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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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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的安仁孤儿院。
因为养了些家禽，姜泽几乎每半个月就要去后山采一次野菜。有天他正准备岀门时李奶奶悄悄叫住了他，“小泽，今天记得采点灯芯草回来。”
灯芯草？姜泽想起来了，之前有次无意中采到过一些，细长细长的，长在水潭边。他点点头嗯了一声。
“想给央央做个枕头，”李奶奶叹了口气，”那娃儿总是睡不好，”
给央央的吗？那就多采些。姜泽提了提肩上的篓子，对李奶奶笑了笑出了门。和以往一样，姜泽在寻野菜时，乔三的几个手下分别在东南西北四方站着，眼睛齐齐盯着他。
回院里后姜泽把灯芯草单独择了出来，洗净晒干后摆放得整整齐齐；一想到有了它央央就可以睡个好觉，姜泽冷硬的眉眼瞬间松软。
晚上，从自己房间轻手轻脚出来后，封泽照例去了小黑屋。小黑屋是院里用来惩罚那些不听话的孩子的，里面没有窗户没有床，只有冰冷的地墙。
姜泽贴在门上仔细地听着里面的动静：除了几声细微的啜泣声，便是男孩的喃喃自语，“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咚咚咚，”姜泽轻叩了几下门，屋子里细碎的动静倏地停止。
“小泽哥哥吗？”软软的声音微抖。
“嗯，是我，”少年背倚着门坐在地上，双手不自觉地插进了口袋，手指轻轻摩挲着里面仅有的温暖——那是之前郁央给他贴的创可贴，他一直也没舍得丢掉。
“哥，我害怕，”男孩吸了吸鼻子，从墙壁往门边移了移，倚靠在门上。
“不怕，我在呢，”姜泽的呼吸伴随着一团可见的白雾，随即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哥哥，我想妈妈，我想回家…”郁央低低的哭泣声让姜泽紧紧地握住了拳头，疼痛和怜惜深入骨髓。
“要不，哥哥给你唱首歌吧…”少年笨拙地哄道，银色的月光照在姜泽泛红的耳根。他眼帘低垂，小声的哼唱如同微风拂过树梢，带着不可言喻的温情。
一门之隔的人，明明眼尾还挂着泪，却在这轻柔的旋律中眼皮渐渐变得沉重，缓缓坠入梦乡。
门外，姜泽将脖子缩进了衣领里，只露出冻得发红的鼻尖和紧闭的双唇，偶尔，他会停下来，用颤抖的双手呵气。直至确认门内的人已然安眠，姜泽才从地上站起，飞快地跑回自己的房间。
后来在小黑屋的每一个晚上，郁央梦里都是妈妈在床边拉着他的手，温柔地唤他亲亲宝贝。
从小黑屋被放出来后，郁央因为营养不良瘦了一大圈，身体也非常虚弱。姜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便悄悄问李奶奶有什么好法子。李奶奶红着眼睛说，“这娃娃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孩子，造孽呀，”老人拭了拭眼角，“要是有鸽子汤就好了…”
姜泽撒腿就跑去了球场边的围墙，他记得有几次他在那儿见到过鸽子。
然后他花时间寻了些材料，用垃圾筐做了个简易的捕抓装置，并在周围洒上了一些小麦和大米。等鸽子入筐后姜泽小心地将它扣严实再牢牢地捉住，一口气直奔厨房。
趁人不注意时，姜泽会将李奶奶炖好的鸽子汤悄悄端给郁央，“快喝，”
郁央乖乖地喝完后仰脸笑着问他哪来的，少年腼腆地眨了眨眼，“我捉的。”
“哇，哥哥好厉害，”男孩由衷的夸赞让姜泽开心地咧嘴笑了笑。
“喜欢的话下次再给你弄一只，”捏了捏男孩柔滑的脸颊，姜泽心头软软。
“怎么弄的？”郁央一眼就看到了姜泽手上新添的划痕和血印。
“抓鸽子时弄的呗，”东尧突然在身后说。
姜泽缩回手，不以为意地说，“不碍事，过两天就好了。”可最终还是被郁央一边凶着一边细心地上药。
转眼便到了春末。黄昏时姜泽和东尧背靠着洋槐树并排坐在地上。
“我知道后山有一条路，或许可以逃出去。”姜泽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与沉稳。
“可是之前，还没有一个人逃出去过，”东尧小心地看了看四周，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每年，这里都会有被弄来的孩子试图逃出去；可无一例外地，全都消失不见了。
“姜泽哥，你不想离开这里吗？”东尧有些羡慕地看着少年的宽肩长腿，“其实你应该可以逃走的…”
姜泽虽不过十二岁，身量却已比他们都高过一头；而且东尧听院里的人说过，姜泽似乎还会些拳脚。
逃走吗？姜泽还真没有想过。离开这儿，他其实无处可去。
因为这世上，根本没有人等他。所以，待在任何一个地方，于他，都一样。既如此，他又何需离开。
可郁央不一样。
姜泽沉默地看着不远处坐在长椅上画画的男孩，目光怜惜不舍。他有每天在苦苦等着他的家人，他一定得离开。
几朵白色的洋槐飘坠少年的肩头，姜泽嗓音低哑，“我不想走，因为这里有我要守护的人。”
央央，如果有天我护不了你，哪怕赌上自己，我也会许你余生自由。
夏日来临时，郁央长胖了一些。脸颊粉嘟嘟地，透着健康与活力的光泽，整个人生动而灵气。姜泽常常看着他发呆。却会在男孩的目光转过来时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装作看向别处。
仲夏的星空格外璀璨，流星划过时，三人仰躺在后院的草坪。
“真漂亮！”郁央小声地赞叹。
“要不你把它画下来吧，”东尧兴奋地说。
“可我没有颜料和纸笔了。”郁央有些沮丧，之前的那些材料还是福利院里仅剩的一些，用完便没有了。
“好可惜，”东尧喃喃地念叨。
郁央失落地抿了抿唇，姜泽双手不自觉地轻轻交叠，若有所思。
第二天傍晚，姜泽将郁央带至自己的房间，指着床上的一个箱子，“给你的。”
“这是什么呀？”郁央精致的小脸充满疑惑。
“打开看看，”姜泽有些腼腆。
郁央拆开一看，是一整套画画的材料：素描纸，画板，铅笔，碳笔，橡皮，还有各种水彩颜料…而且，全是新的。
“哥，你哪来的钱啊？”郁央声音微抖，一股难言的情绪堵在胸口。
“以前攒的，”姜泽不以为意地嘿嘿一笑，“其实也没多少钱，”
“只是我不太懂画画，而且也没有机会外出挑选，所以就让刘叔每样都买了一点，”少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看还缺什么，我再补上…”
刘叔是后厨的帮工，平日里有机会去山下。
郁央一把抱住了姜泽，声音哽咽，“不缺了，什么都不缺了，”
“哥，你把自己好不容易攒的钱都花了，以后怎么办呀？”
以后吗？姜泽想了想，犹豫地说，“以后我也可以继续赚钱呀，我有的是力气，赚了钱便又可以给你买这些了，所以，你不用担心以后啦，”姜泽哄孩子般拍了拍郁央的背，“只要你喜欢，就可以一直画…”
傻哥哥，我说的，是你的以后啊！郁央还未开口，眼泪就已落下。
其实“以后”这个词，姜泽以前从未想过；可那一刻的他突然希望，他的以后里，有他。
揉了揉郁央栗色的软发，姜泽将郁央抱得更紧：“乖，不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