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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希君生羽翼 希君生羽翼 ...

  •   马蹄声在安静的夜里急促地响起,温盛宜双唇紧抿,眼中蕴满了担忧与自责。她握着缰绳的手也越攥越紧,在掌心摩擦出了深红的痕迹。

      长剑与马的皮毛上还沾着茱曲黑衣人的血,她不顾大雨与身边人的劝阻,骑马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雨水似乎都要在她脸上划出道道伤痕。

      疲惫地死死盯着前方,她满心满眼只剩下远处的营地。

      早间时茱曲人带着血毒人来打了一仗,笛声远扬,不管是茱曲的控制笛音还是她们的清心曲,都能被听得一清二楚。

      而且,温盛宜耳朵尖,她能听出来,这一次茱曲吹的控制笛音和之前她听到的有细微的不同。
      就在她上前两步走想要听得更清楚些的时候,一旁的翼鱼却突然吐了血,接着便陷入了昏迷。

      她想起了翼鱼是茱曲血毒人实验失败的结果的事情。
      她也知道,翼鱼一定是受到茱曲控制笛音的影响。

      不想让别人知道翼鱼的身份,于是她谎称翼鱼只是旧伤复发。可即使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她依旧对她的病症无计可施。

      银朱雪似乎是现在唯一可能有用的办法了,可坏事一桩接着一桩,营地里的药刚好用完了。
      听到士兵说新的药物应该已经运输到了南境境内,她嘱咐山茶一定照顾好翼鱼,之后便拉过马狂奔出了营地。

      经过长久没命的奔波,她终于在第二日晨时回到了营地里。

      而收到了温盛宜安全回来的消息,温其俭和元帅他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

      亲眼看着翼鱼服下了药,温盛宜脑海中紧绷的弦才彻底松开。
      她脱力地滑坐在地上,趴在翼鱼的床前小口喘着气。

      再有一个人也离开的话,她真的会崩溃的。

      山茶在翼鱼床前守了一天,整个人看上去也凌乱得很,但她一点都不在意自己,心疼地给温盛宜擦着头发。

      她们三个女子在里面,温其俭和元帅不方便进去,便托营地里的女医官进来看她们。

      医官进来看到这三个人心思在其他所有人身上就是不在自己身上后,心里也是酸软一片。

      官职原因,她是知道这三位的身份的,而她知道她们的名声又是在很久之前。
      很久之前,她就知道他们古燕朝的清木县主温盛宜身边有三位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极好的“家人”。

      虽说不知道为什么这里少了一位,但是只是见到这三个人的相处,她便明白“家人”的用词一点都不夸张。

      知道温其俭他们也是真的关心翼鱼,温盛宜还是耐着性子跟医官解释了翼鱼是怎么回事,听到长公主说这位翼鱼姑娘只是旧伤复发后,女官便识趣地退了下去。

      “阿繁……”山茶也在翼鱼床前蹲了下来,“阿鱼会没事的吧?”
      ——她也是知道翼鱼到底是怎么回事的。

      翼鱼的身体是如今的她们最担忧的事。
      她们翻遍了古籍,问遍了名医,试遍了各种药物,也无法找到真正让血毒人变成正常人的办法。
      血毒人尚且如此,那么比血毒人更复杂的、实验失败者呢?

      她们如今除了将希望寄托于神药银朱雪外,别无他法。

      听到山茶的问话,温盛宜几次张口,却始终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也希望翼鱼会没事,但……但之前翼鱼服用了银朱雪,现在不也照样又出事了么?

      山茶期冀地看着她,她闪躲着,不愿对上她的眼睛。

      良久,一双冰冷的手覆盖上了了她同样冰冷的手。
      是山茶。

      “没事的……”她哽咽着说,“阿鱼那么厉害,一定会没事的。”

      她的声音很低,像喃喃自语。比起安慰人,倒更像是在宽慰自己。

      温盛宜将自己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没再说话,二人靠在一起,沉默地注视着翼鱼苍白的脸。

      ***

      身体像是被人生生撕开一般疼,虽然在某一瞬有极其温柔的东西在体内经过,但也只是杯水车薪,无边的痛意无法被一点点甘霖消散。

      剧痛难忍,翼鱼睁开了眼。

      眼前的一切尚未清晰,她便先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说道:“阿繁,阿繁!阿鱼醒了!”

      一切都宛如虚幻,只有山茶的声音和那个名叫“阿繁”的人是真实的。

      翼鱼知道,这两个人一直在守着她。
      疼痛本就难忍,朋友的爱更让她无端伤心,泪水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一只裹挟着天酊花香味的手轻柔地擦过她的脸颊,是温盛宜。

      “阿鱼,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翼鱼的瞳孔还有些涣散,温盛宜知道她还没有彻底清醒,于是说话时的声音也刻意放大。

      翼鱼转动眼珠,看到的就是温盛宜和山茶布满忧愁的脸。

      她大可以编造一个“没事”的谎话来让这两个人安心,但以后呢?
      她现在“没事”了,这病以后也说不准会在什么时候再犯,到时候这两个人会更担心。

      想到那件很久前就被自己反复琢磨过的事情,她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竭力想要压制自己心中的悲伤与痛苦:“我……很疼,非常疼。”

