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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暗箭难防,心焦如焚 ...

  •   车子停在邵家楼下,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晚风卷着凉意,吹得楼下的树影簌簌作响。

      邵何深跟着邵卫阳走进家门,玄关的灯开着,暖黄的光却照不进一室的沉凝。从进门到换鞋,父子二人依旧是全程无话,一前一后走进客厅,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邵何深的手机还揣在口袋里,静音模式下,和慕江衍的通话还在持续,录音的红点也依旧亮着,悄无声息的记录着一切,他指尖贴着口袋,时刻警惕着,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冷沉。

      刚站定,邵卫阳便转过身,终于打破了这份死寂。他脸上没了在学校时的暴怒,只是神色沉郁,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抬手指了指客厅的沙发,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坐下,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邵何深闻言,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意,眼底半点波澜都没有。他太清楚邵卫阳的性子,所谓的“好好谈谈”,不过是换了种方式的逼迫与劝说,无非还是那些让他和慕江衍分开的话。

      “没什么好谈的。”

      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的漠然,全然没把邵卫阳的话放在心上。话音落,他随手走到客厅的饮水机旁,拿起桌上的玻璃杯,接了大半杯温水,仰头便喝了一口,动作随意又坦荡,没有半分防备。

      这一切,都被邵卫阳看在眼里。

      男人站在原地,目光沉沉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看着他接水、喝水,全程一言不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决绝,有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狠戾,却始终没有出声阻拦。

      邵何深将杯子搁回茶几上,杯底与玻璃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抬眼看向邵卫阳,脊背挺得笔直,眉眼清冷,语气坚定又决绝,字字清晰,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您想说的,无非就是办公室里那些话,无非就是让我和他分手。我把话放这儿,不可能。”

      他的心意,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不管是血脉执念,还是家规束缚,亦或是邵卫阳的万般逼迫,都不可能让他松开慕江衍的手。

      这话落下,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

      邵卫阳沉默着,脸色依旧沉郁,却没有像往常那般厉声怒斥,也没有再争辩半句,只是定定的看着邵何深,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又低沉,语气里掺着几分莫名的诡异,说出来的话,更是没头没尾,听得人心里发慌:“何深,别怪我。”

      “为了这个家,为了邵家的根,我只能这么做。”

      莫名其妙的两句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邵何深的心底。

      他心头猛地一沉,眼底掠过浓重的诧异与不解,只觉得这话来得蹊跷,刚蹙起眉,准备开口追问一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一股突如其来的眩晕感,便毫无征兆的冲上头顶。

      起初,他只当是自己方才情绪紧绷,加上一路奔波,只是普通的头疼,并未放在心上。可那股眩晕感来得又急又猛,越来越沉,越来越烈,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四肢也渐渐变得酸软无力,连站着的力气都快要消散殆尽,指尖的凉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不对劲。

      一个冰冷的念头,瞬间炸开在邵何深的脑海里。

      他猛地抬眼,目光死死的盯住邵卫阳,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震惊与不敢置信,唇瓣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水里,被下药了。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瞬间冻结。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亲生父亲,竟然会用这样卑劣的手段,对他下药。

      浓烈的无力感彻底席卷了他,意识在飞速的涣散,身体再也撑不住,眼前的光影彻底扭曲成一片模糊。在彻底失去意识、轰然倒地的前一秒,邵何深的目光依旧凝在邵卫阳身上,那眼里的震惊、失望、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尽数落在男人眼底。

      “咚——”

      一声闷响,邵何深的身体重重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彻底失去了意识,一动不动。

      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滴答滴答的走着,敲打着这一室的凉薄与决绝。

      邵卫阳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的盯着躺在地上的儿子,眼底没有半分心疼与不忍,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冷。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收回目光,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径直走进邵何深的房间。

