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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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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雨眠不说话,她知道现实就是这样。
隔天跟郑秀荣一起吃饭,说起会长提名的事。
“现在人心思真是太深了,小鱼,雨眠,你们俩平时也要谨言慎行才是。”
“我们俩就是个打酱油的,谁这么闲,对付我们两个。”郑小鱼满不在意。
“你们最近不是跟秦筝走得近吗。”郑秀荣给她俩分析,“秦筝这个人,几乎没有软肋。旁人要想找突破口,可不就是从你俩身上下手。”
郑小鱼道:“这有什么必要,一个会长而已。”
“有钱的怕有权的。你以后就知道了。”郑秀荣看她一眼。
这话郑小鱼听不进去,庄雨眠却听进去了。
任何可能不利于秦筝的事,她都会在意。
“这几天周伯伯的事不就是例子。”郑秀荣继续道。
周慕容周伯伯,也是提名了会长,上周聚餐回家,喝了点酒,也叫了代驾。
离家就剩一个路口了,代驾突然不干了。反正也就一段路了,周慕容干脆自己开回去。
他住的是旧小区,那段路不会有交警。
偏偏就有个交警在路口等着他。
党纪处分是一定要受的了,会长也别想了。
“现在提名的就剩下秦筝和秦恭序了,这俩人倒真是冤家路窄。”郑秀荣咂摸道。
“秦筝没想争这个会长。”庄雨眠道。
“这话秦恭序会信吗?”郑秀荣看她,“况且,这哪是你想不争就不争。秦筝代表的不是她自己,那么多人把她推上去,就是她愿意下来,别人也不愿意啊。”
庄雨眠沉默。
*
元旦刚过,新年伊始。
不过是纪年年份变了一个数字,也说不出来还有其他什么变化,但总觉得一切不一样了。
欣欣向荣。寂寥的冬日里,蕴藏着一个生机的夏天。
庄雨眠约秦筝逛公园。
安城因陶而兴,发展很好,每年都被评为先进文明城市。
文明城市的公园也要文明一些,鲜少有抽烟的人。
即便是有几个不知死活的老爷们儿嘴里叼了烟,旁人故作嫌弃的拿手在鼻子那儿扇扇风,这样几次,对方也就不好意思继续抽下去了。
庄雨眠要拉秦筝的手,找了好几个角度,最后真的抓上对方手时,力度太大,倒像是猎豹扑上猎物。
真是鲁莽。庄雨眠自己评价自己。
她一点一点把五根手指并入秦筝的手指之间,十指紧握。
“你跟郑小鱼也这样吗?”秦筝转过头来看她。
为了能继续这样牵着,庄雨眠违心点头:“嗯,也这样。”
秦筝不再说话,任由庄雨眠牵着。
公园里的树都很高,树身上涂了白色的石硫合剂,再上面又用各种颜色的毛线围了各种造型。
两个人走在这群俏皮的树之间。
秦筝又问:“你确定会跟郑小鱼这样?”
她眼睛里藏笑,显然是看破了庄雨眠的企图。
庄雨眠睨她一眼:“知道还问。”
她就是想牵秦筝的手。
想跟秦筝近距离靠在一起,踩在碎石路上,像一对迟暮的老人,安然走过生命的坦途。
经过一棵古树,树身围了块大红布,很多人在排队等着抱这棵树。
“我们也排吧。”庄雨眠看秦筝。
两个人小学生排队打饭似的,隐在人群后面。
“这棵树可以许愿,你有什么愿望吗?”来时庄雨眠做了功课。
秦筝想了想,想不出:“没有愿望。”
“你没有愿望?”庄雨眠惊讶,又觉得也是,世俗上的名利,秦筝都有了,应该没什么渴求。
“那你有什么愿望吗?”秦筝反问她。
“我……那可多了。”庄雨眠掰着手指头给她数,“希望工作室能多接点单,希望新的一年多赚一点钱,希望不要生病,希望买到的水果都新鲜,希望出门时不要刮风,吹得人头痛。”
“噗嗤。”秦筝笑出声,觉得庄雨眠怎么那么可爱,这些普通人的小心愿怎么那么可贵。
“那你待会儿跟这树可有的唠了。”她道。
“嗯……我还没说完呢。”庄雨眠看向秦筝,她头上戴了个毛线帽,把额头遮住,眼睛亮在其间,认真看着秦筝。
“希望筝筝平安,希望筝筝开心。”
秦筝还是笑,这次她嘴角上扬的幅度格外大,以此来掩饰自己想要落泪的冲动。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祝愿她。
看向自己的那双眼睛是这样认真,这样虔诚。
终于轮到她们,庄雨眠让秦筝先去。
这棵古树很大,一个人抱是抱不过来的。
