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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执念难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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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凝滞的压抑瞬间弥漫开来，连空气都像是凝住了一般。
卫阳的目光死死锁在两人十指紧扣的手上，眼底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周身寒气凛冽，字字淬着冰碴，厉声怒斥：“邵何深！还有你！立刻把你们的手撒开！”
那声呵斥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震得人耳膜发颤，满腔的怒意与难堪，尽数在此刻宣泄。
可邵何深与慕江衍只是脊背挺得笔直，并肩站在原地，紧握的手非但没有半分松开，反而十指相扣，攥得更紧。掌心相贴的温度，指尖相抵的力道，皆是无声的坚定，是对这份苛责的回应，也是对彼此心意的宣告。
见两人全然无视自己的命令，邵卫阳的脸色瞬间铁青如墨，胸口剧烈起伏，转头便将怒火对准班主任，语气尖锐质问：“林老师，这像什么样子！两个男学生在学校这般胡闹，成何体统！你身为班主任，他们的事，你到底知不知道？！”
班主任神色沉稳，迎着他的怒意缓缓颔首：“邵先生，这件事，我知道。”
“知道还纵容？！”邵卫阳气急，音量陡然拔高，“这根本就是罔顾伦常，胡闹！”
“邵先生，您先冷静。”班主任放柔语气想劝解，“孩子们的心意纯粹，从未耽误学业，这份感情也并非您想的那般不堪，我们该多些理解……”
“够了！”邵卫阳厉声打断，根本听不进半句，转头便将矛头狠狠对准慕江衍的父母，眼神带着浓烈的指责与质问，语气凌厉至极，“还有你们！我倒要问问，你们这家长是怎么当的？孩子做出这种事，你们竟然半点都不反对，还由着他们乱来？！”
在他眼里，慕家父母的默许，就是最大的纵容。
慕母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意，无半分愠怒，只是往前站了半步，声音轻柔却字字坦荡，不卑不亢的开口：“邵先生，这事我们夫妻俩早就知道，也确实没有反对。现在的社会早已不是封建社会，同性相恋从来都不是错事，孩子们的心意干净又认真，我们做父母的，只求孩子平安喜乐，便足够了。”
一番话，温柔却有力量，稳稳将所有指责挡了回去。
邵卫阳被堵得语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情绪激动得近乎失控，胸口起伏得厉害，眼底的偏执与怒火半点未消，嘴里还在低声怒斥着“胡闹”“不孝”“传宗接代”之类的话，字字句句都扎在人心上。
慕江衍将他这副激动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头的火气也跟着冒了上来，年少桀骜的性子压不住，胆子陡然一大，迎着邵卫阳的怒火，张口就怼了一句，声音清亮，字字清晰：“叔叔，反正您年纪也还不算大，真要是想传宗接代，大不了再生一个，再要一个也不迟。”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静了几分。
邵卫阳的脸色猛地一变，眼底的怒火更盛，狠狠瞪向慕江衍，那眼神凌厉得像是要吃人，嘴唇动了动，显然是被这话噎得气急，正要开口怒骂回去。
可不等他出声，一旁的慕母眼疾手快，狠狠剜了慕江衍一记眼神刀，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嗔怪与制止，力道十足。
慕江衍被母亲这一眼看得心头一凛，也知道自己这话确实冲了些，悻悻地抿了抿唇，识趣的闭了嘴，只是握着邵何深的手，依旧没有半分松脱。
邵卫阳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气，被慕江衍这话戳中痛处，又撞见慕母的眼神，满腔的怒骂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愤愤地别过脸，胸口依旧剧烈起伏，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时僵持，只剩邵卫阳压抑的粗重呼吸声。
慕江衍也冷静了几分，心头的疑惑却愈发浓重——邵卫阳的反应，远不止是觉得丢人、觉得荒唐那么简单，这份激烈到近乎偏执的反对，背后定然藏着别的缘由。
他没有再开口质问邵卫阳，只是微微侧过头，凑近邵何深的耳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小声问他：“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是不是有什么原因？”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
邵何深的眸光微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同样侧过头，唇瓣贴近慕江衍的耳廓，声音放得极轻，缓缓道出藏在心底的隐秘，字字清晰，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们家就我这一个孩子。我很小的时候爸妈就离婚了，我妈离婚后没多久就再婚组建了新家庭，我爸这辈子，所有的指望就只有我，一心盼着我能传宗接代，延续家里的根脉，所以他今天的反应，才会这么激烈。”
传宗接代，这四个字，是邵卫阳这辈子最深的执念，也是压在他心头的千斤巨石。
慕江衍眼底闪过诧异，眉头微蹙，依旧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追问：“那你妈妈都能再婚，你爸为什么不重新找一个？他也可以组建新的家庭啊。”
邵何深闻言，轻轻摇了摇头，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的情绪，指尖轻轻摩挲着慕江衍的手背，声音依旧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无奈的淡然，将邵家刻在骨子里的规矩缓缓道来：“我们家有个祖传的规矩，一辈传一辈，从来没变过。男人这辈子，只能娶一个人，认定了就是一辈子，要想清楚，不能轻易决定，更不能再婚。”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融进空气里，却字字清晰：“如果真的走到离婚那一步，女方可以自行离开，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可男方，这辈子就再也不能娶妻，只能孤身一人到老。我爸妈离婚后，我爸就守着这个规矩，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一个人。”
寥寥数语，道尽了邵家规矩的偏执与冰冷，也道尽了邵卫阳半生的身不由己与孤寂。
这份刻在血脉里的规矩，让他守了半辈子的空寂，也让他把所有的期盼与执念，尽数压在了邵何深身上——他这辈子没能圆满，便只能盼着儿子撑起邵家的根脉。
慕江衍听完，心底瞬间五味杂陈，有对邵何深的心疼，也有对这荒唐规矩的愤懑，他垂着眼，嘴唇微动，依旧是两人间的小声呢喃，忍不住吐槽：“什么破规矩，也太不讲道理了。”
孩子气的吐槽落进邵何深的耳里，却让他眼底的涩意尽数散去，漾开一抹温柔又笃定的笑意。
邵何深微微偏头，目光凝着慕江衍的侧脸，眼底盛着化不开的缱绻与坚定，指尖用力攥紧了他的手，再次凑近他的耳边，声音放得极柔，却字字恳切滚烫，像一颗定心丸，稳稳砸进慕江衍的心底，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誓言。
“别担心。”
“我的意思是，这辈子我认定的人，只有你。”
“不管这规矩多荒唐，不管他有多反对，我都不会放手，永远都不会。”
没有轰轰烈烈的豪言，只有最简单的字句，却带着此生不渝的坚定，将所有的不安与顾虑，尽数抚平。
慕江衍的心头瞬间被滚烫的暖意填满，鼻尖微微发酸，眼底却漾开明亮的光。他侧过头，与邵何深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彼此的身影，皆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执着。
十指紧扣的手，依旧牢牢相握，从未松开分毫。
邵卫阳的执念再深，家规再严苛，前路的风雨再大，又何妨。
只要身边是彼此，心意相守，便什么都不必怕。
少年的爱意，从来都能抵过世间万般艰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