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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禽兽不如 ...

  •   顾倾未料到江酒有此要求,他背后的伤口早已康复如初,靠的还是那种隐秘的手段,若是让师尊发现自己的秘密……

      顾倾睫羽低垂,在眼下投出颤动的影,恰如心中杂乱如麻。

      见顾倾久久没有动作,江酒突然欺身上前,指尖带着不由分说的力道,一把抓住了顾倾的前襟便要向外扯开。

      “师尊!”顾倾惊呼一声,伸手慌乱地覆上江酒扯住自己衣襟的手背,试图阻止那揭开秘密的动作,他掌心温热,带着细微的颤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江酒只感到罩着自己的那只手并不如预料般冰冷、无力,而是滚烫、炙热,二人交握的手中沁出黏腻的汗水,两颗近距离接触的心脏剧烈跳动,探究的目光遇上躲避的眼神,连空气都有些躁动不安。

      江酒疑惑:怎么这么热?难道是……发烧了?

      “放开,让我看看伤口。”

      “师尊……不要……”

      二人一阵推搡,顾倾寸步不让,江酒不敢使劲,故而一番拉扯后只扯下了小半个肩头。顾倾的眼眸因着急而闪烁不定,还有一丝极力想掩藏却无处遁形的狼狈。那眼神,像被逼到角落的小兽,既想逃开这令人窒息的审视,却又无处可逃。

      江酒“啧”了一声:前两世为这小狼崽子疗伤多回,全身上下哪里没有看过?怎么如今看个后背的伤口,倒矜贵起来了?

      如此情形,倒像是登徒子在调戏哪家的小媳妇似的!

      这对吗?!

      “你扭扭捏捏的做什么!”

      “伤口狰狞,恐污尊目。”

      “……”

      江酒虽然无奈,却也不想像个变态强扒徒弟的衣服,见顾倾疼得额头已有冷汗沁出,故而不敢强来,只能叹了口气,松开手。

      顾倾已急得冷汗直流,脑海里不断思考对策,见江酒终于不再执着看背后伤口,心中大石落地,赶忙把衣襟理好。

      随后,一瓶丹药被抛入他怀里。

      他抬眼看向江酒,“师尊……”

      江酒仍旧板着脸,“吃了。”

      “这回元丹是师妹拿给我的,逆徒自知犯错,愧不敢受,还是请师尊服下吧。”

      “少啰嗦,再废话就是违逆师命。”

      顾倾这才打开瓷瓶,倒出丹药,随后眼巴巴地看向桌边的那杯茶水,想要伸手去够,然而动作太大扯到“伤口”,又疼得“嘶”了一下,缩回了手。

      江酒看他这样子实在碍眼,凶巴巴地说了一句:“你别动了,我给你拿!”

      在江酒转身去拿茶水的当口,顾倾已飞快地将那枚回元丹藏入袖口,待江酒将茶水递上,佯装将丹药伴水吞服。

      “谢师尊,您……对弟子真好。”顾倾柔和、明亮的眼眸望向江酒,眼神里不见丝毫隐瞒和欺骗,只有满满的敬爱和仰慕。

      恍然间,江酒似乎又一次看到了二人初见时那个对自己“摇尾巴的小狗”。

      江酒忽然间觉得心里发酸,撇开了脸。

      这傻小子,自己不过借花献佛给他一丸丹药吃,他就瞬间把这顿刑罚本因自己而起给忘了个干干净净。

      自己费尽心思地扮演着“狠辣师尊”人设,结果却得到一句“师尊对弟子真好”,倒像是蓄力猛攻对敌人打出致命一击,对面却说——按摩得好舒服,不要停!

      他的心情着实有些……复杂。

      *

      顾倾挨了铩羽六十鞭的消息很快在玄机阁不胫而走,成了门派上下人人攀谈的热闻。

      百味堂内蒸腾的锅气裹着药膳香,在碗盏相碰的脆响里,弟子们的私语蔓延开来。

      一位弟子压着嗓子,木筷在碗沿敲出不安的节奏,“你说云珩长老在枫绝谷中受了什么刺激?怕不是被心魔魇住了?”

      对面女弟子冷笑:“哼,什么心魔,分明是拿徒弟撒气,连铩羽都请出来了!呵,还为人师尊呢!”

      “啊?铩羽?不是说罚抄门规嘛?我还想着,帮顾师兄抄几遍呢……”

      “什么罚抄门规,不想当众折了掌门面子罢了,转头就搬出了铩羽呢!哎,你是没看到,思过崖那一地的血啊……”

      啪——乌木筷子被狠狠拍在桌上发出脆响。

      二人邻座,是陈寄欢和一位表情愠怒的少年,方才摔筷子的声音便是这少年发出的。

      他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神态间是独属于少年人的傲然不羁之色。与他气质相符的是那身花哨的行头:绣金色莲纹的窄袖锦衣,腰上系着多宝蹀躞带,脚上踏着银丝云纹黑色短靴,头上顶着金丝缠就的蝴蝶冠,上面镶嵌的明珠晃得人眼疼。

      总结就是俩字儿:有钱!

