔这互相把对方当空气,恨不得画条三八线的关系,最重要的是少爷的格调啊。
他一直标榜自己是个成熟稳重的大男人,平时言谈举止都把握着分寸,要他顶着这张脸深更半夜去隔壁跟人要零食,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得了。
贺清嶂闭了闭眼,抱着某种微弱的侥幸心理,坐在衣柜前开始埋头翻衣服袋子和裤兜。
大概是他持之以恒的精神太过感天动地,贺清嶂还真就在自己的一件卫衣外套里找到一包小饼干。
看着手里的绿色包装,贺清嶂想了想,硬是没想起来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时候放兜里的。直到看到右下角的标识,他才记起来这是他上星期和段澜瑞去网吧时,前台妹子递给他的。当时他顺手就给揣兜里了,也没怎么在意。
贺清嶂这分钟简直感激涕零。
感谢网吧!感谢前台妹子!
他撕开包装袋,递到嘴边咬了一口,脑子里想着明天要不去网吧充个年卡,或者多办几个会员什么的想法还没落地,下一秒他脸色一变,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
“呸——咳。!”
贺清嶂三两步走到书桌前对着垃圾桶一阵狂吐,咳的跟下一秒就能原地咽气一样。
妈的,这含糖量一口下去,得从公元元年开始戒糖吧。
等到嘴里的东西被吐了个干净,贺清嶂已经被齁得头晕眼花了。他开门去楼下冰箱灌了一整瓶矿泉水,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那么一点。
本来就算不上好的心情这下更是糟糕透顶,贺清嶂丧着脸把剩下的半截饼干一股脑全扔垃圾桶里,心道他这辈子再也不会有吃甜食的欲望了。
明天就去网吧退卡,什么破玩意,送的饼干都想谋财害命。
舌头上还是像糊了一层糖浆,粘糊发麻,贺清嶂被这齁死人的黏甜味恶心得够呛。他扔了瓶子上楼,只想赶紧上楼把舌头拔下来用牙刷狠狠刷个十遍百遍。
然而这才刚上楼,他就见到了一个目前不是很想见到的人。
余浔站在他自己房间门口,手搭在门把上,看样子正要进去。他穿着睡衣,头发微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显然是被楼下的动静弄出来的。走廊灯光微暗,照得他眉眼有些冷。
两人撞了个对脸。
贺清嶂嘴里那股要命的甜腻还没散去,看到余浔这副明显被打扰的样子,心里难得生出了点愧疚。他喉结动了动别开眼,语气有点生硬:“……吵着你了?”
余浔看着他,目光在他略显狼狈的脸上停了停,应了一声“嗯。”
贺清嶂被他这直白的承认噎了一下。本来心情就不怎么美丽,这会更是控制不住地想发脾气,心道你他妈就不能委婉点吗。偏偏这事说到底还是他没理,只能理不直气也壮道:“行了,下次我注意。”
说完就闷头回自己房间,就在他擦身而过的瞬间,余浔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淡淡的:“你没事吧?”
“……”
贺清嶂脚步顿住,看着余浔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场景这氛围,你现在问这句话真的合适吗?
他想说关你屁事,到了嘴边又觉得不好,最后只能又憋了回去,同样回了对方一个冷淡的“嗯”。说完不等余浔再回应,拧开门把手推门进去了。
走廊里只剩下余浔一个人,他看了紧闭的房门两秒,也推开门回了自己房间。
两扇房门都被关上,隔绝了冷白的光线,廊顶的环形绿灯又开始发挥它自己的作用,在漆黑一片的深夜里,孜孜不倦地亮着。
🌙
隔天一早,贺清嶂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屏幕上跳动着宁潆的名字。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地试探:“公司上层看了照片后觉得挺好的,问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一下,把这几组图用作系列宣传物料,报酬方面绝对不会亏待你,你看可行吗?”
贺清嶂一直等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睡着,肚子昨天已经饿过了头,此时倒没有什么太大的饥饿感,不过还是感觉空空的,不怎么好受。贺清嶂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靠在床头听完,对此倒是没什么所谓。他本就不是为了钱才答应帮忙的,如今照片效果看着顺眼,用来宣传也算是物尽其用。
“报酬就不用了,你们随便用。”贺清嶂道。
宁潆在那头连连道谢,又问:“你那边方便注册个微博账号吗?当然我们只是做简单认领,方便到时候艾特你。”
贺清嶂愣了一下,回了个“嗯。”他以前在国外也弄过一个类似的账号,不过更新的都是一些小得不能再小的游戏。这种小ip的游戏自然比不得某些大制作,知名度更是低得可以,因此就算贺清嶂后来把这些游戏玩出花来了也只拥有寥寥几个小粉丝。
因为心情不怎么美丽,贺清嶂注册账号的时候也没怎么用心,一顿瞎填,账号名字就是一个大写的英文字母Z,简介上写了一个特别中二的英语单词“Overlord”,头像则直接用了系统默认的灰色头像。
他把账号注册成功后发给了宁潆,那边立马给他发了几个磕头的小人表情包。贺清嶂靠在床背上看着那几个磕头的小人,心里莫名感慨要是这小人儿是余浔就好了。
短短几天下来,余浔让他不爽尴尬的次数比他过去几年加起来的次数都还要多,有时候他都想找个大师来给他俩算算八字。
不用说卦象肯定是:“乌云盖亮星,明灯照暗樵”。
当然,他一定得是亮星和明灯。
至于余浔,啥也不是。
思绪回转,贺清嶂洗漱后下楼,想到昨天惨兮兮吃饼干的样子,他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报复性地给自己买了许多杂七杂八的小零食,除此之外还有方便面、螺蛳粉、自热火锅、速冻面食等一堆东西,算是充分杜绝了以后再遇到昨天那种事儿的可能性。
人不会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不是因为河流变了,而是因为人学会了绕道走。第一次跌倒叫意外,第二次跌倒叫活该。
他从来不是那种活该的人。
外卖员很快送货上门,等到把东西全都分类放在零食柜里以后,贺清嶂心里油然生出一种踏实的满足感来。这之后的一个星期之内,哪怕超市关门,哪怕零食行业宣布停产,哪怕外面下刀子,他的胃也不会再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