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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献艺 ...

  •   江酒目光如炬,掌心灵力凝聚,瞬间锁定了冯公子所在,正欲强行将生魂带走,视线却猛地盯在冯公子脚踝之上——那里,赫然紧扣着一枚灵力流转的锁!

      魂锁!

      江酒心头一沉,默默撤去掌心凝起的灵力。此物分为魂锁与魂匙两部分,阴毒异常,被锁之魂若离钥匙过远,立即便是魄散魂飞的下场!

      强掳之计,瞬间化为泡影。

      薄纱帷幕后,周家小姐的倩影微微颔首,似对顾倾的剑舞极为嘉许,还将手指放入口中,歪着头咬起了指甲。

      这一动作显然不太像大户人家小姐的风范,江酒立刻便想起同样有这个小习惯的那位黄裙婢女。

      主位上的老妇人亦抚掌赞叹,语气中不难听出赞赏之意:“甚好。此子风仪玉立,剑光朗朗,倒……勉强入得我儿之眼,给一个甲中等吧。”

      “下一位公子,请吧。”青袍小厮的声音适时响起,目光转向剩余三人。

      江酒不动声色,朝裴浪方向略一抬下颌。

      裴浪很是为难,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在陈寄欢略带同情的注视下,只得硬着头皮,一步一蹭地挪到了广场中央。

      他心中哀嚎不已:失策啊失策!早知如此,就该抢在师兄前头的啊!如今珠玉在前,他这块顽石上去,岂非惹人耻笑?丢人丢大了!

      裴浪僵硬地杵在广场中央,脑中飞速盘算,自己能表演些什么呢?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礼乐生疏,射御不精,术数头疼,书画更是一窍不通……竟是无一样能登大雅之台!

      正焦灼地下不来台,一道灵光忽入脑海,他想起在家中常用来偷懒耍滑的一个小法术,虽不甚雅观,却胜在稀罕有趣!

      只见他指尖微抬,遥遥朝着周夫人面前那碟精巧点心一点,“嗖——”的一声,一块朱红色的桃花糕竟凌空而起,如同漂浮在空中的花朵似的,晃晃悠悠,直直朝裴浪大张的嘴里飞去!

      裴浪自信满满地扬起头颅,稳稳将那自投罗网的糕点纳入口中,还故作潇洒地咀嚼了两下。

      岂料下一秒,他脸色骤变,“呕——!”的一声,竟将口中之物尽数喷吐在地!定睛细看,那哪里是什么香甜软糯的桃花糕?分明是一块黏腻的泥巴!

      广场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声,那些看热闹的生魂更是笑得在地上打滚,乱成一团。

      裴浪面子上挂不住,偏偏不信邪,咬着牙再试!他并指一引,这一回,将目标转向周夫人案上那只精美的玉壶。

      “起!”玉壶应声悬浮,隔空飞向裴浪的头顶,他急不可耐地伸长了脖子去接,然而玉壶倾倒,飞泻而出的却是黑色液体。

      “噗——咳咳咳!!”

      灌入口中的哪里是醇香美酒?分明散发着刺鼻臭味的粘稠墨汁!裴浪弯着腰剧烈咳嗽起来,一时间涕泪横流,喷溅得满地都是乌黑狼藉,自己也搞得狼狈不堪。

      江酒看着眼前变故,心中有了些许大胆的猜测。

      两侧凉亭内,那些看表演的生魂们也发出了一阵干涩的笑声,在地上打滚的那两个滚得更欢了,两颗笑得抖动的头颅冷不丁撞在一起,双双从肩膀上滚落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台上,周夫人也终于爆发出狂笑,以袖掩面,肩膀不住地耸动。就连那帷幕后的那道纤秀剪影也微微颤抖起来,显然忍俊不禁。

      周夫人好不容易止住笑意,拭了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消的颤音:“虽……蠢笨了些,倒也算别出心裁,逗得我家千金展颜一笑。唔……便评个乙下等罢!”

