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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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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跟我解释?”她就没有这份坦诚。
“我怕你觉得我有前科。”庄雨眠委屈巴巴道。
秦筝忽地就笑了。在坦诚的庄雨眠面前,她的坚硬外壳好像不顶用了。
“好好休息吧,别想那么多了。”秦筝拍拍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
两个人已经说开太多,那点区别于朋友的企图,彼此都有点心照不宣。
但是又因为说开太多,两个人不得不考虑起现实问题来,反倒是不敢再继续暧昧下去了。
*
郭宇欣的入会申请通过了。郭宇欣被拘留十五天。
郑秀荣又带着她的“美食”从医院来看庄雨眠。
她把一个精巧的饭盒摆开,有清蒸鲈鱼,冬瓜汤,还有一个西兰花炒鸡胸肉,都是利于病情恢复的。
“喝口汤尝尝,小鱼看着我加的调料。”
庄雨眠小心翼翼抿了一口冬瓜汤,居然出乎意料的鲜美,她又喝了一大口。
“好喝哎。”她眼睛亮了亮。
“是吧,哈哈哈哈。”郑秀荣很高兴。
三个人聊起郭宇欣。
郑小鱼很不理解她:“何必递这样的投名状。秦恭序不会领她情的。”
“所以说她野心大啊,她想要的可不止是一个入会资格。”郑秀荣给她俩分析。
“她要想紧紧抱牢秦恭序的大腿,在局子里待十五天又算得了什么。”
“你真以为这场车祸是她心血来潮,秦恭序不知情?”
郑秀荣叉着手:“我看,前两起举报也是她做的。她先做坏人,秦恭序再出来做好人。”
“这样,秦恭序既立了威,还不让人诟病。”
郑小鱼不解:“大家都不是傻子啊,都知道郭宇欣现在是秦恭序的人,她做这些,大家不会猜测这是秦恭序的指示吗?”
“猜测又怎么样,难道还真的会有人直接走到秦恭序面前质问他吗?他们是不会在意我们的评价的,权力掌握在手里面更重要。周慕容下去了,扶秦筝上台的人也得到了秦恭序的警告,这些才是实在的。”
郑小鱼生气了,一个破会长而已,竟要这样大费周章,还差点闹出人命。
“太恶心了,我看他在这个位子上也待不长。”
“唉,秦恭廷死的太早了,我感觉他当会长的时候,大家都很和气,现在有点各方势力抱团的意思了。”
“是这样的。”郑秀荣欣慰地看一眼郑小鱼,很高兴她灵透了一些。
“雨眠啊,你之后要更加小心,就怕他们来阴的。我们做的是手艺,这一行最忌讳的是名声坏了。随便安你个抄袭、用劣质泥料的名号,其他人又从众,很影响你工作室的生意的。”
“嗯,我明白。”有这样一位长辈指点自己,庄雨眠一直都很感激,“谢谢郑阿姨。”
“妈,早知郭宇欣这样,你还跟她打交道吗?”
“跟啊。”郑秀荣笑了笑,“避不开的。”
“这样更好。以后免不了要打交道,不如提前认识了,了解了,有什么我能帮上你们的,我也能有个准备。”郑秀荣一直为郑小鱼和庄雨眠着想。
她所占有的财富,让她根本不用理协会里的任何人。但因为郑小鱼和庄雨眠还要继续从事与紫砂有关的工作,郑秀荣就一直积极帮俩人积攒人脉。
“不说她了,我看秦筝也总来医院,真没想到有一天你们还能熟起来。”
听郑秀荣这话,郑小鱼偷偷笑,揶揄道:“那你真是没想象力。有人可早就这样想了呢。”
“嗯?”郑秀荣没听明白。
庄雨眠杵郑小鱼一下。
她其实并不敢想,她从不敢亵渎秦筝。哪怕只是跟秦筝熟悉起来这样的想法,她也不敢有。
回忆与秦筝的过往,全部都关于雨天。
第一个雨天,是她去给舍友送伞。
她拖着一个笨重的雨靴,走路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雨水哗啦啦倾倒下来,被风吹到脸上,弄湿了额前的碎发。
她艰难走在路上,在接近教学楼的地方,秦筝从里面出来。
她什么雨具也没有,也不拿任何东西遮挡,径直走进雨里,雨水瞬间淋湿她。
庄雨眠赶紧快步走上前去,想把原本带给舍友的伞给她。
结果刚伸出手去,她就愣住了。一是因为这人,不就是当年在培训班送自己竹篦子的那位。二是……秦筝的眼睛实在太红,近乎狰狞的状态,这是要熬好几个通宵打游戏才能有的程度。
因为她愣住了,一句话也没说,秦筝直接略过她,没有接她手里的伞。
尽管她的那个动作很好懂,就是一个善意的举动。
秦筝不接受她的善意。
第二个雨天,是在一个燥热的夏天。
雨水都是温的,丝毫没有降温的意思。
庄雨眠从图书馆出来,撇头看见坐在一楼书写区埋头写字的秦筝。
她露出修长好看的脖颈,黑色长发自然垂下,睫毛扑簌,没有化妆。
素着脸的秦筝,也像天仙。
雨珠在玻璃窗上蜿蜒成河,庄雨眠站在窗外发了会儿呆。
已经出了图书馆,准备要走了的,她又鬼使神差溜回去。
坐在了一楼的位置,秦筝的斜对面。
在一个燥热多雨的夏天,庄雨眠无心读书,手指多次无意识摩挲书脊的烫金纹路,一点也看不进去。
