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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27 你该往前看 ...

  •   海爻的天不比六七岁的孩子温和,升温暴晒三天,极限降温十度。

      看过天气预报,叶仅一从衣橱中翻出羽绒服。
      还是去年的款,前些日子太忙,她连增添新衣的空档都没有。

      是一件黑色长款,可以盖到小腿根的长度。
      现在穿这件衣服为时尚早,太过笨重,像裹了被子出门。可贴身的秋裤没有合适的,她只好提前防范。

      面包机里提前预定了吐司,餐桌上还有新买的蓝莓酱,她打了杯豆浆,小口小口地吞下鸡胸肉沙拉。

      沙拉里都是她爱吃的蔬菜,西兰花、胡萝卜、油麦菜、包菜。她喜欢嚼起来脆生生的蔬菜,也喜欢妈妈寄来的那瓶剁椒酱。

      酱是辣舌头的,醋是开胃的。

      自从完结了与乐晟的案子,她的胃口越发好起来。
      心宽体胖,不让她去碰某个禁区,她可以比小孩还快乐。

      说到小孩,叶仅一赶忙拉开窗帘,灰暗昏黄的镜调下,小推车前没有中年女人的身影,只有穿着宽大红围裙的春灵。

      叶仅一拉开窗户,用手扣玻璃,渴望与小姑娘对视。

      小姑娘却低下头,避开叶仅一的招手。

      他们这个小区住的多是年轻人,包子摊的消费群体很明确。
      或许春灵妈妈只是回家拿件东西,摊子没法撤,摆的小桌子前有食客,春灵只是暂时帮妈妈看管。

      就像叶仅一小时候,也能帮奶奶烧火。
      上小学前叶仅一被父母送到祖父母家,奶奶不常用电做饭,旧炉子和土炕炖的鱼和排骨都很香。
      奶奶切土豆块、茄子条,做花卷的空档都是她来烧火。

      白墙悬挂的风铃随风摆动。

      把窗户推上,叶仅一继续吃沙拉里的鸡胸肉,豆浆是用红枣和黄豆打的,味道很香醇。

      将碗筷放到洗碗机,叶仅一穿好羽绒服下楼。
      还是只有春灵自己在推车前。

      头发白了半截的老头,手里提着保温壶,嘴像羊在吃草般蠕动。
      走近了才明白,他边吃肉包子边和春灵算价钱。

      “十五块钱的包子,三块钱的粥,按你们老师的教法,那就是十八元,我不要你们的塑料瓶,粥该是一块。”

      老头一口咬定的模样,恰恰落入春灵眼中,此刻小姑娘缩进了围裙里。
      妈妈的红围裙太大,穿在她身上像套了戏服。

      叶仅一停在那棵树下,像是在等车,也像在等人。

      老头还在说,春灵只是瘪着嘴,眼睛滴溜转。

      “扫兴,毛都没长齐的丫头出来卖什么包子。”老头扔了十六块就走人。

      春灵的泪从眼角滴落,看到叶仅一的那刻再也憋不住,嚎啕起来。

      叶仅一拉过小姑娘,圈在怀中,拍她肩膀:“你卖东西不能不说话,顾客要便宜你可以给他个顺水人情,但是也要同他讲明白,我们欢迎你再来,但是你买我的东西定价权在我这。”

      叶仅一在讲些自己都觉得生涩的道理,春灵的泪越发汹涌。

      “好了,好了,把眼泪擦干,我们春灵是漂亮的小学生。”

      “你妈妈去哪了。”叶仅一看了眼时间,“你什么时候去上学?”