      不多时,他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收拾好的双肩包,里面装着邵何深的几件换洗衣物,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路过茶几时,他瞥见了邵何深落在桌上的玻璃杯,杯里还剩小半杯没喝完的温水,杯壁上还留着浅浅的水渍。他又低头看了眼邵何深掉落在地板边的手机,屏幕暗着,静音模式下没有半点光亮,也没有半点声响。

      邵卫阳没有多看一眼,更没有去碰那部手机,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他只是面无表情的弯腰,伸手将失去意识的邵何深打横抱起,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算不上粗鲁,径直朝着门口走去,脚步沉稳,没有半分迟疑。

      门被打开,又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客厅里的一切。偌大的屋子,瞬间变得空荡又冷清,只剩下那杯没喝完的水,静静搁在茶几上,还有那部依旧开着录音、连着通话的手机,被遗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无声的记录着这场荒唐又决绝的算计。

      而另一边,慕江衍坐在自家的车里,车子刚拐过路口,离别墅区只有几步之遥。

      从邵何深拨通静音电话的那一刻起,慕江衍就立刻抬手,对着身边的父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压得极低,语气急切又认真:“爸妈,别说话,听着。”

      慕父慕母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什么,夫妻俩立刻闭了嘴,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手机里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声响。

      邵何深进门的脚步声,邵卫阳那句“好好谈谈”,邵何深冷漠的反驳,还有接水、喝水的清脆声响,以及邵卫阳那句莫名其妙的“别怪我,我只能这么做”,再到最后,那声震得人心尖发颤的、重物落地的闷响——

      “咚——!”

      这一声闷响,像是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慕江衍的心上。

      瞬间,一股极致的恐慌与不安,铺天盖地的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指尖瞬间冰凉,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不好的预感,强烈到了极点。

      “陈叔!掉头!快掉头!”

      慕江衍几乎是嘶吼出声,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焦急与慌乱,脊背绷得笔直,声音都在发颤:“去邵家!去他现在住的地方!快!”

      陈叔不敢耽搁,立刻猛打方向盘,车子在原地一个急转,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调转车头,朝着邵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慕江衍攥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耳朵死死贴在听筒上,可那边的听筒里,只剩下一片死寂,再也没有半点声响传来。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声闷响,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疯狂滋生,心脏像是被泡在冰水里,又冷又疼。

      车子开得飞快,一路疾驰,可当慕江衍跌跌撞撞的冲到他们曾经住在一起的家门口,用力推开虚掩的房门时,客厅里早已人去楼空。

      没有邵何深的身影,没有邵卫阳的踪迹。

      只有冰冷的地板上,静静躺着那部邵何深的手机,屏幕依旧暗着,录音还在继续,通话也还在持续。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温水还在,杯口的温度早已散尽,只剩下一片冰凉。

      慕江衍的脚步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的盯着地板上的手机,还有那杯残水,眼底的慌乱与后怕,瞬间凝聚成浓稠的绝望。他缓缓蹲下身,伸手捡起那部还在录音的手机,指尖触到冰凉的机身,浑身都在发抖。

      人,早就被带走了。

      他来晚了。

      浓烈的悔恨,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心口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密密麻麻的疼,疼得他眼眶发红,鼻尖发酸,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他后悔,后悔方才在学校里,听了班主任的话,乖乖的和邵何深分开;后悔自己没有坚持到底,没有拉着邵何深一起跑;后悔自己明明知道邵卫阳不会善罢甘休,却还是让邵何深一个人跟着他回去,让他落入了这般境地。

      如果当初再坚持一点,如果当初没有分开,如果当初一起走了,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无数个如果,在他的脑海里盘旋,却终究换不回重来一次的机会。

      他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唇瓣抿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眼底的红血丝一点点蔓延开来,那份桀骜的张扬,此刻尽数被浓重的焦急与悔恨取代。

      楼下,慕父慕母也快步走了进来,夫妻俩看着空荡荡的客厅,还有蹲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儿子,眼底皆是心疼与担忧。慕父的脸色沉得厉害,快步走到慕江衍身边,拿出手机就准备拨号,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江衍,现在马上报警!他爸这是下药掳人,已经犯法了,警察肯定立刻立案找人!”