      裴浪心中很不服气,心中暗自抱怨:桌上摆些吃喝,居然还是假的,真是活不起了,纯纯有病。还给我评个乙下等,又是乙下等!我恨乙下等!

      接下来轮到陈寄欢,唱歌呢她五音不全,跳舞呢又肢体不调,舞剑倒是能露两手,可偏偏顾倾已珠玉在前,也不好让她接着再抛玉引砖,思来想去,也只有一项绝学能拿得出手了。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忐忑,款步走至广场中心。

      “我这人倒也没什么才艺,便给诸位讲一则小故事吧。话说有两位棋痴对弈,棋盘之上,黑白争锋,厮杀正酣。战至紧要处,执黑子那位忽然抬起手臂,竟越过了楚河汉界,直直朝着对手的面门探去——”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声音压低,眨了眨眼,带着几分神秘:“你们猜,这是为何?”

      众人凝神屏息。

      裴浪主动猜道:“难道他想捂住对方的眼睛,趁机悔棋不成?”

      陈寄欢得意得一挑眉,竖起食指摇了摇,她环视一周,见无人再作答,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揭晓谜底:

      “原来啊,那执白子的仁兄,脸颊中央赫然生着一颗硕大浑圆、乌黑油亮的黑痦子!日头底下,那光泽,那弧度……执黑子的那位杀得眼都花了,竟将这黑痦子错认成了棋盘上遗落的一枚黑子,指头都摸上去了,才惊觉触感温软,非金非石啊!”

      她讲得绘声绘色,还朝前伸出手掌一探,将执黑者那错愕的表情表演了一下,引得裴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地上又喷出几滴墨汁。

      见裴浪如此捧场,陈寄欢自己也觉得有趣,嘴角刚咧开一丝笑意,但目光无意间掠过台上主位——

      恰好微风拂过,将纱帘吹开一角,不仅露出了周小姐的嫩黄色裙角,也露出那位周夫人真容:只见周夫人云髻高耸,满头珠翠,可再繁琐华丽的珠宝,都不及脸颊上那个棋子大的黑痦子引人注目。

      陈寄欢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不会吧……不会吧?周府地邪不成?这也能对上?!

      裴浪顺着陈寄欢惊愕的眼神望去,果然看见周夫人脸上那颗圆润的痦子,再一联想方才那则故事,顿时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蹲在地上捶胸顿足,连眼泪都飚了出来。

      “混账!”周夫人瞬间暴起,起身指着陈寄欢厉声尖叫:“丁下等!丁下等!把这个编排我的混账东西给我叉出去!”手指一移又戳向笑得打跌的裴浪,“还有这个放肆狂笑的,也给我一并叉出去!”

      “哎?等等!”裴浪的笑声戛然而止,慌忙伸出手,“我方才不是被评了乙下等吗?怎么还有我的事?我不就笑了几声!哎哎,我不笑了,我不笑了还不行吗!”话还没说完,已被几个虎着脸的仆从不由分说地给架了出去。

      江酒立刻绷紧嘴角:幸好有高冷仙尊这个人设撑着,否则险些笑场,怕也要被一同叉出去了。

      周夫人余怒未消,凌厉的目光如刀子般刮向江酒:“你呢,可有什么真本事?若再是些下三滥的把戏,趁早不必演了,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江酒倒也不恼,不动声色地扫过连廊阴影下那个瑟瑟发抖的冯公子,心中主意已定。

      他目光转回,手腕骤然一翻,霎时间,腰间怀霜剑铿然出鞘,快速飞至他的掌心!他并未急于舞动宝剑,而是将剑尖点入裴浪先前呕出的那滩墨渍之中,粘稠的墨汁仿佛被剑意所慑,竟驯服地攀附上冰冷的剑锋,凝成一颗将坠未坠的墨珠。

      下一瞬,江酒身形骤动!

