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不正经小段子之中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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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中秋夜。
林少寨主是知情识趣之人，虽在江湖也多有风雅之举。是夜，便在清风寨后院的石桌上摆了一席清酒，只放了两坛桂花酿、一小盒月酥和几碟小菜。
见院中只他二人，姚川落座时还有些忐忑，问道：“我有何处做的不对？”
林邑轻抬眼皮看了他一眼，一面斟酒一面憋着笑道：“川哥既出此言，便是心中有鬼。”
“又说胡话。”姚川接过酒杯，往前都是拍了酒封开怀畅饮的人，这几年也习惯了这等文雅做派，他将酒酿仰头灌下，道，“酒是好酒，可你我不去前院吃酒，躲来这处做甚？”
“前院有英妹待客，也用不着你我，今夜月圆人圆，我欲与川哥多说几句私话，难道不好？”
姚川不知想到了甚么，笑道：“你在房里说的也不少了。”
林邑敛眉，两指轻动夺过姚川面前酒杯，不客气道：“乃是有要事相商——”
一见林邑有了气恼模样，姚川连忙正襟危坐，按着他手道：“你说的都是要事。”
林邑眉梢怒意顿散，他右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也翻转过来去挑弄姚川手指，盈盈笑道：“好个油嘴滑舌的姚大侠，我可是正经人，不与你计较。”
这正经人的手还勾在自己掌心呢，姚川心中发笑，也不多言，等着林邑开口。
片刻，果听其道：“川哥，你传钺儿武艺也有些时日了，怎还不叫他行拜师礼。”
原来是这事儿，姚川笑道：“钺儿人小鬼大，说要等初儿病好了再与表弟一同拜师，这孩子心思倒细。”
林邑点点头，手指不轻不重地在姚川掌心滑动，忽又一顿，道：“川哥，我想……趁着拜师宴，也一并将钺儿收做义子。”
姚川与他日夜做伴，哪里不知林邑心中所想，早在听他提及拜师一事时就已有觉察，这时听林邑说起，也不说好是不好，只道：“我还当你不喜欢小孩。”
林邑挑眉不悦：“姚大侠还当我会吃人呢？若钺儿管你叫师父，再管我叫林叔，岂不显得你我二人生分了？再说，他的小命都是你我救的，这个便宜儿子收了也该当。”
“那叫师母也……”见林邑横眉看来，姚川才摇头笑道，“你看重钺儿，我心里也高兴，你若有心我怎会不愿？只是……你我身为长辈，不好厚此薄彼，你若收了钺儿为义子，初儿他……”
“川哥——”林邑未等他把话说完，已是无奈叹道，“你难道忘了初儿是谁的儿子？”
姚川一愣，皱眉道：“叶项鸣已死，哪能迁罪幼子？”
“唉，你这糊涂大侠！”林邑气结，“初儿的名字都是我取的，我怎会有迁罪之意？初儿是云妹之子，你莫非忘了我与云妹之间曾有过婚约？江湖之中碎嘴胡言的多了去了，云妹未婚生子已遭非议，我若再认初儿为义子，还不知要被编排成甚么样。你我虽可不重声名，可焉能不为云妹着想？她到底年轻，等忘了叶项鸣那畜生再觅个夫婿也是好事一桩，哪能教这等闲言碎语害了去？”
姚川这才恍然，心中顿生惭愧，他当自己是为初儿考虑，却是忘了云妹。
青州那场恶战之后已过了五年，双龙门事务繁重，姚川又侠名在外，难免俗事缠身，可到底有了林邑作伴，烦闷的日子也有了生趣，反倒是从前与林邑互相使绊、针锋相对的日子如隔世一般，竟有些记不真切了。
姚川想到此，不由叹道：“林少寨主做夫人还是比做敌人好。”
手上被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姚川一时忍不住，捉着他手近身上前：“你想的总比我长远。”
林邑见他面有慨色，心中也有些动容，目光在姚川面上顿了顿，才道：“川哥，其实……”
话未说完，便听噔噔噔脚步声由远及近，林邑止了话头，听那童稚声唤道：“师父、林叔——”
一个五六岁大小的男娃儿沿着木廊一路跑来，腰带上还绑了把小木剑，遇了楼梯便屏着气一步跃下，很有几分顽皮模样。他跑至姚川跟前抱着小小的拳头对二人行了个礼，又皱着眉问道：“师父怎么跑走了？”
钱钺不足六岁，生的虎头虎脑、标致可爱，他眉眼长得像母亲，却又不像白玉莲那般阴冷无情、满含算计，反倒有些凛然正气，或许是肖似父亲的笔挺山根起了作用。