      这锦衣华服的少年正是江云珩的三徒弟,裴浪。

      裴浪的出身着实不凡:

      修真界百家门派各有所长,但若说当世第一修真门派,那必属《辟天录》原著中男主角楚云霄所在的门派——天一宗。天一宗坐拥修士万余人,万里挑一的天才只是进入天一宗的门槛罢了。

      而裴浪呢,更加金尊玉贵,是天一宗掌门的独子。

      裴小少爷生下来便是宗门天骄,原本不必另拜他派的,然而天一宗裴掌门在裴浪诞生之日算了一卦,算出此子命数止于十八!若想化解,须另拜其他门派,而卦象所指,分明便是玄机阁。

      于是,裴浪拜入了玄机阁,成为玄机阁修为最高深的长老江云珩的三徒弟。

      因江云珩常常闭关,是个甩手师尊。故而裴浪日常修行、生活照拂,处处都依仗于大师兄顾倾。裴小少爷眼高于顶,平日里待人接物是七个不忿,八个不服,说好听点叫离经叛道,说难听点叫目中无人,唯一佩服和尊敬的便是这位天资卓越、品性端正的顾倾师兄。

      此次从天一宗探亲回来,却听说师兄被罚重刑,重伤不起,裴浪自是焦躁万分。

      “师姐,她们说的可是真的?师兄当真受了铩羽六十鞭?”裴浪皱眉问道。

      “嗯。”陈寄欢闷声回道。

      “哼!他动辄闭关,悉心教导过我们几日?凭什么处罚师兄?”气头上的裴浪看谁都不顺眼,指着陈寄欢碗里的鸡腿,义愤填膺,“还有你,师兄重伤,你还有心情坐在这儿吃饭呢?还吃这么多肉!吃得还挺香呢你!白眼狼!”

      陈寄欢秀眉一挑,很是不服,挑衅似的拿起鸡腿大咬一口,“嘿……我吃肉怎么了!怎么就白眼狼了!在你回天一宗吃香喝辣的时候,我早就去探望过师兄了,还给他带了回元丹呢!”

      裴浪义愤填膺的嘴脸顿时化成人畜无害的笑容,“嘿嘿,那还算你有些良心。”

      “嘁!”陈寄欢翻了个白眼。

      裴浪一把夺走了陈寄欢手中的鸡腿,往碗里一扔,随后抓住她的手腕,“快别吃了,陪我一起去探望师兄吧,都已经十多日没见他了,我还给他带了礼物呢……”

      “哎呀你自己去吧,我还有事儿呢。”陈寄欢甩脱裴浪,闷闷不乐地又拿起鸡腿咬了一口,这一口就明显没有方才那口香了,“师尊罚我写、写……写检讨呢!”

      陈寄欢心里有苦说不出:那日师尊看过她续写的话本后,竟还看上了瘾,令她每日都要交三千字过去。

      这玩意儿平日写着当个乐子还行,若是当成日课似的日日要写……苍天呐!

      裴浪见陈寄欢不与自己同去,鼻子里直哼哼,“不去算了,我自己去。对了,师姐,有句话要同你说。”

      “什么?”

      “少吃些吧,几日不见,你看着愈发圆润了。”

      陈寄欢挥舞着手中的鸡腿,“滚啊!”

      裴浪这才做了个鬼脸,嬉皮笑脸地“滚”了。

      “裴师兄!你可回来了!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天,可是错过好多大——事儿呢……”裴浪没走出两步,陈辞和陈岁兄弟俩窜了出来,一左一右拉着他,好一通大倒苦水。

      从亲眼看见江云珩一掌轰碎枫绝谷的石门,提着剑冲上金光大殿,还当着众人的面对顾倾使用万剑诀,好在掌门和诸位长老把他拦了下来;再到江云珩不依不饶,把顾倾送至思过崖挨了铩羽六十鞭,鞭鞭见骨,血肉模糊……

      陈辞一通添油加醋、夸大其词,听得裴浪的脸色是愈发深沉。

      “……就连咱们大伙儿送给顾倾师兄解闷儿的玩意儿,都被他没收了呢!”提起这个,陈辞还是满脸愤愤不平,嘴撅得能挂茶壶。

      “岂有此理!”裴浪怒而一拍桌子,“江云珩竟然对师兄做出这种事,简直有违师德,误人子弟,败德辱行……”他想要凑够四个词儿来对仗,然而绞尽脑汁也挤不出半点笔墨,于是慌忙之中说了一句:“禽兽不如!”

      另一边,“禽兽”江酒和“被禽兽”的顾倾一前一后进入百味堂的大门,却只见百味堂内一片安静,大厅里只回荡着“禽——兽——不——如”四个大字,绕梁不绝。

      顾倾:“……!”

      江酒:“……?”

      江酒语塞:难道自己那天扒顾倾衣服,被看见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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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读者宝宝们,今天控制榜单字数,就没有更新啦!明天(10号)下午六点见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