      他执剑如笔,步伐翩跹,剑光过处,却不见凌厉杀伐,剑尖时而如笔锋顿挫,力透青石;时而似游丝牵引,轻盈流转,每一次挥剑,每一次点划,都仿佛饱蘸了胸中丘壑。待他最后一式收剑而立,怀霜剑挽出一个清亮的剑花,剑尖斜指地面。

      众人凝目望去——

      只见方才还污秽狼藉的青石板上,已赫然呈现出一幅气韵生动、墨色淋漓的水墨图卷!图中所绘,分明是一处古朴雅致的园林:名花古木交错,瘦石嶙峋错落,其间一尊人执纸鸢的石像栩栩如生,正是冯府庭院的景象!

      这是江酒刻意向冯公子传递的信号,既告知他自己的来意,也请他暂且稳住心神。

      江酒极快地朝连廊处一瞥,果然,只见冯公子死死盯着地板上的家园图景,原本绝望的脸上已焕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再看向江酒时,眼神里充满了绝处逢生的希冀!

      立于一旁的顾倾也立刻看懂了江酒的用意,眼底掠过讶异,对师尊的欣赏与倾慕又浓重了几分。

      上首处,周家小姐忍不住轻轻抚掌,显然对江酒很是满意。周夫人脸上的暴怒早已褪去,此刻也连连颔首,语气中颇为赞许:“以剑为笔,化污为墨,绘景于石,好!既优美雅致,又显真功夫!当评甲上等!”

      周夫人的目光透过帷幕在江酒与顾倾身上打量,踌躇良久,方道:“量体、问心、献艺三关已过,竟还能留下两位如此出类拔萃的郎君,实是我周府之幸。二位皆是人中龙凤,老身这双昏花老眼,一时间倒也难以分出伯仲了。”

      她顿了顿,望向渐沉的暮色,“今日天色已晚,不若二位便在府中安歇,待明日一早,再由小女亲自择定良缘,二位意下如何?”

      江酒上前一步,拱手施礼:“承蒙主家厚意,多有叨扰,只是……”他话音微顿,状似不经意问道:“方才落选的那两位,乃是与我同行的挚友,不知他们既已无缘,主家又将如何安置?”

      周夫人闻言,微微一笑:“来者是客,哪怕当不成我周家的姑爷也可留下观礼,待明日婚事礼成,再行送客。”

      江酒瞥向一旁那些形骸不全的生魂,心中冷笑:这些生魂如此模样,分明指向生前曾遭受极为酷烈的肢解,如此恶行,竟以“送客”二字一笔带过?真是无耻之尤!待解救下冯小少爷,势必要铲除此地!

      好在按这周夫人所言,落选者是在婚礼后处置,现下应当并无危险。

      江酒垂眸,宽大的袖袍内,指尖无声地掐了个极细微的诀印,指腹间传来一丝清晰的灵力牵引——那是他事先绘在裴浪与陈寄欢身上的随行符所传来的感应。

      符在,人安。若二人有何危险,符咒就能及时感知。

      心中稍定,他面上波澜不惊,只淡然抬手:“如此甚好,便听主家安排。”

      江酒和顾倾不再多言,由那青袍小厮躬身引着,穿过重重洞门,不知几许,方才行至一处僻静的院落。

      这处院落虽不奢华,却也布置得清雅整洁,廊下悬着几盏素纱灯笼,里面盛的却不是蜡烛而是夜明珠,珠光被灯纱透得昏黄而柔和,勉强驱散着庭院深沉的夜色。

      青袍小厮的手掌朝房门一指,“二位,今晚便在此处歇息吧。”说完,朝二人略一颔首,转身离开。

      江酒点了点头,推门而入,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房间里隐约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和泥土味。

      屋子不大,一览无余:一张方桌,一张小床,一把圆凳,靠墙置一衣架,除此再无长物。

      江酒立在门口,看着唯此一张的床,满心疑惑。周府深宅广厦,方才穿行时,分明见回廊两侧屋宇连绵,空置的厢房不在少数,为何他们明明是两个人,却只备下这一间屋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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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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