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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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碗里最后一点桂花酒酿也吃完了。诗衔岫用勺子轻轻刮着碗壁，看着对面拾绛雪已经打开了平板，屏幕上显示着植物园的详细地图。
“从入口到银杏区的最优路径有三条。”拾绛雪用电子笔在地图上画线，“A路线经过玫瑰园，步行时间12分钟，景观评分7.8；B路线穿过竹林，时间14分钟，但噪音指数低，安静度评分9.2；C路线沿着湖边，时间17分钟，但可以看水鸟，生物多样性评分最高。”
诗衔岫看着那些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的评分，忍不住笑了：“你连植物园的路线都要数据化评估？”
“效率最大化的基础是精确规划。”拾绛雪说得很认真，“而且考虑到今天是纪念日活动，环境参数会影响体验质量。我建议选择B路线，安静度对深度交流有利。”
她切换页面，调出银杏区的实景照片。“这里的银杏树龄在50到80年之间，秋天叶子会变成金黄色。虽然现在还没到最佳观赏期，但部分叶子已经开始变色。根据天气预报，今天下午阳光充足，光线角度在14点到16点之间最适合拍照。”
诗衔岫凑近看屏幕。照片上的银杏树高大挺拔，叶子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植物园官网有详细资料，我昨晚下载分析了。”拾绛雪又切换到一个表格，“另外，温室参观需要预约，我已经约好了下午三点的时间段。那个温室里有几种稀有银杏品种，包括母亲笔记里提到过的‘垂枝银杏’。”
她说这些时，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快速滑动页面。诗衔岫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那份契约条款——也是这样条分缕析，把复杂的婚姻关系简化成可执行的条目。但现在，同样的思维方式被用来规划一次简单的植物园之行。
“所以你昨晚没睡多久？”诗衔岫轻声问。
“睡眠时间6小时15分钟，足够。”拾绛雪抬头，“而且规划这些事……不消耗认知资源，反而有助于放松。”
诗衔岫想起U盘里那些系统运行数据，想起拾绛雪说“和你在一起时数据处理效率会提升”。也许对拾绛雪来说，规划、分析、数据化，就是她表达在意的方式——用最擅长的手段，确保每个细节都恰到好处。
“那参观完呢？”她问，“茶室你也有分析吧？”
“当然。”拾绛雪调出茶室菜单的扫描件，“桂花乌龙茶确实是最佳选择，但他们的茶点选择有限。所以我建议——我们可以自带。我已经准备好了。”
她起身走到冰箱前，取出一个小保鲜盒，里面是几块精致的茶点，有桂花糕，有绿豆糕，还有……诗衔岫仔细看了看，发现那些点心被做成了银杏叶的形状。
“这是……”
“昨晚做的。”拾绛雪把保鲜盒放在桌上，“配方根据你的口味做了调整，糖分降低20%，但口感不变。形状用模具压制，准确度95%。”
诗衔岫拿起一块银杏叶形状的桂花糕，对着光看。点心小巧精致，叶脉纹路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细小的桂花碎点缀其中。“你连模具都有？”
“定做的。”拾绛雪耳朵微红，“上周就收到了，一直想找合适的机会用。”
诗衔岫感觉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这个人啊，连准备惊喜都要提前规划，连模具都要定制，连点心糖分都要精确计算。
她把桂花糕小心地放回保鲜盒：“那我们下午就带这些去。不过……植物园允许外带食物吗？”
“允许。”拾绛雪调出植物园规定页面，“条款第4.2条写明‘可携带不影响环境的食品’。我们的点心符合所有要求：无强烈气味，无碎屑风险，包装环保。”
“你还查了条款。”诗衔岫摇头笑，“行，那都听你的规划。”
“但如果你有其他想法，可以调整。”拾绛雪立刻说，“系统决策应该基于双方意见。”
“我没有其他想法。”诗衔岫看着她，“只是觉得……你这样很可爱。”
这个词让拾绛雪明显愣住了。她推了推眼镜，手指在平板上无意识地滑动：“可爱……是主观评价。数据上，我的行为模式通常被描述为‘高效’、‘理性’或‘精确’。”
“也可以是可爱。”诗衔岫坚持，“特别是当你为了一次植物园之行做这么多准备的时候。”