      用力压住温盛宜和山茶交叠的手制止了她们要说话的行为,她一遍缓神,一边慢慢说道:“你们还记得乔无晦吗?那个断了身体经脉后从血毒人变回人的乔家公子。”

      温盛宜和山茶明白了她说这话是想做什么,但她们不愿意接受。

      “不……不可以……”山茶的眼泪早已决堤,她哭着摇头,“你明明这么厉害,凭什么——”

      “山茶。”翼鱼的语气却是无比坚定,“我曾在脑海中把这个办法推演过无数遍,我可以确咳咳——咳——”

      她如今的身体承受不住过于严密的思考与急迫的说话,于是无法抑制地猛咳了几声。
      ——她其实也没有她表现出来的这么稳重,她也在害怕,也在不舍。

      温盛宜无言,轻抚着她的后背。
      翼鱼知道她的手是颤抖的,可落在自己身后的力道又是那么稳。

      “……我可以确定,等我身体经脉俱断后,我便不会再受茱曲任何东西的影响。但我不能确定,如果我不这么做,我的结局是什么。”

      翼鱼也很恐慌,可身后那只手像是在源源不断地给她输送能量一样,让她无比心安。

      帐内没有人说话,因为温盛宜和山茶承认,翼鱼的话确实让她们心动了。
      她们无路可走,甚至连神药都没用,断经脉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

      可翼鱼明明有那么厉害的功夫、那么好的剑,如果从今往后再不可以用武,只是一个普通人的话……

      她明明是以自己的功夫为傲的,她们简直不敢想她到底是想了多久,才会在如今平静的把这话说出来。

      “即使没有了功夫,我也依旧可以过的很好啊。”像是知道她们在想什么,翼鱼即使身体还在虚弱着,也依旧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她们,“我依旧可以帮南河军练兵,依旧可以做我的长公主府总管,依旧可以游山玩水。”

      她说这些话时的声音很轻,但在如今着一片死寂的营帐里,却是沉重无比,如有千钧重。

      “……那么我或许会动用一次特权。”

      温盛宜突然说出的话吸引了二人的注意,看到二人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她扯着嘴角强迫自己笑了一下。

      “我会让阿澈为你专门设置一个什么职位,让你即使没有功夫在身,也依旧拥有地位、权力与金钱,没人敢欺负、忤逆你,没人敢看轻你。”

      翼鱼轻笑了一声,难得地迎合了她这听着有些狂妄的话:“那……阿鱼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就靠阿繁了。”

      说完后,感受到身体好转些了,她撑着床慢慢坐了起来。

      温盛宜和山茶有一股不详的预感。
      她们不动声色上前坐在了她的两边,变相禁锢住了她的双臂。

      “你……你想要怎么做?”山茶的眼泪其实没有停过,区别只是可不可以忍得住。

      像现在她忍住了,眼泪就只是在她的脸上划出了一道又一道的痕迹。

      “怎么做……”
      山茶的哭腔听得她心都要碎了,所以话说出来一半,她却不敢去看山茶的眼睫。

      她摇头笑了笑,逃避般地转头看向了温盛宜。
      与温盛宜对视时,她脸上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因为温盛宜的眼眶中竟然也有眼泪。
      泪水在她的眼眶中要掉不掉,那双眼中的绝望就被展示得淋漓尽致。

      但即使是在绝望,温盛宜却一直在看着她,一下都没有离开过。

      一滴泪落了下来,翼鱼伸手,以极快的速度点过了自己身体的几处地方。

      只是一息后,她便止不住地开始吐血,手指的指缝中都在渗着细细的血丝。

      可是与止不住的血相反的,是在陷入昏迷前,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前所未有的宁静。

      真好,阖眼的前一瞬,她想。
      起码她再也不会让这些人担心了。

      耳边仍还回响着晕倒前身边那两个人带着哭腔的绝望的嘶吼,她又有些心虚。
      她想,等她醒来,一定好好哄一哄这两个人。

      温盛宜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这几个人里她当初最先遇到的就是翼鱼。
      和其他人更不一样的是,她们第一次见面时,翼鱼正在昏迷。

      那时她刚被她娘带回温府,温府的府医还没有到,翼鱼浑身狼狈地躺在床上。

      她问她娘这个孩子是谁,她娘说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可怜的孩子吗……
      小孩子听不得这些,再加上她第一眼看去就喜欢这个干瘦的小孩,所以她央求她娘一定要把人救好。

      她娘还说这个孩子身体差得要命,大概率从小就是孤女,于是当时正好在学诗的温盛宜想起了自己早间刚在书中看到的一句古诗——

      “希君生羽翼,一化北溟鱼”。

      她给那个小孩取了名字,叫“翼鱼”。

      因为她希望这个人可以拥有远大的前程,可以在广阔天地中活得自由自在。

      虽说那个孩子在醒后选择了留下来习武、陪她,可这么多年下来,温盛宜始终认为,即使没有在广阔江湖遨游,翼鱼待在她身边,也一定是开心、自在的。

      她从未想过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为什么一切都要狼狈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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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更新时间为早上9:00,喜欢的宝宝们可以先点个收藏~ 下一本和更多作品可戳专栏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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