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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落土入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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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蟠飘动,众侍从抬着凤鸟玄棺一步步朝皇陵而去,女帝登基后,按惯例礼部便为其修建陵墓,女帝檀喆亦是如此。
永和女帝的陵墓名长乐陵,女帝崩逝会葬于此地,主君公冶无咎死后也当葬于此处,百年之后,夫妻合葬。
檀璎一袭素衣麻服,绛珠儿端着漆盘亦一身缟素,这是坐镇照都十三年众人眼中恪尽职守的主君的灵柩,照都来的人当服素。
檀璎亲眼见着生父的灵柩下葬落土,死后百年亦受檀氏子孙祭拜,便饮了酒,又往生父灵前倾倒一杯酒,“爹爹,我做到了,今日你终于回到了她的身边,我想你应当可以瞑目了罢——”
檀璎默声道:爹爹,我会将属于我的女帝之位夺回来,我要继续让你守护的晴照安宁下去,我,不会轻易放弃——
檀璎站起身,转身,鹭奴过来道:“卜公公来了——”
卜公公神色哀伤,眼底忧愁地望着檀璎,檀璎上前,卜公公躬身道:“殿下,前来拜祭的君侍们将到了,殿下该去接待他们了。”
檀璎嗯一声,卜公公扶着檀璎往灵堂去。
“卜公公,当年我爹和女帝到底是如何生了嫌隙?我爹为何要带才两岁的我离开晴都?”
卜公公叹息一声,“殿下,当年权郡君从淄川王府做次君时便颇得女帝宠爱,尽管女帝娶了主君和其他侧君,但唯独和权次君起卧如夫妻,所以女帝当皇太女时便早早生下了大皇女檀珺,后来女帝登基,群臣进谏,女帝终于肯与主君合房,便怀了二皇子,但女帝依旧与权郡君日夜不离,怀胎七月流产,医官说是个成型的男胎,再后来,女帝又怀了您,这回终是平安生产——”
“但自此之后主君却和女帝冷战了许久,一日,您发了高热,似乎是有人故意开窗让花粉吹进摇篮里,您还小很快便起了一身疹子,高烧了三日,主君衣不解带照顾,后来峒蛮来犯,主君便自请前去平乱,也将您带走了,让奴婢留在宫里做接应。”
檀璎神色恍惚,“是谁做的?”
自然是问害她生病的幕后黑手是谁。
卜公公神色谦卑道:“殿下,奴婢查到些细微线索,应当是权郡君的授意,去信给主君,主君常年给女帝写信,应当说了猜测——”
“只是,我那母皇不愿……或是根本没看到?”
卜公公沉默,檀璎只是淡笑。
她来的路上便对于到晴都面对的残酷有所准备,她真直面,也并非不可承受。
鹭奴到了檀璎身边,“那些君侍来了,说是遵命来拜祭主君,可放进来?”
“自然要放——”
檀璎站远些,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每一个人从小门进来,直直进入灵堂之上。
一个绿衣紫衫头戴绿宝花冠的健硕男子率先进来,一旁的内监扶着他手。
卜公公道:“非女帝崩逝,诸君侍不服缟素,这位是璟容郡君,满宫里除了华曜郡君,便属他位份高,华曜郡君称病不来,女帝允许,所以是璟容郡君先来拜。”
檀璎如常道:“他来了,我爹爹才不开心,他也不开心。”
卜公公温声道:“殿下说的是,这位璟容郡君出身好,是女帝做皇太女时所纳小君,不过一直不得女帝欢心,但入宫也慢慢做到了郡君之位。”
“他和权少梵皆是郡君,何来先后?”
“殿下有所不知,我晴照女帝的后宫施行君侍品秩制,主君为首,郡君三等,乡君六等,县君无等,可置七十二人。另外承泽未封君侍为承泽尚宫,华曜郡君是一等,璟容郡君是二等。”
健硕男子草草叩首,命内监将盒子里的供奉灯烛摆上便走了。
“殿下,他与权郡君关系很好,权郡君平日偶尔与他一起练剑。”
接着,一个内监过来奉上灯烛便离开了。
绛珠儿轻声道:“这家的主子也太无礼了些罢。”
卜公公却道:“这位是仁寿郡君宫里的,仁寿郡君是五皇女的生父,自打五皇女早夭后悲伤过度言谈之间触怒了女帝,从此他宫里就成了冷宫,只是等级未削,故而还是仁寿三等郡君,他不能外出,也要派人前来,仁寿郡君是对主君有心的。”
不得不说女帝的后宫,高大健壮的,温润雅致的,白皙若仙的,美艳动人的,沉稳内敛的……年纪大年纪小的,什么样都有。
君侍们来去之间,檀璎注意到一个面容雅致身材高大,身着月白圆衫的男子,身边是个年近三十的丰腴妇人抱着九岁大的小姑娘,那小姑娘粉绢粉带,胭色上衣翠绿裙摆,十分乖巧伶俐。
卜公公注意到檀璎的视线,便道:“这位是月冠二等乡君,他命好,主君离开后得宠过一段时间,同女帝生下一女便是青川王殿下檀玥,他带王女前来是和殿下示好的。”
月冠乡君往外头走时,碰上一个高挑少年,冷哼几声,走过去一掌打在他脸上,直将少年扇得踉跄几步。
“区区无等县君,见了青川王不行礼么?”
少年不敢反驳,捂着脸颊,眼底隐忍道:“卑侍拜见青川王殿下,拜见乡君——”
月冠乡君冷笑一声,“还算规矩,平日里勾搭陛下,不还是每回都要服药,陛下愿意和谁生,谁才算真的得宠,可清楚?”