第三个雨天,还是在图书馆。
秦筝已经可以不再来学校,她应该专心她的展出,或者她的论文书稿。庄雨眠没想到还能再遇到秦筝。
是秦筝主动坐过来的。庄雨眠想,那么多位子,秦筝怎么偏偏挑了有她在的桌子。
彼时她在为期末课程论文奋斗,秦筝坐过来,她就无心做任何了。
墨迹晕染的钢笔字洇透了作业纸,像学生时代白色校服上总也洗不净的蓝墨水痕迹。
庄雨眠终于想起要抬笔,悬起的手腕似乎在嘲笑她的失神。
大概坐在旁边的秦筝也笑了一笑。不过也大概是庄雨眠自己的幻想。
第四个雨天,在郊外。
她去看一个很小众的紫砂壶展,居然遇到秦方好。
秦方好腿脚不好,平常到哪儿都有人搀扶,此刻却独身,一手撑伞,一手拄拐,在一件紫砂杯前驻足。
紫砂杯被罩在一个玻璃罩里,放在露天高台上。
正常谁遇到导师,还是此番一个场景,都得停下来看看是怎么个事儿。
那件紫砂杯相当朴素,表面做了个锤纹装饰,大概是底槽青泥料,颜色很周正。
紫砂杯的杯沿有一个豁口,不知道是故意为之还是真的磕碰了。居然因为这一个豁口,这件器物真的生动起来,像是在恸哭。
雨哗啦啦倾幕下来,秦方好似乎丝毫不受影响,站得笔直,一点不像腿脚不好的人。
庄雨眠大眼睛忽闪忽闪,清清楚楚看到了秦方好脸上的眼泪。
突然看到长者的脆弱,她吓了一跳,只想赶紧躲开。
急忙转身,正好撞在秦筝怀里。
好险没有叫出声,秦筝拉她进了一个墙角。
那里秦方好看不到,还可以避雨。
好久好久没有见到秦筝,能再次见到,庄雨眠格外珍惜。
她珍惜见到的每一个秦筝。在见不到的日子里,她会重新在脑海里勾勒秦筝的细影,秦筝穿的衣服,秦筝眼角的那颗小痣,秦筝看人时的倦怠和漠然。
雨下的不大,但打在身上有点凉。庄雨眠发丝滴了水也毫不知觉。
秦筝说,郊区不好打车,她让司机送庄雨眠回学校。
庄雨眠整个人都懵懵的,什么都不敢问,跟着车就走了。
回了学校才愣过神来,秦筝这是认识她吗,难道是在图书馆见到的那两次,她就把自己记住了吗,居然知道要送她回学校。
也是那一段时间,秦筝开始失眠。
她开始吃药,大把掉头发,绝经。好不容易睡着,又做各种的梦,或者有时候是只有一半的自己睡着,另一半的自己看着自己睡。
她精神变得很不好,会把做过的梦当成现实,她需要仔细斟酌有哪些是未发生。
某一个雨天,老宅的早上。
秦筝又是一夜没睡,她往脸上拍打着化妆品,掩住眼底的黑眼圈。
她不常回老宅,每次回来都觉得陌生,让本就容易失眠的她更是睡不着觉。
外面传过来秦方好拐杖杵地的声音,秦筝没起身,静静等着来人。
但是门外的人却迟迟没有敲门,拐杖杵地的声音也消失。
静默。秦筝终于还是忍不住起身,手臂张开把两扇木门推开。
“妈。”她叫了一声。
秦方好瞥她一眼,面上没有好表情,只是克制着不耐烦。
秦筝知道她想说什么,苦笑道:“这儿没人听见。”
“那也不要这么叫我。”秦方好进了门。
木门关过去,秦筝立在门边,一夜未眠后头疼难耐,此刻更是一阵焦躁。
秦方好问她博士毕业后的打算。
她说不出,也判断不出秦方好这样的盘问,是出于对她的负责对她的关心,还是怕自己脱离她的掌控。
秦方好其实并没有审问的意思,但气质使然,说话时总让人觉得这是一个站在高处的自矜者的审视。
她说:“秦筝,你不能再任性了。秦念念要结婚了,你有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吗?”
秦筝觉得自己要死掉。能死掉才是最好的。
她从来不曾任性,秦方好却总是一上来就给她扣这样的帽子。
“有啊。”秦筝倔强道。
从进门开始,秦方好不问她下雨天有没有带厚衣服回来,不问她眼睛怎么这么红是不是休息不好,只问她,毕业后怎么办,终身大事怎么办。
秦筝说:“只是你肯定不喜欢,是个女孩。”
秦方好疑惑,是个女孩是什么意思。
她说,秦家没有同性恋基因。
秦筝确实是故意气她,但却有一瞬间分神,想到了图书馆看向自己的那个女孩。
自以为自己看得很隐蔽,其实眼睛都直了。
“你跟爸爸都能□□,怎么还歧视同性恋呢?”秦筝带着笑说这话。
秦方好恼了,她挥一下手里的拐,打在秦筝膝上。
秦筝腿屈了一下,不疼,但屈辱。
“你是故意气我才这样说的。”秦方好瞪向她。
“是吧。”秦筝淡淡道,突然就觉得不是了。
再到她毕业,回校演讲,庄雨眠递过来情书,她又想到了刺痛秦方好的办法。
她把人领回家,故意让秦方好看到她们亲吻,她把两人接吻的视频发到家族群。
没有睡眠的日子里,她更加离经叛道。
在酒吧,秦念念问她,装的吧,像以前的无数次那样,故意气秦方好的。
其实她原本也确实是这样以为的。
但是在听到庄雨眠对自己说,饮酒伤身,掺酒易醉,在她乖乖等在一边,搀扶自己回去,在她的床上,庄雨眠小猫一样依偎过来,在再一次失眠的早上,她问自己,想吃什么早餐,她去买。
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那天居然不是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