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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金风玉露一相逢 这样的人, ...

  •   看着裴雪时温润但糊满了血的脸,温盛宜长叹了一口气。

      认命地去自己房里取了热水,温盛宜给他粗略擦了擦满是黑血的脸。

      看他还在发抖发寒,她又把自己的被褥也抱了过去,盖在了他身上的斗篷上。

      “千年苦寒叶,这可是难求的散寒通阳之良药啊。”

      她从自己的行囊中翻出一瓶药,给裴雪时喂了下去,心疼地喃喃道。

      做完这一切后,她刚要转身回房,余光瞥见床头一个精致木盒里放着自己送他的汤婆子,思索了片刻便把汤婆子也灌满了水。

      因着裴雪时是缩着身子的,她便把东西恰好塞在了裴雪时怀里。

      “呼——累死了,你好好休息,我也回去了。”

      温盛宜看着裴雪时顶着张白净的脸,身上盖着厚厚三层东西躺在床上,略有成就感地说道。

      好香……是天酊花香吗?

      裴雪时原本正站在一片漆黑的诡谲之地,周围却突然被一股天酊香萦绕。

      他在香味里漫步目的地走着,可为什么香味却在远离?

      他伸长了手想要去触碰那似有若无的味道,可他始终抓不住。

      “不行,别走!”

      温盛宜的步子又一顿。

      没听错的话,裴雪时让她别走?

      她转身迷茫地盯着床上的人,他又开始沁汗了,脸上的表情也又紧皱了起来。

      “……啧。”
      算了,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她刚走回裴雪时床前想看看这人又怎么了,就见他的神情松了下来,甚至唇角还勾出抹浅笑。

      “?”

      温盛宜又一次不解。

      她不敢把裴雪时的手拉出来把脉,也不敢放着人不管,索性又拿出了她房中备着的夏被,缩在了裴雪时房中的小榻上。

      头往后一靠,两眼一闭,她便睡着了。

      忙了一晚上,她要困死了。

      意识沉沦前,她想,就冲着自己这一晚上劳心劳神还赔了珍惜药材,她明日也一定要找裴玉尘问清楚他的病和脉象到底是怎么回事。

      花香又回来了,裴雪时开心地笑了笑。

      子正时间应是已经过了,裴雪时的意识早就已经坠入了黑暗。

      什么都感知不到了,他只能闻到丝丝缕缕的天酊花香。

      他就这么伴着花香,第一次甜蜜似的度过了一个月中之夜。

      ***

      翌日,裴雪时卯时就从昏阙中慢慢转醒了。

      每个月中毒发的循环都是这样,月中前五天他会异常嗜睡怕冷,后五天则是难眠怕热。

      而月中这一天的子正时刻,则是病发最严重的时候。

      刚开始他咳的还是鲜血,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已成了向他宣告身体就要垮掉的黑血了。

      意识还未完全清醒,他自嘲般笑了笑,想翻身时却感受到了身上厚重的分量。

      裴雪时:?

      他强撑着手臂坐了起来,发现自己身上被褥、斗篷足足盖了有三层,甚至怀里还塞着温盛宜送的那个汤婆子……

      汤婆子?!

      他赶紧把东西举起来,仔细观察了一遍发现没脏后才放下心来。

      ——昨日里就是怕自己吐血才没敢用这东西的,幸好幸好。

      等等……温盛宜?

      意识直至此时才彻底回笼,他猛一转头看到了不远处小榻上正歪着身子睡觉的温盛宜。

      都想起来了,他都想起来了。

      温盛宜过来敲门,温盛宜给他擦血盖被子,温盛宜给他喂很贵重的丹药。

      还有……温盛宜被他叫住所以才会在那个不舒服的小榻上凑合着睡一晚。

      昨晚的一切都太超过,让他一时不知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

      可他的心却不受控制地被温盛宜给全部占据了。

      他的脑海中混乱地回想着她的笑、她的每一个动作、她说话时的样子、她逗弄人的语气……

      这些一幕幕都是那么的虚幻又唯美,可一幕幕又都是真真实实地在这个世间存在着的。

      后靠在床头,良久,裴雪时才抬着僵硬的手捂住了脸,轻笑了声。

      温盛宜会对诸如客栈老板那般的普通人心怀愧疚、良善与赤诚,亦会对如他这般的“不普通”的人保持随性、潇洒和本心。

      她有着崎岖跌宕的身世与过往,她有着辽阔不凡的心胸、眼见和实力。

      她有着独一无二的、他发誓会让所有人都爱上她的魅力。

      她是古燕的安宁长公主温盛宜,是为了亲人可以直面未知、不怕危险的柏繁,亦是……自己这一生只此一次的心动。

      裴雪时此时才恍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打小有家人疼皇帝宠,即使后来被抓走做了一年的药人,回到天祁后,亲人和朋友的爱也成功让他走出了阴影。