      春灵呜咽:“妈妈说找到了姐姐。”

      “然后呢。”叶仅一给小孩擦泪。

      “然后妈妈说,我们在大冷天卖包子受苦,姐姐却在大公司吹热风,她觉得不公平。她去姐姐公司找姐姐去了。”

      昨天晚上快十二点,华太太给华瑜打电话,勒令她一定要参加聚会。

      华瑜不是好脾气,和妈妈硬犟一番,谁知妈妈抛出个“核武器”。
      “我之前笑话你,说你爱而不得,难不成是真的。”

      自然是假的。
      事实会胜于雄辩。

      隔天,华瑜脸不红心不跳地出席了贺舒朗奶奶张幼馥的八十岁大寿。

      张幼馥,出生名门,少时历经磨难,中年大器晚成,国内知名高校教授,国际某高校名誉校长,在学术研究方面硕果累累。

      除了与贺家亲近的几家外,贺奶奶的学生、同事,包括子孙的朋友合作伙伴都有到访。

      开席近五十座,老人家穿红色中山装,姿态优雅,在大厅主桌坐着,有人来了祝贺她总要起身问候。

      华瑜和贺家妈妈熟,和贺奶奶不太熟络,她同老太太说体面话,老太太眼角笑出条弧线。

      “华家小丫头越长越俏。”

      “也就比清惠靓上一丢丢。”华瑜用手指比出一大截。

      贺清惠听了不乐意,从贺妈妈那儿跑出来,旗袍上的胸针还没戴好,歪歪斜斜地要逮华瑜。

      “长了那么多岁,嘴皮子却发生锈。我看华妈妈真该带你去看看口腔科,不然嘴里净吐不出象牙。”

      华瑜还没听完这大小姐发脾气,贺天和就拦住了小妹。

      “奶奶过寿,帮不上忙你还想添乱不成。”贺天和斯文绅士。

      贺清惠爸爸和奶奶都不怕,怎么会怕大哥:“大哥真是昏头,我早上起来帮奶奶画了眉毛、涂了口红,真正无所事事的是你的好弟弟。”

      贺舒朗不在老宅住,贺天和和贺清惠昨晚回家吃团圆饭,他都没有露面。席间贺妈妈眼神飘忽,贺爸爸却让佣人关了家里大门。

      “舒朗公司忙,你工作忙吗?”贺清惠又是做个人潮牌,又是做设计的,她当然也很忙。

      “你有职业代理人。”

      贺清惠偏不下台阶:“二哥的公司只有他自己吗,我看他是被女人迷了心,今儿进这个坑,明天踩那个陷阱。”

      围观的人见贺家小姑娘话越说越凶,赶忙往周边撤。
      华奶奶落座,华妈妈的脸色却沉下来,像涂了白面一样突兀。

      华瑜转头,贺舒朗端着红酒在和人social,全然不理此处的纷扰。

      贺天和警告妹妹:“这个月的零花钱我看你是不想要了。”

      人散了,华瑜端了葡萄汁,同贺舒朗碰杯。

      “今天天气不错,工作还顺利吧。”

      贺舒朗笑:“托华小姐的福,还算顺利。”

      宴会厅没有被过度装饰,老太太喜简,只地毯换成了红色仙鹤图案,最前方有块祝福屏。

      长桌围了四边,有供人自取的酒水饮料,往来无白丁,各窗边、席间均是交流的人影。

      “贺妈妈脸色不太好,你多关心关心。”纯是找事。

      “我妈身体一直很好。”

      苏竞秋是夏日荷花,清淡幽静,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却不锋利。她着粉旗袍,耳旁、脖间均是珍珠饰品,有人来,她便同婆婆起身问候。
      贺清惠长得极像她,却比她尖锐。

      回过身,华瑜只是再举杯,慢悠悠吞掉几口葡萄汁:“贺妈妈是心里想不开,贺天和让他省心,而你和贺清惠总让她有心事。”

      贺舒朗却觉好笑:“那我很幸运,妈妈为我操心,我的玩伴也在为我操心。”

      “我为的不是你。”华瑜撇嘴,“你如果真的对她还有感情,我没话说。你如果是想做些什么的话,我第一个不同意。”

      “你同不同意和我有什么关系。”像我辜负了她一样。

      华瑜:“反正我会站在她那边。”

      “随你。”贺舒朗夺了华瑜的玻璃杯,从桌上捞了杯红酒塞给她,“你是她好朋友,我和你就不是发小了?”

