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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呼呼的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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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像是打翻了的橘色颜料,肆无忌惮地泼洒在律江中学的每一个角落。教学楼的墙壁被染成了温暖的琥珀色,操场上的塑胶跑道也泛着金光。然而,在通往医务室的这条林荫道上,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凝滞。
邵何深背着慕江衍,步伐稳健而急促。
少年的体温隔着薄薄的校服衬衫渗透过来,烫得邵何深背脊发麻。更让他心乱如麻的,是刚才在梧桐树下那惊魂一刻的触碰。
那柔软的、温热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他的唇角。
仅仅是擦过,却像是在他心里点燃了一把火,烧得他理智的防线摇摇欲坠。
“邵何深……你放我下来吧,我能走。”
慕江衍趴在邵何深背上,脸颊紧贴着邵何深宽阔的后背,声音闷闷的。
他的脸烫得像个火炉,不仅仅是因为刚才剧烈运动后的余温,更多的是因为那个意外的“吻”。
那是嘴唇啊!
虽然只是碰了一下,但那是自己的初吻啊!
慕江衍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烧干了,他不敢抬头,不敢看邵何深的脸,只能把脸埋在邵何深的后背上,闻着那股让他心安又心慌的清爽气息。
“闭嘴。”邵何深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低沉而略带沙哑,“腰不想要了?”
“……要。”慕江衍小声嘟囔,“但我也不想累死你。”
“我不累。”邵何深言简意赅。
他不仅不累,甚至觉得这种背负着某个人的感觉,意外地让他感到充实。仿佛只要这个人在背上,哪怕天塌下来,他也能稳稳地接住。
到了医务室,校医李医生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病历。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他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看着这对“难兄难弟”,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说你们俩,是不是跟医务室有什么不解之缘?这才消停几天啊?”
“李医生,麻烦你看一下,他腰扭了。”邵何深没有理会李医生的调侃,径直走到检查床边,小心翼翼地将慕江衍放了下来。
“腰扭了?”李医生放下手中的笔,走了过来,“怎么弄的?爬树摔的?”
“……嗯。”慕江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树枝断了。”
“你说你们这些学生,多大的人了还爬树。”李医生一边数落着,一边让慕江衍趴在检查床上。
他掀开慕江衍的衣服,露出了少年精瘦白皙的后腰。在那白皙的皮肤上,有一块明显的红肿,看起来触目惊心。
“还好,只是软组织挫伤,没有伤到骨头。”李医生拿出一瓶云南白药气雾剂,“忍着点,这药劲儿大。”
“嘶——”
冰凉的药液喷在红肿处,激得慕江衍浑身一激灵,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疼?”李医生动作顿了顿。
“不……不是疼,是凉。”慕江衍咬着牙,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处理完慕江衍的腰,李医生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一直站在旁边的邵何深身上。
“你呢?看你这一身草屑,是你接住他的吧?”李医生眼神犀利,一眼就看穿了真相。
邵何深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的手掌一直背在身后,刚才为了保护慕江衍,他的一只手在草地上狠狠蹭了一下。
“手伸出来我看看。”李医生命令道。
邵何深依言伸出双手。
那是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此刻却有些狼狈。掌心和指关节处磨破了一大块皮,虽然没有流血,但那翻卷的皮和渗出的组织液混着沙土,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啧,这手是用来拿笔的,不是用来当垫子的。”李医生摇了摇头,转身从药柜里拿出碘伏、棉签和纱布,“去那边坐着,我给你处理一下。”
李医生给邵何深的手掌消了毒,涂上了一层厚厚的红药水,最后用纱布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这几天别沾水,别用力,这手要是感染了,你这学神的考试可就悬了。”李医生叮嘱道。
“谢谢李医生。”邵何深道了声谢。
就在这时,李医生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神色变得有些严肃:“什么?那边有个学生发烧抽搐了?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李医生抓起桌上的急救箱,对两人说道:“隔壁班有个学生突发急病,我得过去一趟。你腰上的药已经喷了,这几天别乱动。还有你的手也包好了,别沾水。你们自己在这儿歇会儿,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
“好的,李医生您慢走。”
李医生急匆匆地走了,医务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原本略显嘈杂的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红药水特有的味道。
慕江衍依旧趴在检查床上,腰上凉凉的,感觉舒服了一些。
他侧过头,看着坐在旁边椅子上的邵何深。
邵何深正低着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得像个粽子一样的手掌,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邵何深。”慕江衍轻轻叫了他一声。
邵何深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似乎刚才陷入了某种沉思。
“怎么了?腰疼得厉害?”
“不是。”慕江衍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你的手……疼吗?”
邵何深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下意识地想收回去:“不疼。一点小伤,皮外伤而已。”
“骗人。”慕江衍皱了皱眉,语气笃定,“刚才李医生涂红药水的时候,我看你手抖了一下。”
邵何深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只平时大大咧咧的“猴子”观察得这么仔细。
他无奈地笑了笑:“真的不疼。这点痛算什么。”
“那也是因为我才弄伤的。”慕江衍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愧疚,“如果不是我非要爬树……”
“慕江衍。”邵何深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是意外。而且,我接住你,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受伤。这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选择。”
“可是……”
“没有可是。”邵何深看着他,眼神坚定,“只要你没事,这只手就算废了也值得。”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慕江衍的心里炸开了花。
废了也值得?