秦筝没有抱,只是直直立在它旁边,把头贴上去。
她学着前面人的样子,闭上眼睛,在心里诉说自己的心事。
她的心事很少,分为可以解决的和可以遗忘的。这些都没必要拿出来与一棵树分享。
她想,这一刻她能立刻凭本能拿出来与一棵树诉说的,大概只有关于庄雨眠。
庄雨眠站在旁边,从她的视角看过去,秦筝也像一棵树,一棵沉默的树,沉默地矗立。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样的秦筝有点让人心疼。
她希望秦筝能够把那些说不出口的难过,那些来自世俗的沉甸甸的压力,那些无处消解无人告诉的烦闷,全部托付给这棵树。
然后此后,一身轻松,长安宁,岁无忧。
秦筝在树下站了很久,久到庄雨眠都忍不住好奇,这个刚才还跟自己说没有愿望的人,到底跟大树说了什么,怎么要说这么久。
两个人都跟大树许过愿,又手牵手去了神庙。
每间庙供奉的神灵都不一样,庄雨眠要拜的这位,是信奉勇气的神明。
如果你有什么害怕的事情,可以跟他说,向他祈愿。
庄雨眠问秦筝,有什么怕的事情吗。
她以为秦筝又要像先前似的,说没有怕的事。
结果秦筝说:“我怕睡不着。”
“嗯?”庄雨眠有点没听懂,秦筝也没有再多说。
庄雨眠就开始琢磨“怕睡不着”是什么意思。
秦筝又笑,庄雨眠太好懂,谁都可以做她的蛔虫。
“不要问我为什么。”秦筝道。
庄雨眠真的想问为什么。她只能把话咽下。
进入神庙,要先跨过一个拱形小门。
庄雨眠不让秦筝进:“你在这儿等我,我一会儿就出来。”
“一起去啊。”秦筝道。
庄雨眠摇头,很坚定:“你在这儿嘛。”
秦筝就不再坚持,像被寄存在商场宠物区的猫狗儿,乖乖立在墙根下等着主人来接自己。
庄雨眠独身跨过拱门,进入寺庙。
她的政治面貌是群众,可以烧香拜佛,可以点香敬神明,可以带着秦筝的那一份,向神明祈祷。
寺庙里人很多,烟雾缭绕。
庄雨眠很有目标地直接走进她想拜的那位神的庙宇。
她有太多怕的事。
第一件,是不再害怕接到庄秋颖的电话,不再抵触庄秋颖。第二件,是不要害怕听到紫砂壶掉在地上碎裂的声音。第三件,是为秦筝,不要再有这种患得患失感。
她整理衣衫,焚香跪拜,双手合掌。
还不忘秦筝的那份愿望。
希望秦筝不要再害怕睡不着。
*
元旦假后,有群众向12388举报秦筝个人生活纪律问题。
纪检机关展开了对秦筝的调查。
秦筝不是公职人员,但协会是省政府发起成立的,承担行业监管职能。
组织让她做出大额转账的说明,让她解释她每年固定出境法国的原因。
审批她假期的支部书记被叫去问话。她的账户流水被摊到明面上。
庄雨眠见不到秦筝了。
一直到几天之后,她也被叫去。
在一个会议室里,让她做出接收转账的说明。
秦筝第一次转给她十万,第二次二十万,两次都备注了自愿赠予。
现在她说不清了。
她只知道,以秦筝的性子,肯定在转账后就自查自纠,主动做了说明报告。
但她不知道秦筝在说明里写了什么。
说她以两个吻,交易了三十万。
那不更变性了,成情丨色丨交易了。
一个大脑袋的男人让她放松:“你实话实说就行,我们会做好保密工作,请你相信我们。”
庄雨眠强迫自己沉静下来,她想站在秦筝的角度。
秦筝会怎么交待这笔转账。
如此大额,如此无厘头,且她还同是协会会员,存在贿赂的成分。
以秦筝的性子。她不会在意会长这个位子,她不屑于造假。
她总不能实话实说吧……
可这实话比假话还要假。
“这是她给我的……聘礼。”庄雨眠难堪道。
她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出会议室,心里忐忑这话会不会给秦筝带来更大的麻烦。
她苦着脸出了行政大楼。
大楼外,秦筝在等她。
风吹起秦筝大衣的下摆,长长的腰带垂落在腰身之间。
秦筝向她招手。
庄雨眠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冬天里,露天地,哭一下脸就要被风吹成霜茄子,泪结在脸上。
秦筝走过来抱住她。
庄雨眠把脸埋在秦筝柔软的大衣里,不让风吹结脸上的泪。
后面的调查人员跟着出来,看到两个小姑娘紧抱在一起。
在秦筝刚转账时,她就向党支部做了说明,用的也是“聘礼”二字。
现在都对上了。
他们点头,看来这真的是聘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