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她的一生 朗月微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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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七月九日，我的孩子出生了。
即使是多年后卧病在床，过往的一切都快要被我彻底遗忘的时候，我还是可以记得那天降临到这个世间的粉嘟嘟的小孩，和从窗外透进来的明媚阳光与人间翠色。
那是枝繁叶茂的人间七月，是一个生机布满天地的时令。
所以她一出生，我就给她取了小名——阿繁。
我希望她的未来可以如这人间浓绿一般繁盛又充满生气，我希望她的一生都可以有如烈阳开道一般璀璨耀眼。
阿繁从小就可爱极了，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她每日都是咿咿呀呀着逗所有人笑，而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娘”。
她小的时候，长公主府中永远都充斥着孩童开心的笑和不同声色的大人哄她的话。
那时候，她的足迹遍布府中的每一个角落，府里上至管家等人下至日工，没人不喜欢她。
在十岁以前，我的阿繁真的活得很开心。
十岁那年温源意外死去，无意知道了他的死因后，我便在筹划和冷宫里的那位皇子合作，每当赶着夜色狼狈回到府中时，我都会绕路去看她。
她怎么变得那么瘦了？她怎么在梦里都在哭？
我忍着泪为她擦去泪珠，暗中加快了与白重清的联系。
只是我没有想到，我竟然也中了皇后的招。
每每看向她担忧的眼神，我心里的无能为力与深深的绝望就会愈发猖狂。
我的神志越来越不清楚，可在我有印象时，她却又很少不在我身边。
但我也知道，她并不是一直待在我身边的，因为我曾不止一次在她身上闻到过血腥味。
那是我发病后第一次狼狈地抱着她哭。
阿繁她还小，为什么要承担这么多事情？
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天，她小心翼翼地扶着我坐到了窗边，抱着我让我靠在她单薄的怀里，指着外边漫天飞舞的茫茫大雪说“娘，我不想要你也走。”
她还说会想办法救我。
阿繁贴近了我的脸，我感受到了她滚烫的泪。
我说好，说我相信她。
我们的泪合在了一起，又被阿繁轻轻拂去。
所以，阿繁啊，我只能半阖着眼看着雪，想。
这下，不是你没有找到救我的方法，是我先失约了。
所以，千万、千万不要自责。
***
长公主殿下去世后，阿繁并没有我们最开始担忧的那么崩溃。
可十几年的相处让我太了解她了，更别说我还知道她一直在做什么。
她没有崩溃是因为她还有仇没有报，是因为她还尚且心存信念。
可我们都知道她变了。
从前的她只是拿着一支随意从地上捡的树枝就会笑嘻嘻地说她是全古燕最厉害的人，而现在，她却在没日没夜地习武。
从前的她最喜欢站在府前等着管家和李阿婆回来给她带话本和糕点，而现在，那间朴素的书房竟是她唯一歇脚的地方。
从前她的笑是那么好看，如今不过月余，我竟已觉得那个弧度遥远到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我们所有人都很担心她，可听到我小心翼翼的问候时……
那时的天色明亮与否、风声温柔还是凛冽我都已忘却，记忆中唯一清晰的是她流着汗的脸颊、看向我时安抚的眼神，以及她说的话。
她说：“我要变强，我要给我爹娘报仇的。”
习武、装备南河军、与那位皇子白重清联系、在帝后二人面前装样子……
短短一年的时间，她做了很多。
午夜无人时，我看到过很多次她在睡梦中流着泪的脸与紧皱着的眉，于是一切劝说的话语就都消弭在了月光中。
那场宫宴是临时被提出的，知道了这件事后，阿繁便开始筹划在宫宴中刺杀帝后。
她暗中遣散了府里的所有人，火把被扔入柴堆时，我从她的脸上看到了决绝，也看到了不舍，却唯独没有后悔。
长河长公主府和清木县主温盛宜都在大火中化为了灰烬，她笑着对我们说温盛宜已经“死”了。
那场宫宴刺杀还是没有成功，我们被迫离开了锦桑。
我们穿过了羽山的悬崖峭壁、行过了伊塔尔广袤的草原，最终停在了多纳。
在多纳的那段时间，即使她身边有我们、有许多新朋友、有无数欣赏她的长辈，可她没有一日是轻松度过的。
她要在最开始最艰难的那段时间起早贪黑地出去赚钱，要和远在千里外的白重清联系，要想办法寻找和长公主殿下的毒有关的线索，要耗费很多心思去学习医术……
那五年里，阿繁的身体是我们最担心的，因为她已然因为这些种种伤了根基，可我们又没办法去劝说她。
因为无辜枉死的，是她的至亲。
当我从阿繁的口中听到“回古燕”时，大脑甚至产生了一股恍惚的感觉。
长剑刺入白元玄的身体时，我一直在暗处。
大殿之上她挺直腰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说着长公主殿下和驸马的死的真相时，我就站在她身边。
先皇后服下毒药时，我就在外边看着她坚挺的背影。
我亲眼见证了她清除了自己所有的执念，也在那个夜晚拥抱过她哭得无法停歇的身体。
但是我很开心，因为她过去那么多年的努力终于没有白费。
后来她与天祁的那位裴世子相爱，我们，包括南河军的人以及陛下都是为她高兴的。
只要她幸福，我们就开心。
而在那位裴世子死后……
甚至连我们，都很少与她见面了。
因为她的行踪总是飘忽不定，因为一封信传起来，耗费的时间是那么长。
古燕的长公主府已然变得一片死寂，取而代之的是神医无名在江湖上声名鹊起……
她的前半生在各种纷杂的情绪中度过，后半生又全都付予了九霄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的人。
她的一生，就是最轰轰烈烈、震撼人心的诗篇。
将一封又一封的信纸小心存放好，我抬头望向虚空。
阿繁昨日才好好寄信回来，下一次收到她的消息又是什么时候呢？
不过，看到她写她去了哪里、救了什么人、又见到了什么新奇东西，我们又由衷地为她感到开心。
而且，我们虽然看不到她，可天上的月亮可以看到。
月亮可以看到她这一生的轨迹与喜怒哀乐，并且持久永恒地一遍遍向风传颂。
朗月微颂，轻歌其时。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