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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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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筝筝,你不想当这个会长的,对吗?”
秦筝看了庄雨眠一眼:“那我为什么要买别克?是我不喜欢保时捷?是玛莎拉蒂不好看?”
庄雨眠不说话了,她以为秦筝不在乎这些的。
秦筝像是能读到她的心:“有些东西,必须要争。我没法看别人的眼色,我也不能允许我的展排在别人后面,我的作品随便置在哪个角落。”
“只要做好自己的作品就好了。雨眠,这种话在大学课堂上说说可以,拿到社会上来,你自己信吗?”
庄雨眠垂着头不说话,她知道秦筝说的都对,她也不觉得秦筝功利,她只是一直以为这次换届,秦筝只是去走个过场的。
秦筝歪头看她一眼,笑出声:“这就吓住了?你越了解我,就越会发现我其实没你想象的那么好。”
“没有吓住。我只是以为你不会在意这个。”庄雨眠道,“既然你真的要竞争,那我觉得你肯定可以的,秦恭序比不过你。”
“呵。”秦筝眼睛弯起来,“变脸这么快。”
“女人才更应该追名逐利。我们掌握着孕育大权,但是却拿不到话语权和资源分配权,这样我们的孕育权就会失衡。明明子宫在我们身上,没有我们就没有他们,那些男人却并不在乎,我们还要向他们摇尾乞怜。”
“我们似乎以为给男人生个孩子,就可以得到一个家,得到什么所谓的爱和关心。不可能的,所有的这些,爱也好,事业也好,只能自己给自己。”
“而且我们女性太善良了。即便我们身居高位,我们也会平视众生。男人呢,别说他坐在高位上不把你当人看,就是他是个纯屌丝,也觉得自己厉害的不行,瞧不起女人。”
“我当上会长,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我不会报私仇。但要是秦恭序当上,你看他怎么拿脏水泼我吧。”
秦筝慢条斯理说完这些,看向庄雨眠:“所以,你有多了解我一点了吗,我不只是那个坐在图书馆里安静写论文的学生,我也不是一个纯粹的手艺人,做出的陶被人扔在角落这种事我不允许发生。怎么不被扔到角落,我得自己先走到中心去。”
“嗯。”庄雨眠沉重地点点头,她往秦筝身边靠了靠,伸出手挎上她的手臂。
“辛苦了。”她道。
秦筝噗嗤笑了:“这有什么辛苦。还没你刚才拒绝跟我交往让人心烦。”
庄雨眠惊讶:“我拒绝你,你会心烦?”
“这话说的,谁表白被拒不心烦。”
庄雨眠想了想,好像是的,但是她又摇摇头:“不行,真的在一起了,你会更心烦的。”
秦筝深深地看她一眼:“你今天晚上在我家睡吧。”
“!”庄雨眠瞪大了眼,“啊?为,为什么?”
“让你看看神台之下的我。”秦筝无奈道,“让你知道,我真的只是一个凡人,甚至不如凡人。跟我在一起,你什么负担也没有。”
她看着庄雨眠:“要是你深入了解我了,觉得不喜欢了,不想跟我在一起,那我什么话也没有。但是你只是因为不想妨碍我,觉得我应该男婚女嫁,觉得旁人的非议能伤害到我,这对我不公平。庄雨眠,你对我不公平。”
庄雨眠愣住了,她挎着秦筝的手臂不动,心砰砰跳着。
在烤鱼店里秦筝对她说“跟我谈恋爱”时她心没有要跳出来,现在秦筝半恼半怒地说“你对我不公平”,她反而不能平静了。
“好。”她听见自己这样说。她晚上要住到秦筝家里去。
在她住院的这几天,秦筝几乎是没有睡。
本来每晚都要听庄雨眠直播的,庄雨眠不直播,她自己翻着其他人的直播间,觉得都没意思。
一开始她就是这样百无聊赖在直播间乱刷,刷到庄雨眠的,这下又找不到可以替代的了。
晚上秦筝家。
庄雨眠已经来过一次,第二次来,还是有点陌生。
秦筝把一套睡衣拿给她:“新的,这个卫生间给你用。”
“……哦。”
“嗯?”秦筝凑前来看着庄雨眠,“不高兴?你现在要回去,我可以开车送你。”
“吃了烤鱼不能开车的,要查酒驾。”
“呵。”秦筝闷声笑了笑,又问,“那你要回去吗?”
“不回啊。”庄雨眠眨巴眨巴眼。
“我就是在想,你家房间那么多,我住哪个。”
“哦~”秦筝盯着庄雨眠,似笑非笑,似乎在说,这个庄雨眠在装什么正经,“你不跟我睡吗?”
“我能跟你睡吗?”
“在你家,我们不就是睡在一起的吗?”
“那是因为我家小啊,只有一个卧室,一张床。”
“嗯。”秦筝点头,“那我邀请你,亲爱的庄小姐,今晚可以陪我睡吗?”
庄雨眠低头笑,嘴角扬上去。她好像幻视到秦筝跟自己都戴着头纱,秦筝撩起裙摆,向自己行一个公主礼,自己把手交到她手里,然后听到她对自己说,亲爱的庄小姐,我们结婚吧,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要想这么久吗?”秦筝屈起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磕一下,“这样让我很没有面子啊,庄小姐。”
“啊。”庄雨眠回神,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刚才是在想,你戴着头纱,撩起裙摆,向我行公主礼,问我要不要嫁给你。”
秦筝久久看着庄雨眠,然后真的做了一个公主礼。
她穿着裤装,没有裙摆可以撩,就两只手悬空,拇指跟食指中指捏在一起,小指微翘,微微屈膝。
“庄小姐,可以跟我谈恋爱吗?”
