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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衣服脱了! ...

  •   晨光透过窗棂时,江酒正死死攥着被褥,冷汗浸透的里衣贴在背上,梦中行刑人阴骘的眼神似乎还如影随形……直到信桶又“咚”的一响,才惊觉自己的指尖已掐进掌心。

      信桶是个法器,分有阴阳两个,阳的摆放在院外,阴的则放在屋内,阴阳互通,十分便捷。信桶上刻有兽面鎏金纹路,还装着四条短粗的小腿,倒给这死物添了三分活气,隐约像一条小狗。

      江酒赤足踩过冰凉的地砖,伸手在信桶上轻抚,“谢谢你叫醒我,好信桶,往后你就叫‘报喜’吧。”

      江酒打开报喜,里面有一封信和一个漂亮的锦盒。

      “罪徒以下犯上,百死难赎,不求原谅,唯愿师尊安康。——徒弟顾倾,敬上。”字迹力透纸背,最后一横却突兀地拖出颤痕,仿佛执笔人写到此处再难持稳。

      而那锦盒内,正是江酒让陈寄欢给顾倾送去的,那枚回元丹。

      江酒只觉手心发烫,他猛地合上锦盒,木石相撞的脆响惊飞窗外栖鸟。

      “这傻小子,有什么好东西不自己留着,还巴巴的送过来……可笑,我缺吗?”江酒翻了个白眼,小声喃喃,“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

      信笺被捏成皱巴巴的一团,却又在投入香炉前鬼使神差地展平,仔细收好。

      他自顾自地叹了口气,心想着顾倾无论如何也是自己徒弟,玄机阁上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徒弟被“铩羽”打了六十鞭,做师尊的无论如何也得去看一眼的。

      嗯,就看一眼!

      看看他死了没有!

      江酒来到顾倾住处,在院外便听得屋内叽叽喳喳,很是热闹。

      走近门前一看,只见不大的房间里陈寄欢、陈辞、陈岁等七、八个弟子们插秧似的站了一大屋子,把躺在床上养伤的顾倾围了个严严实实,连正脸都瞧不见。

      “顾师兄,这是我造的傀儡玩偶,你养伤期间身子不便,拿来给你解闷儿。”

      “顾师兄,这是我下山买的驴打滚,可好吃了!静养餐实在清淡,给你打打牙祭。”

      “还有我的,顾师兄……这是、这是我从后山摘的鲜花……希望你养伤期间,看到它便能心情愉悦,早、早日康复……”一女弟子羞羞答答,话语里是满满的少女心事。

      师弟师妹们送的都是些昭示心意的小玩意儿,故而顾倾一一道谢收下。

      “哎,寄欢师姐,你带了什么?你昨日不是说,要把‘那位’写进话本子里吗!写好没有?赶紧拿出来给顾师兄看看,也好让他解解气呀!”

      “就是就是!最好把他写成又老又丑的大妖怪,被狠狠地痛扁一顿——哈哈哈哈——”

      说到这个,陈寄欢心里直打突,昨日她欢欢喜喜地给顾倾送药回来,却发现自己的话本子上被人批了个斗大的“阅”字,那遒劲的笔锋她再熟悉不过——不是那“白毛妖怪”本人却又是谁呢?

      “这个……”陈寄欢挠了挠头,正想编些措辞把此事糊弄过去,却一眼瞥到门口的素色衣角,顿时眼神刚正,义正言辞,手还在桌子上狠狠一拍,“你们这是说的什么胡话!我身为师尊的徒弟,怎可侮辱师尊!今日我可把话撂在这里,以后你们谁再编排我师尊,就是与我陈寄欢过不去!”

      陈辞瞪大了眼睛,“师姐,谁敢编排他呀?这法子不是昨日你自己说的吗?”

      陈寄欢用余光往门口方向瞟了一眼,紧张地干咳两声,“你听岔了,你肯定是听岔了!”

      陈岁也委屈附和:“师姐,你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呢……”

      现场众人中唯有顾倾赞许地点了点头,“这就是了。师妹,严师方出高徒,我此番受刑是有错在先,故而自己请罚,与师尊无关。师尊修为高深,德高望重,是我最为尊重敬仰之人,你们心里若还有我这个师兄,日后万万不可对师尊不敬。”

      顾倾在弟子之间颇有威望,他的话众人还是听得进去的,于是都老老实实地点头,齐声回道:“知道了。”

      江酒在门口偷听了好一会儿墙角,此时才“咳”了一声。

      众人循声看去,顿时噤若寒蝉,正想为顾倾鸣几句不平的陈辞也默默地把已张开的嘴复又闭上,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冻结了。

      江酒的目光在顾倾床边琳琅满目的东西上扫了一圈,“你们几个倒是出遍百宝,寻来这些乱七八糟的玩物来。剑都练完了吗?术法的口诀全背好了?还是琳琅阁——具已打扫干净了?”

