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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同床共枕 ...

  •   一刻钟后,应期躺在床上,眼睛死死盯着头顶的帐幔。

      玄色的帐幔上用金线绣着五爪金龙,烛光映照下,龙纹隐隐浮动,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这是龙床,皇帝的龙床。
      应期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做梦。

      他偏过头,看向屏风的方向。
      屏风另一侧,烛火还亮着,赵伯璋坐在案几后面,大概是在翻看什么折子,偶尔传来纸张翻动的声响。

      隔着屏风,他看不清赵伯璋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侧影。

      应期把脸埋进被子里,无声地哀嚎了一声。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他明明只是等着等着睡着了,醒来发现皇帝站在面前,手指还搁在他嘴唇上……
      等等,他刚才太慌张了,现在回想起来,皇帝的手为什么会在他的嘴唇上?

      应期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然后皇帝就让他睡觉,他当时脑子还没转过来,下意识就问了一句“那我睡哪儿”,他当时真的以为皇帝会让人给他安排一间偏殿什么的。
      但皇帝让他睡床上,不过他睡床上,皇帝也得睡床上啊。

      这皇宫这么大个地方,难道连一间空屋子都没有吗?
      应期很勇敢说出了自己述求,但赵伯璋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淡淡的:“更深露重,刘安他们也要歇息,何必折腾。”

      应期:啊?这叫什么理由?怕折腾下人,就让他睡龙床?这是什么逻辑?

      “这……这不合礼制吧?”应期艰难地开口,“臣怎么能睡在陛下的寝殿里……”

      赵伯璋:“古者君臣同榻,论道经邦,彻夜不倦,此乃常事。朕与你同处一室,有何不妥?”

      应期沉默了。好像……是哦。

      他看过的史书和电视剧里,确实有皇帝和臣子彻夜长谈、同榻而眠的记载。
      什么“寝则同榻,出则同车”,听起来还挺正常的,是君臣相得的象征。

      难道是他想多了?他有了这个系统之后太过敏感了?

      应期在心里反复琢磨了几遍,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是想太多了。
      皇帝对他有好感度又怎样?也许那个好感度就是单纯的“欣赏”呢?赵伯璋大概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有才华的年轻人,想要提拔重用。

      赵伯璋看着应期的表情在短短几息之间变了又变,从困惑到恍然,从恍然到释然,最后归于平静。
      实在是……有趣!

      而应期又在心里把自己唾弃了一遍。
      应期啊应期,你怎么回事?你以为你是谁啊?长得好看点就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对你有意思?

      冷静下来想想,皇帝是什么人?九五之尊,刚刚登基,手握生杀大权,全天下的美人只要他想要,什么样的没有?至于对你起心思吗?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现在最应该想的是,他居然要跟皇帝睡同一张床?!他睡觉应该很老实吧?

      算了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应期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后背对着屏风的方向,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

      屏风另一侧,赵伯璋放下手中的折子,抬起眼眸,隔着屏风看向床榻的方向。

      少年侧躺着,面朝墙壁,身体微微蜷缩,像一只把自己团起来的猫。

      被子只盖到肩膀,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和一小片肩胛骨,单薄的衣料下,肩胛骨的轮廓若隐若现。

      赵伯璋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了那个淡蓝色的面板上。

      【攻略目标好感度:8(颇有兴趣)】

      赵伯璋微微眯起眼,好感度从5变成了8。

      在他出去处理那些官员之前,他记得这个数字还是5。而现在,仅仅过了几个时辰,就变成了8。
      也就是说,这中间发生了一些事情,让这个所谓的“好感度”发生了变化。

      赵伯璋回想了一下他回来之后做了什么。
      他走进寝殿,看见应期在椅子上睡着了,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期间他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