林邑看着他，故意笑道：“哪个就是你师父了？小虫儿怎么胡乱叫人？”
“不是小虫儿，是钺儿！”钱钺也转头来看他，纠正了一句，又挺起胸膛，可是自豪道，“我师父是双龙门的总舵主，是天下第一的厉害人！”
“好哇，这般厉害的人，我也要拜他为师——”
听林邑越说越不像话，姚川忙止话道：“钺儿，你今日站桩不足一个时辰，明日早起需先补足时辰再练推掌。”
钱钺点头倒快，应下之后又看着姚、林二人，小脸上很是正经：“师父，钺儿有件事一直想不明白。”
姚川爽朗一笑，他年少时也总被小师弟缠着问东问西，应付这些小娃娃还是有些经验在身，便将手掌搭在钱钺肩上，问道：“甚么事叫我们钺儿心烦？”
钱钺伸出小手，掰着指头比划道：“环儿妹妹是昆师叔和林婶娘生的，她爹就是昆师叔，娘就是林婶娘，是吧？”
姚川一头雾水：“是啊，钺儿说的不错。”
钱钺又伸出一根指头：“初儿弟弟是舅母生的，那为甚么他只有娘没有爹呢？”
姚川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果然又听钱钺稚声稚气道：“还有最奇怪的，为甚么钺儿有爷爷、有师父、有林叔，可是没有娘也没有爹呢？”
姚大侠深感此问之艰，好几个“这、这是”出口却都没了下文，最终还是得求助一旁的林少寨主。林邑一改先前欺负小孩的混账模样，板正了脸色说道：“钺儿不是没有爹娘，只是他们不像昆师叔、林婶娘还有你舅母一样，和咱们住在一块儿，钺儿要习武，他们也有事要做，等钺儿把武功练好了，就能知道他们在哪儿了。”
钱钺垂下脑袋，闷声道：“他们是故意走的吗？”
“当然不是！”姚川按着孩儿的肩，又想到钱岭失踪数年渺无音讯，不由叹道，“你爹是个有情有义的大好人，你娘她……她做事也有缘由，他们各有苦衷，不是故意丢下小钺儿，等钺儿再长大一些，有你练功的木桩子那样高，师父便把你爹娘的事儿都说给你听，好不好？”
钱钺眨着黑亮的眼，郑重地点了点头，又向姚、林二人道：“没有他们，我也有师父和林叔，这样就是两个爹，比环儿妹妹和初儿弟弟还要多、还要厉害！”
姚川心中泛起一丝柔情，摸了摸钺儿浸着汗水的额头：“快回前头去罢，待会儿云师叔找不见你可要急坏了，你这混小子坏了师叔半屋子医书他照样最疼你，往后可不好再惹师叔生气。”
也不知听没听进话，钱钺又迈着小腿要往前院跑，跳上木廊后又探出头来朝着林邑嘻嘻一笑：“林叔，要不你当我师母吧，这样钺儿就有师父师母，有爹又有娘啦——”
林邑气得发笑，略使内力将桌上酒杯往钱钺那处一掷，便听得廊中呼痛声起，钱钺带着哭腔提步便跑，片刻就没了声响。
“这个小霸王。”林邑咬牙道，“模样正气，却是一肚子坏主意，早晚要在江湖上惹出祸来，坏了你我声誉——不成，等拜师宴结束了需得揍他一顿出出气！”
“诶，先前是谁说不在乎声名的？”姚川又掀了坛酒，正巧桌上两只酒杯都已尸骨全无，他便捧着酒坛喝了几口，豪气道，“到时有我姚川与林少寨主同担骂名，不独教你承受‘教子无方’的罪过，可好？”
林邑轻哼一声。
姚川知他看重小虫儿，如今不过口是心非，便闷笑几声，揶揄道：“便是云初和环儿也不见你这般上心，你肯认下钺儿做义子，分明就是喜爱这孩子。”
“川哥休要胡说。”林邑不满，驳道，“我待这几个孩儿可是一视同仁，只是初儿好歹有云妹照看，更是你们双龙门的少主，环儿也不消说，她是我林家后人，长大后要承我清风寨衣钵。唯有小虫儿，生母已死，生父又是下落不明……”
谈及钱岭，二人都是长叹口气。
“你说我偏爱小虫儿……”林邑顿了顿，抬头看向姚川，眼中尽是柔情，“此子处境，总叫我想到川哥幼时，你那时尚在襁褓之中，也是孤苦无依，若非世叔好心收留教养，不知该有多可怜……一想到这些，我便心生怜意，许也因为这点私心，难免对小虫儿上心些。”
姚川微讶，不想林邑竟有此心思，心中大为感动，捉着他手道：“原来我姚川才是不知好歹之人，林邑，你可真是……”
到了此刻，却又说不出甚么好听的话来，好在那人也不需要他多说，只抱过了桌上酒坛，挑眉笑道：“没了酒杯，也好与川哥对酒赏月，走，咱们去屋顶上坐坐！”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不正经小段子之中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