      这话落下,慕江衍猛地抬手,死死按住了慕父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他缓缓站起身,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致的冷静与沉凝,只是那眼底的红血丝,依旧昭示着他此刻翻涌的情绪。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语气里带着理智的清醒,还有几分无奈的顾虑,把所有不能报警的理由说透:

      “爸,不能报警,现在绝对不能报!”

      “我知道他爸这么做,是实打实的犯法,下药致人失去意识再强行带走,已经是非法拘禁,警方肯定能立案,也能立刻介入调查。可问题是,他们是亲生父子!”

      “警察介入是快,可一旦立案,性质就彻底变了,这是刑事案件。他爸现在就是被逼到了绝路才出此下策,心里全是执念和偏执,要是知道我们报了警,知道他要被抓、要坐牢,他只会彻底疯魔!”

      慕江衍的指尖微微颤抖,目光落在那杯残水上,声音又沉了几分,每一句话都戳中要害:“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他把何深带到哪里去了,是外地还是别的地方,有没有限制他的自由,甚至有没有再对他做什么。报警的话,就是打草惊蛇,他爸要是狗急跳墙,把何深藏到更偏僻的地方,甚至做出更极端的事,我们连人在哪里都找不到!”

      “而且,何深是他亲儿子,他就算偏执,也未必真的想害何深,只是想逼着他分手、断了念想。可警察一旦插手,父子彻底反目,这条路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到时候受苦的还是何深。”

      “最重要的是,就算警方立案抓人,找到何深也需要时间,这段时间里,谁都不敢保证他会不会出事。”

      一番话,条理清晰,理智又清醒,把报警的利弊说得明明白白。

      不是不懂法,不是不知道可以报警,恰恰是因为懂,因为顾虑太多,才不敢轻易报警。

      他不是怕邵卫阳被抓,他只是怕,这一步棋走下去,最终伤到的是邵何深。

      慕父看着儿子眼底的坚定与通透,也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他重重的叹了口气,缓缓放下手机,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终究还是压下了报警的念头,只是沉声道:“那也不能就这么等着,总得想办法。”

      “我知道。”慕江衍攥紧了手里的手机,机身还残留着邵何深的温度,他的眼底重新燃起浓烈的执念与决绝,“我不会等,我会找他,我一定会找到他。只是现在,必须用我们自己的方式,不能让警方插手,不能逼急了他爸。”

      客厅里再次陷入安静,只有慕江衍攥着的那部手机,还在无声的录音,里面记录着邵卫阳的算计,也记录着邵何深最后的震惊与绝望。

      慕江衍低头,小心翼翼的将那部还在录音的手机揣进怀里,又拿起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温水,用纸巾仔细裹好收进口袋里——这杯水是关键证据,里面一定有药,留着,迟早能用得上。

      做完这一切,他抬眼看向父母,脊背重新挺直,桀骜的眉眼间,只剩下冷静与坚定:“爸妈,我们先回去。我要先把录音导出来,听听里面有没有别的线索,看看他爸有没有说过要带他去哪里,还有,我要联系陈叔帮忙查监控,查他爸开车离开的路线。”

      夜色更浓,晚风卷着寒意,吹进空旷的客厅,掀起窗帘的一角。

      慕江衍跟着父母走出邵家,脚步沉稳,没有半分踟蹰。

      他知道前路难走,知道邵卫阳的偏执有多难撼动,知道找到邵何深的过程会有多煎熬。

      可他的心意,从来都没有变过。

      报警是退路,是最后的办法,而现在,他要先靠着自己,拼尽全力去找那个人。

      那个他认准了,这辈子都不会放手的人。

      只要能把邵何深平平安安的带回来,无论要付出多少代价,无论要等多久,他都愿意。

      手机里的录音还在继续,像是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两个少年的心意,跨越了距离与阻碍,牢牢的系在一起。

      风雨欲来,初心不改。

      他的人,他一定要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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