      如果说有什么能够影响这个“好感度”的,大概就只有那个动作了。

      赵伯璋的目光微微闪烁,这东西,还挺灵敏。

      他昨日还在想,这个面板到底是什么来路,是妖物还是神迹,现在看来,妖物的可能性不大。

      妖物惑人,无非是图财图色图命。
      若真是妖物,就算不直接对他下手,也会蛊惑应期做一些对他不利的事情。

      可这个东西,更像是一件……工具。

      而且是一把双刃剑。
      赵伯璋靠在椅背上,想起今天应期说的那些话。
      淮南的旱蝗之灾,黄河的汛情,桩桩件件,都和实际情况严丝合缝。

      一个无权无势少年,怎么可能知道这些连朝中大臣都刻意隐瞒的事情?
      这个东西,真给了他未卜先知的本事。

      不管怎么样,这个少年,对他而言,都是一件极其有用的工具。
      至于这个“攻略目标”……

      赵伯璋的目光在那四个字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勾起,看不出是笑意还是别的什么。
      他很期待,这个所谓的“攻略”,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赵伯璋站起身,绕过屏风,走到床榻前。

      应期面朝墙壁躺着,呼吸均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赵伯璋注意到,他呼吸的节奏不太对,明显是在装睡。

      赵伯璋没有拆穿他,只是抬手解了外袍,随手搭在屏风上,然后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上去。

      床榻很大,两个人之间隔了将近一臂的距离。

      赵伯璋躺下后,明显感觉到旁边那具身体僵了一下,呼吸也停滞了半拍。

      他无声地笑了一下。

      “睡吧。”赵伯璋说,“明日还有正事。”

      “……是。”应期的声音闷闷的。

      殿内安静下来,过了许久,应期的呼吸终于渐渐变得平稳绵长,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赵伯璋偏过头,借着微弱的烛光,看着少年的侧脸。

      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睡梦中眉头仍是微微蹙起,像是在做什么不太愉快的梦。

      赵伯璋伸出手,拇指轻轻抚上他的眉心,将那道褶皱揉开。

      应期在睡梦中哼了一声,眉头又皱了起来。

      赵伯璋又揉了一下。

      应期不哼了,眉头舒展开来,甚至往赵伯璋的方向蹭了蹭,像一只寻找温暖的小动物。

      赵伯璋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少年无意识靠近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他收回手,平躺着,闭上眼。

      他赵伯璋,十四岁随先帝出征,十五岁手刃第一个敌人,十七岁在战场上杀出一条血路,十九岁弑弟,二十二岁弑父登基。

      若世上真有妖物,早该来找他了。

      既然没有,那这个突然出现的怪东西,大概就是上天给他的补偿。
      他为天下苍生除掉了一位暴虐之君,上天便给了他一件宝物。

      赵伯璋侧过头,目光落在应期的脸上。
      这也是上天送给他的。

      ……

      翌日。

      应期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便是一片明黄。

      明黄色的帐幔,明黄色的被褥……
      应期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清醒了。

      赵伯璋已经起了,正站在床榻边,由内侍伺候着穿衣。
      玄色的龙袍上绣着五爪金龙,腰间系着白玉腰带,冕旒还没戴,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露出棱角分明的脸。

      应期坐起来,被子滑落。

      “陛下!”他手忙脚乱地要下床行礼。

      “不必了。”赵伯璋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昨夜睡得可好?”

      应期跪坐在床榻上,愣了一瞬,然后老老实实地点头。

      说实话,这是他穿越过来之后睡得最好的一晚。
      龙床就是龙床,被褥柔软得不像话,而且不知是不是熏香的作用,他居然一觉睡到了大天亮,连个梦都没做。

      赵伯璋看着他呆呆愣愣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常。

      “起来洗漱,你先用早膳,之后,朕有话问你。”赵伯璋说完,便转身出了寝殿。

      应期这才彻底松了口气,从床榻上爬下来。内侍端来热水和洗漱用具,应期飞快地把自己收拾干净,又换了一套内侍准备好的新衣。

      今日这件是月白色的,比昨日那件青色更衬他的肤色,衬得他整个人温润如玉,清雅出尘。

      应期对着铜镜看了看,忍不住又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这张脸是真的好看。

      用过早膳,内侍引着他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进了御书房,赵伯璋正坐在案几后面,手里拿着一本折子,看见他进来,放下折子,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应期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昨夜朕去核实了你说的那些事。”赵伯璋开门见山。

      应期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陛下查得如何?”