      “不是就不是。”
      “贺舒朗,你得容许别人有苦衷。”

      华松很恼火。

      邮箱里莫名的邮件不停,他疲于应付,又在看到那一封封信时暗自神伤。

      “天冷了,多喝些润喉咙的汤汤水水。梨子水可以加些百合,苹果山楂汤也很好。”

      “多穿些,一降温你的胳膊腿就要发痛。”

      “不要加班到太晚,工作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要一遇到烦心事就喝酒,可以多运动,你不是很喜欢打网球吗,猛得运动会腿脚会酸痛,这是正常的,不要想东想西。”

      “昨天我煮了鸽子,在想是红烧还是要用菌菇去熬汤,缓了片刻才发觉,都是你喜欢的做法。”

      ……

      这种关心和爱护,以及对他的理解程度。华松想不起第二个人。

      他们已经分手很久了,久到看到她的名字,他都要陌生了。
      可她没走出来。

      华松自嘲地想,两人真爱得那么刻骨铭心吗。

      余歆的妈妈上午来公司闹,进了大厅就同前台姑娘撒泼,嘴里不堪语言频频,后来保安去拦,她又在地上打滚。

      谁也不敢碰她,可那个粗鄙的老女人,像一头牛一样哗哗落眼泪。
      嘴里嗡嗡地骂着。

      那么干净体面的地板,全是这人吐的痰盂。

      华松从头到尾都没从办公室下去,他坐在大楼的高层,看保安拍的视频,十几分钟的污秽短片,气得汗毛都要竖起。

      “我是她娘,她的皮她的血她全身哪一处不是我的,她的就是我的。”

      有人同她讲道理:“余歆她已经离职了,和我们公司没有关系。”

      “但是她在你们公司工作那么久,没有一分钱给我呀。”

      “我养女儿是做什么的,我当牛做马把她喂大,她的钱不给我花,人也找不到。我怎么就那么命苦诶,娘啊。”

      春灵讲着妈妈与姐姐,眼圈红了又红。

      “姐姐没有待我不好,她一直很疼我,但她不管妈妈爸爸,我恨她。”

      叶仅一在给春灵擦泪,同时也留心着来往的食客。
      有她陪着春灵,没有谁在难为他们,只是大家都会打量几眼。

      叶仅一穿体面的名牌羽绒服,长靴到膝盖,妆容漂亮精致,而小推车锈迹斑斑,台面还有油凝结成黑泥,盖蒸包的“包子”上也有黑点。

      春灵两个马尾辫松松垮垮,围裙大得及地,袖子折了好几节。

      “叶姐姐,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我不来这世界,会不会有个男孩被换到这里。这样爸妈就不吵架了,姐姐也不会离开家了。”

      小姑娘将原生家庭的痛归结到她不是男孩。

      “叶姐姐,你知道吗,我妈妈之前会好多才艺。她会用缝纫机裁衣服,这个围裙还有我穿的红裙子都是我妈妈亲手做的,姑姑和阿姨都说我妈妈有开服装店的能力。”可开服装店要有的是钱不是技术。

      “我妈妈还会吹葫芦丝,她也喜欢跳舞,她的节奏感真的很好,学校的广播体操,我跳了一遍她就能跳出来。”

      “叶姐姐,如果我的妈妈没有生下我,爸爸的腿痛就不会那么厉害,妈妈爸爸姐姐都会过得更快乐。”

      叶仅一轻拍女孩的背,温柔似水:“这些是谁同你说的。”

      “谁也没同我说,我自己用眼睛看到的。”可以看到爸爸在老家一病不起,妈妈带她远走他乡,姐姐逃离家庭。

      ……

      华松看不下短片了,也无法不顾余歆的邮件。
      毕竟除了发给他,她还发给别人。

      华松给余歆起草回信。

      “余歆,我知道是你,贸然同你分手我很抱歉,但我们已经结束了,你该往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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