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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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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哥把他们当座上宾,准备了一大圆桌子的菜,客厅瞬间满满当当的都是人,场面堪比过年,不知道的以为程仕林和黎粟是回这边的亲戚家。
“来!”陈哥举起白酒的小酒杯,其他人也纷纷举起自己的被子,他示意让程仕林也举酒杯,而黎粟由于肠胃不好只能喝热水,等所有人都摆上架势,陈哥说:“让我们欢迎——这两位远道而来的贵宾,小程,和小黎!我先干了,你们都随意,随意。”
说完一口闷了,程仕林瞪大了眼,这不干也不是,但自己也没试过闷白酒的,结果看其他人都干完了,他干脆心一横抬头喝了个干净。另一边的黎粟皱紧眉毛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他知道这杯酒必须要干,陈哥人好,这样才是还他的心意,可这样喝容易上头不说,胃也受不了。
“小陈?哈哈哈原来还是本家人,几百年前说不定还是一个氏族。”妹夫喝高兴了,打着岔子说。
“你耳朵怎么使的,人家那是程,后鼻音,小陈在那看电视呢。”他媳妇翻了个白眼。
“没事没事,怎么叫都行,我们也多亏了陈哥,今儿才能吃上这么丰盛的晚饭,我跟黎粟敬各位一杯。”
黎粟站起来把热水一饮而尽,只见程仕林第二杯下肚,脸已经红了大半。
饭都没吃就喝成这样,他叹了口气。
有了酒的助兴,没一会这桌子还清醒的就只剩黎粟和陈哥的妹妹还有他老母亲,陈哥上了头,勾着程仕林说:“哎呀小程啊,你说你,年纪轻轻,大有可为!我代表我们家,为认识你这么个青年才俊感到骄傲,我再干一杯!”
程仕林也不清醒,稀里糊涂道:“哥你干了,我也得干,来,咱们兄弟不说客气话。”
黎粟跟程仕林一起待了这么几个月,头回见他喝成这样,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抓乱,两边的袖子一个在手腕一个在手臂,眼睛迷迷瞪瞪,脖子到耳朵根红得仿佛能滴下来血似的。
黎粟又叹了口气,扭头见着旁边的妹妹也在闲着,于是靠近些,小声问了些自己想问的事:“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小陈他小时候是真的出过事故吗?”
“诶,你看出来了?”妹妹有些不可思议道:“其实他现在好多了,能自己解决基本需求,我哥这几年一直带着去大城市求医,花了不少钱,连医生都说算得上是奇迹。”
“不,是那个孩子跟我说的。”黎粟指了下旁边玩手机的小孩,说:“是..怎么回事?不方便的话可以不用说。”
“哎,没啥不能说的,这片人都知道。”妹妹吃了口凉菜,习以为常道:“我爸他现在是守林员,但他以前其实是打猎的,经常整宿整宿不在家,有一次家里没人,我妈带着我们都去亲戚那儿了,小陈太小经不起长途车,就放在家里让我爸照顾,但他看小陈睡熟了想着出去一两个小时,结果被大雪困在外头一晚上没回来,小陈醒了后家里没人,穿着薄衣服就跑出去找,寒冬腊月的差点冻死,还好没过多久就被村长捡回来了,当晚发了场高烧,之后就这样了。”
她的语气没有对父亲的怨恨,也没有对这场事故的任何关于情感上的表示。似乎这些应该有的情绪都在这么久的转述中已经消失殆尽。
一个故事说太多次,剩一地麻木。
黎粟被这个故事震惊得许久没缓过神来。他沉默了良久,问:“那你们父亲呢?”
“守林子去了。”妹妹耸耸肩,说:“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那个时候缺钱又缺人,我哥都辍学回来照顾小陈,他一句话不说,说响应国家号召去守林,原先整宿不回,现在没好几个月都见不着面。”
“陈圆圆,你少说几句会要你命是吗。”陈哥突然插进来这话题,音量提高了八个度,大声反驳。
喝醉了酒的人听不清话,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显然陈哥听见她在议论自己父亲时情绪激动了起来。
“我告诉你,咱们老爹那是干的有福气的事,这么多年了,村里的人不理解他,你还不理解,你问问老妈,老妈都没说什么,你在这说什么。”
“行行行,反正小陈是你带着,我没资格说,我有什么资格呢,我出钱都出了一套房。”
眼看着这场饭局要升级成一个吵架事件,陈母知道这不是个适合在外人说的事和应该出现的画面,于是及时站出来让妹夫把陈哥拉远点,把妹妹叫回去自己冷静。
妹妹走了后陈哥冷静下来,继续跟有些喝懵的程仕林喝酒聊天,黎粟听了下,都是虚无缥缈的国家大事,陈哥说,程仕林偶尔应几声。
他脑子里想着小陈、小陈的父亲、陈哥这家人的事,没心思继续吃饭了,陈母看出来,拉着他,说:“你别见怪,这两兄妹就是这样,说两句就吵,但感情很好。他父亲那事我们谁都说不好,说了也添堵,你就当没听过吧。我把你和小程的房间收拾好了,你要是累了,洗个澡就回屋歇着吧,真不好意思啊。”
陈母看着是十分精干的老妇人,将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连头发丝都一丝不苟,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痕迹,黎粟却没在她眼里找到任何关于怨恨的东西,即便她在说到自己这理所应当不称职的丈夫时。
反而是淡然。
黎粟洗干净后小陈已经回了屋,他走到程仕林身边,弯腰在他耳边小声说:“你少喝点,对胃不好。”
程仕林抬起头直直对着黎粟的眼睛看,一双眼里波光粼粼,说不准是喝了酒热的还是怎么个回事。
黎粟被他这样看着心忽然慌了一下,下意识后退打算回屋,程仕林察觉到他后退的步伐,突然伸出手拉住他,用了力气紧紧抓住,那只干燥的手掌心带着灼热的热量,源源不断传到黎粟的右手手背上。
黎粟没能扯开,他迅速扫了周围一圈,这才将心放在肚子里,还好这里只有一个喝醉了的陈哥,于是走上前,说:“怎么了。”
程仕林先是光摇头不说话,等黎粟走近了,头抵在黎粟身上,才用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撒娇道:“我知道了。”
他们的手始终没松开,程仕林鼻尖都是黎粟的味道,他忍不住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对方的肌肤,他的头很晕,分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怎么会是现实呢。程仕林想。黎粟这性冷淡的家伙根本不会让自己牵手还这么肆意妄为的。
待程仕林撤了手,黎粟重新回房里穿上外套,找到陈母,说:“阿姨,我想做个醒酒汤,你能教一下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