      他是天祁最恣意潇洒、冷淡孤傲的寒王世子,是江湖上冷静自持、薄有微名的少年剑客。

      在他过往二十年的日子里,他只会对那几个朋友敞开心扉,他不愿与其他或好或坏的所有陌生人来往接触,且不管是江湖还是天祁,无人会在他面前放肆,他也不会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心里。

      可温盛宜不一样。

      第一次见面时,她就用一柄长鞭卷走了他的宝贝剑,他竟也没有生气,甚至……还盯着人家看了那么长时间。

      当时只道她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抢走自己宝剑的人,所以他才会对她有着不同的心思。

      但他其实也已经被她嘴角随意勾起的一个弧度,和她拂过长剑时身上的气度吸引了吧?

      而之后一次又一次的触碰与相处,更是对于从前的自己极其超过的事情。

      初遇那晚长鞭卷走宝剑的同时,他这颗平静冷淡了二十年的心,其实也已经被这个人吸引走了吧……

      不然为什么他会不介意这个人的触碰,甚至会沉溺于和她的肢体相触?

      不然为什么他的视线总是会不由地落在她身上?

      不然为什么他无聊出神时,脑海中总是会浮现出她的模样?

      不然为什么……他连梦里都是她身上的味道?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温盛宜这样的人,他裴雪时这一辈子从前没有遇到过,往后也更不可能会遇到。

      温盛宜无可替代,温盛宜独一无二。

      从一开始暗巷相遇,长剑失手后的无言,温盛宜就已经注定是他裴雪时这一生中最特殊的意外了。

      不只是因为昨晚发生的一切,在那个无风月悬的夜晚,他整个人从身到心,就已经彻底被温盛宜俘获了。

      想清楚了一切的那一瞬间,裴雪时整个人有了从未有过的清明。

      从前的他心无所念,整个人似乎总是冷淡又混沌的,可现在,他找到了可以赐给他清明和生机的存在。

      ——温盛宜。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好?

      他的全身酥麻无比,那是认清了自己内心的极致喜悦。

      他看着温盛宜,眼底盛着多到溢出来的温柔与爱慕。

      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

      他惊讶于自己竟然会喜欢上一个认识了这么短时间的人,但只要一想到那个人是温盛宜,他又会觉得这很正常。

      没有人会不喜欢温盛宜吧?

      盯了温盛宜看了好一会儿,他才不舍地轻手轻脚下床换了件薄衣,把温盛宜抱了起来,转身往她房里去。

      “咦……”

      温盛宜在梦里感觉身子突然热热的,无意识发了声牢骚。

      裴雪时低头看着她的动作,心中无处可藏的爱意作祟,他没忍住笑了一声,笑声中都蕴着蜜意。

      打开房门时,只见那位资料里说的“从小和安宁长公主一起长大,胜似亲姐妹”的现长公主府挂名总管翼鱼正站在温盛宜房前,但面朝着他的方向摩挲着剑。

      他迅速收了脸上的情绪,面不改色地朝着翼鱼点了点头:“鱼姑娘早。”

      伴随着剑出鞘的风声,是翼鱼的一句没有任何感情的“呵”。

      裴雪时手中不自觉用力,抱着温盛宜的手不自觉紧了几分。

      但他仍礼貌地笑道:“昨日夜里我病发,是繁姑娘听到声响来帮了我,后又实在太累,便在我这边歇下了。”

      “在你那边歇下了?”
      翼鱼扯了扯嘴角,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怎么?鱼姑娘是连我一个病到吐血的病人都不放心吗?”
      他脸上露出个苦涩的笑,反问道。

      翼鱼又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实在没看出来什么问题,才收了指着他的剑,伸手冷冷说道:“把她还给我。”

      带着天酊花香的蝴蝶飞走了。

      裴雪时仍然温柔地笑着,就那么看着翼鱼抱着温盛宜走远。

      踏进房门时,翼鱼忽地转头,目光如炬地看他,他依旧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裴雪时转身,他的身姿依旧时被温盛宜称赞过的潇洒又充满了温柔气息,他一步一步走回房内,直到房门被彻底关闭,他才捂着胸口,慢慢蹲下缩成了一团。

      他的心好痛,痛到他想要把这块肉生生剜掉。

      他的心好痛,痛到他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哭么?可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尝试收敛自己的情绪,就是这么成功。

      笑么?可是他的心好痛。

      从前从未想过自己会喜欢什么人,所以他从未想过,对于他来说,大喜和大哀注定是要交织着出现,交织着困囿他的。

      九岁第一次病发时,太医就告诉他,他的身体烂掉了,全凭他习武有经脉和内力撑着,但即使是这样,他裴雪时也绝对绝对,活不过二十五岁。

      他有着这样的身体,怎么能把爱说出口?