拾绛雪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我需要更新数据库，增加这个词作为可选描述。”
窗外的阳光完全照亮了餐厅，桌上的银杏书签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银光。诗衔岫拿起书签，在指尖转动：“那我们现在做什么？离下午两点还有很长时间。”
“几个选项。”拾绛雪恢复了一贯的理性语气，“第一，继续讨论痕迹展的详细方案；第二，分析周慕深提案的最新进展；第三，练习应对家族聚会的策略对话；第四……什么都不做，休息。”
“我选第四。”诗衔岫说，“但可以边休息边聊天，不算‘什么都不做’。”
拾绛雪点头：“合理。那么话题方向？我建议从轻松的开始，逐步过渡到正题，避免认知负荷突然增加。”
诗衔岫想了想：“聊聊你母亲笔记里关于银杏的事？你说她最喜欢银杏。”
“好。”拾绛雪保存了植物园的规划页面，调出另一份文档，“母亲笔记里提到，银杏是‘时间的见证者’。它的叶子形状两亿年没有变化，因为它找到了最优解。她说……有时候传统不是守旧，是经过时间验证的有效模式。”
诗衔岫看着她屏幕上的扫描件，字迹工整娟秀，旁边还有手绘的银杏叶图解。“所以她用银杏刺绣来修复焦痕。”
“是的。”拾绛雪放大一张手绘的银杏叶结构图，“她研究过银杏叶的脉络分布，发现那是最有效的水分和养分输送系统。她说，好的修复也应该这样——不是随意填补，是顺着原有的脉络，建立新的连接。”
这些话让诗衔岫心里一动。她想起自己修复古籍时的原则：最小干预，顺着原有的纸张纤维，建立最必要的加固。原来江浸月在建筑修复上，有着相似的理念。
“所以你母亲的理念……和我很像。”她轻声说。
“数据支持这个结论。”拾绛雪看向她，“相似度87%。这也是为什么……当我看到你的修复记录时，感觉……熟悉。”
她说“熟悉”这个词时，声音比平时柔和。诗衔岫看着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拾绛雪会如此投入地规划这次植物园之行——不只是纪念日仪式，是某种意义上的致敬，对母亲的致敬，也是对那种理念的延续。
窗外的鸟鸣声更清晰了。诗衔岫靠在椅背上，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那下午去看银杏，也算是……延续这个传统？”
“可以这样理解。”拾绛雪关掉平板，“但更重要的是……我想和你一起看。”
她说得很直接，没有数据包装，没有逻辑论证。诗衔岫感觉心跳快了一拍。
“好。”她轻声说，“那我们一起看。”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的车声和鸟鸣。阳光在地板上移动，慢慢爬过餐桌边缘，照在保鲜盒里的银杏点心上，那些叶脉纹路在光下更加清晰。
拾绛雪忽然开口：“关于家族聚会……如果你不想去，我们可以不去。数据上，回避短期压力有时也是合理策略。”
诗衔岫摇头：“不，要去。就像你说的，如果他们是你重要社会关系的一部分，那我也应该面对。而且……我想让他们看看，我们的系统运行得很好。”
“那需要统一立场。”拾绛雪坐直身体，“我建议：如果话题涉及匹配或标记，我们就重申会议的立场；如果涉及书店或投资，强调我们的规划和进展；如果涉及私人生活，设定明确边界。另外，准备几个转移话题的策略，比如主动询问长辈的健康或兴趣。”
诗衔岫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好，都听你的。不过现在……先不想这些。距离出发还有四个小时，我们可以做点别的。”
“比如？”
诗衔岫想了想：“比如……你教我玩那个‘碎片还原’游戏？就是机场那次。我想看看你的大脑是怎么运作的。”
拾绛雪眼睛亮了：“那个游戏需要逻辑推理和模式识别能力。我可以调整难度，从入门级开始。”
她从平板上调出游戏界面，推到诗衔岫面前。屏幕上是一堆打乱的几何碎片，需要拼成完整图案。
诗衔岫拿起电子笔，试着移动碎片。拾绛雪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偶尔给出提示——“注意这个角的弧度，匹配那个边的长度”、“颜色渐变是重要线索”。
阳光继续移动，慢慢爬过桌面，爬过她们的手，爬过平板的屏幕。游戏一关一关过去，失败了几次，成功了几次，笑声偶尔响起。
四个小时很长，但在这个纪念日的上午，它短得像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