少年噙泪,貌若温玉,“卑侍明白。”
檀璎淡然看着眼前这场女帝后宫的针锋相对,看来是这个少年比较得宠,招了其他君侍的嫉恨。
这少年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瘦薄的身子却也能看出肌理流畅、强劲结实,一颦一笑又带着少年人的纯真,还性格隐忍温和,确实惹人怜爱。
月冠乡君听了却还不依不饶走到少年身前,朝他髋骨上踹了一脚,这一脚力气不小,少年嘶痛一声,额角渗汗。
他却还不满意,瞅着少年这张脸眼中妒意丛生,扬起手,正要再给些教训。
檀璎从隐藏处走出来,状似刚碰上,“玥儿,给姐姐抱抱。”
月冠乡君一愣,顿手连忙收回去,见是檀璎来了,便呵斥少年道:“一个卑侍竟敢对主君的奠仪如此怠慢,还不快步些去奉上烛火。”
少年一言不发慢慢站起身子往灵堂里走去,方才那一脚明显力气不小,这少年挪动得慢,甚至一瘸一拐。
檀璎朝鹭奴使了个眼色,鹭奴会意便去扶他。
月冠乡君全然忘了对少年所作之事,一脸喜色对那妇人道:“秋霜,还不把王女抱给绥川王瞧瞧——”
那妇人便过来将檀玥抱给檀璎,卜公公在一旁悄声道:“秋霜是王女乳母,平日伺候王女的。”
那檀玥见了檀璎也没有见陌生人的害怕,反而抱上檀璎的脖颈,“三姐姐——”
月冠乡君开怀大笑,“玥儿是喜欢殿下呢,殿下身份高贵,日后前途不可限量,还望殿下不要嫌弃玥儿。”
这个月冠乡君,心里怕是有点子想站队为自己搏一搏,若真随意轻信了他,恐怕过河拆桥、背后使刀绝不手软。
檀璎心里虽是明镜儿似的,但面上功夫还要做。
“乡君客气了,同是女帝之女,有同为王,哪里有高低之分——”
月冠乡君笑道:“殿下说的是,是我狭隘了,当日还要托殿下的福,我们玥儿才能早早封王,殿下对主君的一片孝心实在是天地可鉴、感召日月呢。”
檀璎淡淡回应一笑。
檀璎摸摸檀玥的双环小髻上的珠钗,从身上拿出一个大方盒来,“这是姐姐给玥儿的见面礼,多谢你来拜祭我父君。”
乡君见此以为是一斛珍珠,他在宫里珍珠见得多,是以并不是什么能拿得上台面的珍贵礼物,虽是这样觉得,还是接过来笑道:“多谢殿下费心——”
月冠乡君打开盒子,是一颗珍珠,一颗拳头大的珍珠,“这……怎会有如此之大?”
绛珠儿开口道:“南黎海有巨蚌,此蚌千年而成长,蚌有巨珠,为稀世珍品,这便是巨蚌所产。”
乡君一听眼底掩不住笑意,便直朝檀璎拱手道:“还是殿下有心——”
檀玥揉揉眼睛,朝乳母伸手,“乳母,我困了——”
秋霜便连忙过来接过檀玥,乡君见此只好同檀璎告退,相约若入宫便来看檀玥。
少年跪在灵堂上脸色苍白,许久未站起来,檀璎走了过去。
卜公公低声道:“这位是最近女帝身边得宠的君侍,玉县君。他与陆县君这样以名做封号的不同,是女帝专门给他取的封号,玉县君本姓贺兰,十七岁。”
檀璎淡然打量,果然是眉眼若玉,莹润透彻。
少年见檀璎过来便强撑着身子行礼道:“拜见绥川王殿下——”
“方才,多谢殿下——”
檀璎心下觉得这位玉县君是个通透人,“你坐下罢,鹭奴给你看看身体,他颇通医术。”
少年眼露感激,“多谢。”
鹭奴轻按少年髋处,观察少年神情,过了一会儿,猛地用力,少年低叫一声,明显眼中愕然。
“不疼了,谢过这位兄长——”
檀璎一笑,“好了就行。”
少年被眼前少女高华的容貌晃了一眼收回目光,低敛神色,“今日之事,实在难堪,还请……”
檀璎自然道:“我们在场的从来不爱嚼舌根。”
“哦,好、好……”
“你处境这般艰难么?”
少年一愣,似是往事回溯,便神色落寞道:“习惯了,平日华曜郡君也常叫我抄书清扫佛堂,偶尔派人教教我规矩,谁见了我都嘲讽我,说我位置卑微,说我生得远不如华曜郡君,或是讥笑我侍寝服药……我只想伺候好陛下,不想其他——”
檀璎略凑近一些,“明明你生得好看极了,比大多君侍出众百倍——”
少年抬眼,檀璎的目光撞进眼底,脸颊浮起羞涩,他感觉到了善意。
“光靠忍让可是不行的,别人要杀了你,你也引颈就屠么?”
少年一愣,“那、那我该怎么办?”
“隐忍是好事,因为有所图,但不该一味隐忍,那些比你不受宠位份也不高的,你凭着宠爱为何不能出手使他们闭嘴?你太过忍让了——”
“人人都知道你的短板,你便不能自哀自怜,最起码你要让女帝改变主意,这样别人就再也不能以此讥讽你——”
少年眼眸亮出了某种难言的光彩,他仿佛置身沙漠却忽逢甘霖,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他是需要反抗的,进宫前,家族也只是授意要他好好侍奉陛下,不要生乱惹怒贵人,原来他却也是可以不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