庄雨眠眼眶一热。秦筝真的是公主,是所有美好的代名词。
她抱着怀里的睡衣,向秦筝刚才指给她的那间洗手间跑去:“我去洗澡了。”
秦筝站在原地,脸上挂着浅笑。
洗漱好,庄雨眠慢蹭蹭进了秦筝的房间。
她的房间里也安装着监控,跟着人走动的动作转动摄像头。
见庄雨眠进来,秦筝就拿过镜头盖把每个摄像头都盖住。
庄雨眠站在床边,看着秦筝把每一个监控遮住。
她拿捏不住分寸,不知道可不可以问。
秦筝盖完摄像头,转身看到正看着自己的庄雨眠,笑笑。
“以后你什么都可以问我。”
庄雨眠怔了一下,好像她想什么秦筝总能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她问。
“嗯……”秦筝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可能你比较简单吧。或者……”
她走到庄雨眠面前来:“你在我心里一直是特别的,值得在意的,只是我现在才发觉这个事。”
庄雨眠没说话,看一眼旁边的大床,这床要比她自己公寓里的那张宽出许多。
“我累了,可以上床了吗?”
秦筝伸出手抱起庄雨眠,把庄雨眠轻轻放到床上,蹲下身把她脚上的拖鞋拿下来,又把她的腿摆到床上,拉过被子来给她盖上。
在秦筝的手指蹭到庄雨眠脚背上时,庄雨眠脸都红了,整个人绷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秦筝。
秦筝做完这些,直起身,在庄雨眠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别害羞。”
庄雨眠迅速躺进被子里,把被子拉过头顶,不说话。
秦筝绕到另一边,也上了床。
大灯关过去,只留下床头的小壁灯还在亮。
油润的灯光照射出墙面的纹理。
庄雨眠躺在真丝床品里,觉得很柔软,还有一些淡淡的香味儿,既有风铃花香,又有柑橘小调香。
“能睡着吗?”秦筝问了一句。
庄雨眠很大幅度地摇头,这任谁能睡着。
秦筝就把投屏打开,床对面的投影幕布降下来。
庄雨眠以为要看电影:“要看电影吗?”
“你有想看的吗?”秦筝看她。
庄雨眠又摇头,她对电影电视剧还真不是多感兴趣。
“那就看我想让你看的了?”
“嗯。”庄雨眠点头,有些好奇秦筝想让她看的是什么。
秦筝在手机上操作,打开了家里的监控画面。
“我失眠很严重,有时候精神不好,做过什么也不记得,或者以为是梦,其实是在现实里。”秦筝看着庄雨眠。
“这些监控画面可以让我复盘,我有没有做过这件事,或者我……精神还正不正常。”
她把手机放在庄雨眠手里:“受不了了,就点暂停。”
庄雨眠怔怔地回看向秦筝,她隐约觉得秦筝让自己看的画面会很残忍。
还没看,她先掉了一滴眼泪。
“干嘛啊。”秦筝笑了,抬手揩去这一滴泪。
“不知道,感觉这里好疼。”庄雨眠按着自己胸口,那里有一颗心脏。
秦筝还是笑,嘴角浅浅有一个弧度,眼睛弯弯的。
庄雨眠却不觉得这笑容开心。
她点了播放。
很多个分格的监控。有的是卧室里的监控,夜视灯光下画面是灰暗的。秦筝规矩躺在床上,迟迟没有进入睡眠状态。
或者是不断翻身的秦筝,眼睛在夜视监控里发出银色的幽光。在冰箱前站着,数格子里鸡蛋的秦筝。把水龙头打开又关上,反复几次,然后趴在洗手台听水道里水流声音的秦筝。
还有终于睡着,突然叫一声,惊醒过来的秦筝。把厨余垃圾放在衣柜里,然后等清醒过来,又无奈请专业人士过来消毒的秦筝。
庄雨眠的泪止不住地流。她屈膝坐在床上,环保住自己。
秦筝在一边给她递纸:“还继续看吗?”
“唔。”庄雨眠哭得音都发不出,只能点头。
秦筝看着她,没有说话,继续让她看。
就像她说的那样,她想让庄雨眠看看神台之下的自己。那也是她,不艳丽,甚至很难堪,充满了痛苦。
像博尔赫斯诗里写的,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我给你瘦落的街道、绝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我给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饥渴,我试图用困惑、危险、失败来打动你。
这样悲伤,这样沉沦,这样脆弱不堪,但也是一部分真实的我,这样的我,还可以得到你的爱吗。庄雨眠所说的高台,所说的秦筝一定要站在的高处,是这样的高处吗,没有睡眠,只有大把大把往嘴里塞的药,眼睛里的红血丝,对于机械表走针声、水流声、心跳声等一切声音无端由的暴怒。
要留秦筝一个人在这样的高处吗?
庄雨眠擦干眼泪,又有新的眼泪掉下来。
她轻声说:“筝筝,我们谈恋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