      “所言非虚。”赵伯璋看着他,目光平静,眼底却带着一丝审视,“淮南确有旱情,黄河确有隐患,和你说的一般无二。”

      应期暗暗松了口气:“陛下过奖,我不过是略通观星之术,能窥见一二天机罢了。”

      赵伯璋轻轻笑了一声:“你倒是不谦虚。”

      应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好低着头不吭声。

      赵伯璋也没为难他,又道:“你为朕提供了这些消息,朕自当论功行赏。淮南、黄河两处,若是应验,百姓也当好好谢你。”

      应期一怔:“陛下言重了,我不过是……”

      赵伯璋打断他,“你可知昨夜朕为何深夜才归?便是去查你说的这些事。淮南旱情,层层瞒报,若不是你说出来,朕还被蒙在鼓里。仅此一项,便足以对你论功行赏。”
      “只是此事牵扯太多,我不好直接对你以此行赏,得寻个别的由头。”

      应期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昨天说那些话的时候,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他照着系统给的数据念出来,但并不知道这些数据是真是假。

      可现在听赵伯璋的意思,这些数据居然都是真的。
      而且,皇帝只用了短短几个时辰,就把这些事查清楚了?

      这是什么效率?应期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敬畏。

      “所以,”赵伯璋看着他,“朕给你一个官职,留在朕身边做事。”

      应期眨了眨眼:“什么官职?”

      赵伯璋微微挑眉:“你想要什么官职?”

      应期愣住了,他想要什么官职?他哪里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官职?

      他一个穿越过来还不到一个月的现代人,连这个朝代的官职体系都还没搞清楚,哪里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太高的肯定不行,他没有任何功名在身,给个高官也服不了众。

      应期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了一句:“我……不知。”

      赵伯璋看着他这副茫然的样子,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不知?”

      “我确实不知。”应期老实交代,“且,我实在不敢妄求。”

      赵伯璋沉吟片刻:“那便不急,你等我好好想想。”

      应期点头。

      “至于眼下,”赵伯璋拿起一本折子,翻开,“你先留在宫中,朕随时可能召你问话。”

      应期:“……留在宫中?”

      “怎么,不愿意?”

      “不不不,我愿意,愿意。”应期连忙说。

      他能说不愿意吗?

      赵伯璋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便如此。”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住这间。”

      应期:“……哪间?”
      赵伯璋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装什么傻。

      应期:“……”

      应期在心里哀嚎一声,面上却只能恭恭敬敬地行礼:“遵旨。”

      赵伯璋看着他这副明明不情愿却不敢说出口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应期退出御书房,站在门外的廊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应公子,”刘安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笑眯眯地拱手,“陛下吩咐了,让奴才带您在宫里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应期看了他一眼:“有劳刘公公。”

      刘安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介绍:“这是御花园,那边是太液池,再往前是文华殿,陛下平日在这里召见大臣……”

      应期心不在焉地听着,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想起今天早上在御书房里,赵伯璋说要给他官职时的表情。这可是官职啊。

      他昨天还在天牢里等待流放,今天就要当官了?
      应期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坐过山车,一会儿跌到谷底,一会儿又冲上云端,刺激得他心脏都快受不了了。

      “应公子?”刘安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啊?怎么了?”

      “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刘安关切地问。

      应期想起昨晚和赵伯璋同榻而眠的场景,脸上微微一热:“没、没有,睡得很好。”

      刘安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眯眯地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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