      众人垂着的头更低了,一个个蔫头巴脑,大气也不敢出。

      “玩物丧志,不学无术,这些东西,我全都没收了。”江酒衣袖一挥,什么傀儡人、驴打滚、话本子……通通都被收进他的乾坤袋中。

      弟子们眼看自己精心准备的“宝贝”没能送给仰慕的顾倾师兄,心里难过极了——东西还落入了“那位”手中,心更是痛得在滴血!

      “都还在这儿杵着干什么?想挨罚吗?”

      江酒威严的眼神一扫过来,弟子们瞬间不敢再纠结那些被没收的“宝贝”的去处,纷纷作鸟兽散。

      而这其中,唯有陈寄欢是空手来的,方才的批评她不在其列,故而脚步轻快许多。她混入弟子们之中,心里默念着“师尊可千万别注意我”,步子偷偷地往门外挪。

      “陈寄欢。”江酒想到什么,忽而将缩着脖子的陈寄欢叫住。

      “……”陈寄欢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师尊忽然叫自己全名,那准没好事!

      “大文豪,既然喜欢写,就接着往下写吧,八千字,天黑前送到闲云居。”

      “……”陈寄欢的脸顿时皱成了苦瓜。

      弟子们见状纷纷想笑,却又怕真的笑出了声,惹得这位“煞星”不快,憋得是十分辛苦,于是一窝蜂似的跑了出去,须臾后,远处才传来嘻嘻哈哈的嬉闹声。

      笑声渐远,屋内也安静下来,江酒这才来得及细细打量顾倾。

      哪怕是在病中,顾倾仍旧穿着整齐,合分得体,他面色透着虚弱的白,病恹恹地歪在床上,却固执地要起来给江酒行礼。

      江酒于心不忍,却不敢忘记自己这一世立的“狠辣师尊”人设,冷着脸道:“好了,你躺着吧!若被那群皮痒的小崽子知道,又不知要怎么编排我了。你这个大师兄做的,倒比我这个长老还要有威望的多啊。”

      “徒儿怎敢!师弟师妹只是年幼不懂事,徒儿……徒儿人微言轻,怎敢与人人敬仰的师尊相提并论!”顾倾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江酒,见他虽面若冰霜,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心,这才内心稍安。

      ……果然,师尊并不似表面上那般冷酷无情,他嘴硬心却软,不然今日怎会专程前来探望自己?

      看着眼前遍身银白的江酒,如那雪山上盛开的雪莲花,只可远观而不可攀折。顾倾的思绪却不受控地回想起血腥味粘稠的夜里,那个变幻作他模样的女妖用那样魅惑、诱人的表情怯生生望过来时……他脑海中一瞬间想的居然是:

      师尊……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吗?

      窗外的风似是察觉了他的妄念,卷杂着初春的凉意疾疾地刮过来,钻进顾倾的脖颈。他冷得地身体一抖,瞬间神志恢复,于是连忙撇开了头,不敢再想,不敢再看。

      然而这副动作落在江酒眼里,却好像是他连正眼看也不愿看自己一眼似的。

      江酒心生不悦,冷笑一声,“怎么?因那六十鞭记恨于我?”

      顾倾大惊失色,连忙摇了摇头,敛眉垂目,“徒儿怎敢……我只是害怕……”

      “你胆大包天刺伤于我,连掌门和长老们都为你作保,我已不与你计较,你自己倒是去搬出铩羽,好大的主意啊!我看你是天不怕地不怕,你怕什么?”江酒说着,倒真动了几分怒气。

      顾倾的头垂得更低,声音渐小:“我,我怕师尊厌弃我……”他似乎是鼓起了勇气,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江酒,病中憔悴的面容更显得无辜可怜,“师尊,徒儿自小孤苦无依,唯遇师尊收留,不畏修炼之苦,也无惧皮肉之痛,只怕……师尊厌弃于我。”

      “……”

      江酒倒吸一口凉气。

      前两世自己怎么就未曾发觉,自己这大徒弟还有这么一手“好茶艺”?

      江酒也不知是气顾倾给自己搞出苦肉计这一套,还是气自己的心还就真的被这一套给拿捏了,似是“表决心”似的,他硬着头皮在顾倾肩头一推,“省省吧,做出这副模样给谁看?”

      念着顾倾伤口,其实江酒是没敢用力的,可顾倾却借着这一推之势“弱柳扶风”地向后倒去,脊背上的“伤口”撞到后墙,痛地闷哼一声。

      “……”江酒的心突突跳了两下,有些心虚。

      碰瓷是吧?

      我方才也没使劲儿啊!

      他干咳两声,冷言道:“伤势如何?”

      顾倾虚弱地抬眼,身体“疼”得发抖,朝江酒露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谢师尊关心,弟子已经……无碍了。师尊的伤口,可还疼吗?”

      “……”

      江酒无语,这苍白的脸色,虚弱的嗓音,说的分明是“弟子已经……快噶了”才对吧?居然还有闲心关心自己呢?他这般“不计前嫌”,不更映衬自己如禽兽一般?

      “为师无事。”江酒终究心里不忍,欲看看他背后伤势,于是下巴微抬,睨着他,“你,衣服脱了。”

      顾倾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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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读者宝宝们,今天控制榜单字数,就没有更新啦!明天(10号)下午六点见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