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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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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寒星离开后的生煎店，空气里好像还残留着某种紧绷的东西。窗边这桌的三个人都没说话，只有隔壁桌的大爷吸溜豆浆的声音格外响亮。林疏小心地看了眼老板，又看了眼诗衔岫，筷子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吃。
拾绛雪把那个凉了的生煎慢慢吃完，然后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数据上，食物温度下降后，风味物质会损失32%。”她说得很平静，“但营养价值不变。”
诗衔岫看着她：“你是在说生煎，还是在说别的事？”
拾绛雪顿了顿：“都是。”
林疏吞下嘴里的食物，小声问：“老板，裴教授刚才那话……是不是在威胁要搞媒体战啊？”
“可能性87%。”拾绛雪端起已经温了的豆浆，“他擅长这个。先用学术质疑，再用舆论施压，最后利用监管审查——三步走，成功率很高。”
“那我们怎么办？”
“按照原计划。”拾绛雪喝了口豆浆，“今天上午完整数据包会发布到学术平台，下午开线上答疑会。媒体要来就来，数据不会说谎。”
她说得很稳，但诗衔岫注意到她握着豆浆碗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晨光从油腻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线条。
“其实，”诗衔岫轻声说，“你可以不用这么冷静。”
拾绛雪抬起眼看她。
“我的意思是，”诗衔岫继续说，“如果生气，可以生气。如果担心，可以担心。不用一直用数据武装自己。”
工作间里的晨光、铁盒子的秘密、银杏树下的约定——这些柔软的片段还在心里留着温度，让她说出了平时不会说的话。
拾绛雪沉默了很久。店里的嘈杂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老板娘在柜台后吆喝，新一锅生煎下锅的滋滋声，顾客的谈笑声。
“母亲去世后，”拾绛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就学会了用数据当盔甲。因为如果一切都可量化，就没有什么能真正伤害到我——伤害也可以量化，量化就可以控制。”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豆浆碗粗糙的边缘：“但最近我发现……有些东西拒绝被量化。比如刚才裴寒星进来时，我第一反应不是分析他的行为模式，是……想挡住你。”
诗衔岫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种反应在数据库里没有预设程序。”拾绛雪继续说，“属于计划外的变量。按照效率原则，我应该专注应对裴寒星，但我的注意力有43%偏移到了你身上。”
林疏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他赶紧捡起来，脸有点红：“那个……我不是故意偷听……”
拾绛雪看了他一眼：“你听到的数据我会在绩效评估时酌情考虑。”
“……老板我错了。”
诗衔岫却笑了。晨光里，她的笑容很柔和，像被温水浸开的茶叶。“所以你的系统，”她轻声问，“开始容纳计划外的变量了？”
“是的。”拾绛雪承认，“而且系统评分……没有下降。反而因为增加了新的参数维度，整体稳定性提升了。”
窗外的街道完全苏醒了。电动车铃声响成一片，上班族匆匆走过，豆浆油条的香气混着晨风飘进来。这个油腻的小店，这个早晨，这一刻，突然变得很珍贵。
诗衔岫夹起自己盘里最后一个生煎——已经彻底凉了，底儿不再酥脆，变得有些韧。但她还是吃了下去，慢慢咀嚼。
“凉了的生煎，”她说，“没有烫嘴的危险，能尝出更细微的味道。”
拾绛雪看着她，晨光在她眼睛里映出细碎的光。“比如？”
“比如肉馅里加了点荸荠碎，增加口感。”诗衔岫说，“比如皮子里除了面粉，还有一点米粉，让皮更白。比如葱花是出锅前才撒的，保持翠绿——这些热的时候都被汤汁的鲜烫盖住了。”
林疏眨眨眼：“诗小姐，你对吃的也这么有研究？”
“修复古籍需要观察细节。”诗衔岫微笑，“观察久了，看什么都习惯看细节。”
拾绛雪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盘子，忽然说：“那我以后吃生煎，可以慢慢吃。不用赶在最佳温度窗口内吃完。”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诗衔岫听懂了。她感觉耳朵在发烫，低下头假装喝豆浆。
林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觉得自己像个一千瓦的电灯泡。他赶紧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站起来：“那个……我先回书店看看施工进度！老板，诗小姐，你们慢慢吃！”
他溜得飞快，差点撞翻门口的凳子。老板娘在后面喊：“小林，钱还没付呢——”
“记账上！”林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店里又只剩下她们两人。窗边的位置，晨光，凉了的生煎，半碗温豆浆。诗衔岫看着拾绛雪，发现她的耳尖又红了——这个信号最近出现得太频繁，几乎成了她情感波动的专属指示灯。
“该回去了。”拾绛雪站起身，“还有很多事要做。”
诗衔岫点头，也站起来。两人走到柜台付钱，老板娘一边找零一边笑着说：“两位姑娘下次再来啊！给你们留窗边的好位置！”
走出店门，晨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清冽。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流如织。书店就在巷子那头，能听见隐约的施工声。
拾绛雪走在前面半步，诗衔岫跟在她身侧。两人的影子在晨光里被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偶尔分开。
走到巷口时，拾绛雪忽然停住脚步，转身看着诗衔岫。
“谢谢。”她说。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可以慢慢吃生煎。”拾绛雪说得很认真，像在汇报重要数据，“虽然从营养吸收效率看，这不是最优选择。但……口感体验评分很高。”
诗衔岫笑了，晨光在她眼睛里跳跃。“不客气。”她说，“以后我们可以经常来。”
“好。”拾绛雪点头，“加入每周日程。周二和周四早晨，如果有时间的话。”
她还是习惯规划，习惯数据化。但诗衔岫忽然觉得，这样的拾绛雪，比任何浪漫的承诺都让人安心。
因为她的承诺，是用日程表和数据点写成的。
而这样的承诺，一旦写下，就不会轻易擦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