      他有着这样的身体,怎么好意思去拖累那么好的温盛宜?

      爱意产生的那一刻,他就注定要尝到这世间最痛苦、最折磨人的情感了。

      ——爱不得。

      爱不得……
      爱不得……

      话本上不是说“爱”是世间最甜蜜之物吗?为什么伴随着他的爱的,只有苦涩?

      他仿佛着魔了一般,捂着眼睛又哭又笑着。

      从前的他自知自己的身体再无救治之法,化名“逍遥剑客玉沙”行走江湖也只是为了找到当年绑架他当药人的那个人,为自己报仇罢了。而在大仇得报后,他原本是想远离尘世的喧嚣,在一个清幽宁静的地方慢慢等死的,可为什么?为什么命运偏偏要让他遇到这么好的一个人?

      他这种人,怎么配、怎么能得到爱情?

      命运为什么要这么捉弄他?!

      更可笑的是,命运弄人,他却没有任何办法去反抗。

      他怎么这么没用?!

      ……

      既然他这么没用的话,那就算了吧。

      胳膊无力地垂落在地上发出了“咚”的声响,他的身体却动都没有动一下。

      狼狈地坐在地上,他想,这世上估计再没什么痛,可以比得上心痛了吧?

      他一边心痛着,一边脑海中又是异常的清醒。

      他就是个没用的人,所以他不会向温盛宜示爱。

      他就是个没用的人,所以他根本想都不敢想一下可以和温盛宜在一起。

      温盛宜那么好的人,不该被他这个胆小鬼和废物耽误。这只漂亮又坚强的蝴蝶就该飞走,飞得越远越好。

      惹眼的蝴蝶可以在花丛里自由地沾染明媚春光,也可以在风暴与浪潮中坚韧前行,独独不该枯萎在自己这块贫瘠荒土中。

      只是平白耽误她的好韶华而已,没必要。

      ***

      裴雪时和翼鱼的短暂对峙温盛宜毫不知情,甚至连自己换了个怀抱又换了个窝都不知道,只是闭着眼呼呼大睡。

      昨日本就熬了个大夜看话本,又忙活了那么久,她这一觉睡到午时才醒。

      睡醒时翼鱼正坐在她床头看着那些话本,她懒洋洋地翻身看向她:“嗯……阿鱼?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还想让谁来?”翼鱼暼了她一眼,淡淡问道。

      嗯?怎么回事?

      温盛宜蛄蛹了两下从她举着书的缝隙里钻进去:“怎么了阿鱼?我感觉你有些不高兴。”

      “啪——”翼鱼把书合上,低头看她,“昨天晚上照顾完他,你就该回来的。”

      原来是关心我呢,温盛宜心里美滋滋的想到。

      “我那不是看他那里离不开人嘛?再说了,就他那状态,也不可能对我怎么样的啊!”

      见翼鱼还要说话,她直接起了身,喊道:“诶呀别说他了阿鱼,我们去吃饭吧,饿死了饿死了!”

      “……唉。”
      翼鱼叹了口气,拿了外袍跟在她身后。

      出了客房,却见裴雪时正站在外面,他手上还拿着自己送的那个汤婆子。

      温盛宜看了看他的脸色,又开口道:“嗯?你怎么在这儿?身体好些了?”

      裴雪时朝她温柔一笑:“嗯,昨天晚上多亏了有你,不然我定是要遭场大罪的。”

      他又穿回了夏日里的薄衣,此时除了脸色稍白外,已经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了。

      看他这副模样,又想到昨天晚上看到的这人的姿态,温盛宜突然有种隐秘的爽感。

      他裴雪时给别人看的从来都是温润公子的模样,他狼狈的样子只有她见过。

      “咳。”她轻咳一声想吸引裴雪时的注意,“裴玉尘,我也不跟你要什么药钱了,你是不是多少也给我解释点什么,好让我知道自己忙活了一晚上到底是因为什么吧?”

      裴雪时认真又温柔地看着她:“好,都告诉你。”

      他的那些事情,又没有什么不可以告诉这个人的。

      “真的啊?我也不挑,你就把能往外说的告诉我就行。”

      温盛宜有些惊讶他这么随意就将要将自己的秘密告诉她,但……他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不听白不听。

      她招呼着裴雪时往她的房里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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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更新时间为早上9:00,喜欢的宝宝们可以先点个收藏~ 下一本和更多作品可戳专栏观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