他在邵何深心里,已经重要到了这个地步吗?
不仅仅是竞争对手,不仅仅是监管对象?
慕江衍的心跳开始失控,他看着邵何深,喉咙有些发干。
他想说点什么,想表达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孩子气的话。
“邵何深,你把手伸过来。”
邵何深挑了挑眉,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伸出了那只受伤的手。
“干嘛?”
慕江衍没有回答。
他从检查床上撑起来,忍着腰疼,挪到了床边。
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住了邵何深的手掌。
少年的手掌温热,掌心的纱布下传来微弱的触感。
慕江衍看着那缠着纱布的手掌,心里酸酸涨涨的。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每次自己摔倒了,妈妈就会跑过来,对着伤口轻轻吹一口气,说:“呼呼就不疼了哦。”
虽然现在他们都长大了,已经过了相信这种“魔法”的年纪。
但他现在,真的很想对邵何深做这个动作。
“慕江衍,你……”邵何深看着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刚想问什么。
慕江衍却突然低下头,凑近了他的手掌。
在邵何深惊愕的目光中,慕江衍微微鼓起腮帮子,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对着那缠着纱布的手掌吹了一口气。
“呼——”
温热的气息扑在纱布上,带着少年特有的体温和呼吸。
那一瞬间,医务室里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束中飞舞,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邵何深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感觉那股热气不仅仅是吹在手上,更是直接吹进了他的心里。
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手臂一路蔓延到心脏,让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随后便如擂鼓般狂跳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安慰?
还是……些别的什么?
“这样……就不疼了。”
慕江衍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像只讨糖吃的小狗。
他的嘴唇红润水润,因为刚才的动作,离邵何深的手掌只有不到两厘米的距离。
邵何深看着他。
看着少年眼底倒映着的自己的影子,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嘴唇。
他感觉自己的理智线正在一点点崩塌。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不像话:“……嗯。不疼了。”
其实不是不疼了。
是疼的感觉已经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感觉淹没了。
那是一种名为“心动”的感觉。
在这一刻,邵何深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他对慕江衍的感情,似乎已经变质了。
不再是责任,不再是监管。
是喜欢。
是想要一直把这个人护在羽翼下的喜欢。
“真的吗?”慕江衍似乎还不放心,又鼓起腮帮子,对着他的手掌吹了一口气。
“呼——”
这一次,邵何深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抽回手,反手扣住了慕江衍的肩膀。
在慕江衍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邵何深猛地凑近,将头凑到他的颈肩。
他的鼻尖几乎相抵在慕江衍的颈侧,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
“慕江衍。”邵何深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慕江衍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邵何深。
他能清晰地看到邵何深眼底翻涌的情绪,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深沉如海的克制。
“我……我在给你止痛……”慕江衍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都在抖。
“这种止痛方式……”邵何深看着他的眼睛,眼神暗得吓人,“犯规了。”
“啊?”
“你也需要止痛吗?”邵何深的声音轻得像耳语。
“我……我哪里痛?”
“这里。”
邵何深伸出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指了指慕江衍的胸口,“你的心,不痛吗?”
慕江衍愣住了。
还没等他理解这句话的意思,邵何深已经微微扬起头,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脸颊。
那种即将触碰的危险距离,已经足够让慕江衍窒息。
“邵……邵何深……”
“别动。”邵何深低声道,“让我抱一会儿。”
说完,他将头埋进了慕江衍的颈窝,双手紧紧地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用力而克制,仿佛要将慕江衍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慕江衍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了身体。
他伸出手,环住了邵何深的腰,将脸埋在邵何深的肩膀上。
在这个充满了消毒水味的医务室里,在夕阳的余晖中,两个少年紧紧相拥。
过了一会儿,邵何深似是抱够了,将怀中的人放开。
慕江衍轻语询问他:“手还痛吗?”
邵何深看了一眼缠纱布的手回道:“不疼了。”
“那就好。”慕江衍笑了起来,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他松开环抱着腰的双手,捧起邵何深的手,像是在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邵何深看着他,眼神渐渐温柔下来。
他伸出另一只没受伤的左手,想要摸摸慕江衍的头发,但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于是,他只是轻轻拍了拍慕江衍的手背。
“好了,别贫了。”邵何深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但眼底的温柔却藏不住,“腰还疼不疼?要不要再喷点药?”
“不疼了,刚才喷过了。”慕江衍摇了摇头。
他松开了邵何深的手,却并没有坐回去,而是趴在床边,看着邵何深。
掌心的纱布裹着擦伤的疼,唇边的余温烫着心底的慌,少年的轻轻一吹,吹散了皮肉的痛,却吹乱了两人的心跳。克制的拥抱里,是再也藏不住的心动变质,责任早已悄然退场,名为喜欢的情愫,正顺着夕阳的余晖,疯长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