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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赛后相逢,烟火知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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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赛的喧嚣散场时,夕阳正贴着体育馆的屋檐往下沉,把天边的云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粉色。人群像潮水般涌出馆门,穿着各色校服的少年们勾肩搭背,吵吵嚷嚷地讨论着刚才的比赛,只有慕江衍扯着邵何深的校服袖子,逆着人流往反方向走。
“走,别跟他们挤。”慕江衍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语气里带着刚夺冠的张扬,又掺着几分难得的松弛,“绕路去街角那家老字号面馆,我请客。”
邵何深顺着他的力道放慢脚步,指尖不动声色地勾了勾他的手腕,眼底盛着细碎的笑意:“你倒是会挑时候,知道这会儿面馆人少。”
两人并肩走在梧桐树下,晚风卷着叶子的清香,慢悠悠地掠过路边的小卖部。慕江衍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校服外套被风掀起一角,刚才赛场上的那股锐气还没完全散,却又被这傍晚的风揉得软了几分。
转过街角,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缔秋哲和谭凌弑也没急着回学校,正站在公交站牌下。缔秋哲背着洗得发白的双肩包,微微侧着身,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花坛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包带,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干净。谭凌弑则是插着兜,仰头看着天上的云,嘴里还在碎碎念着什么,大概是还在念叨刚才联赛的排名。
慕江衍挑了挑眉,松开邵何深的手腕,抬手冲他们喊了一声:“喂,哑巴和他的传声筒!”
谭凌弑猛地回头,看见是他们,下意识地就想炸毛,脚底下都已经往前迈了半步,却被缔秋哲轻轻拍了拍胳膊。
【别冲动,都是要高考的人了。】
缔秋哲的心声轻飘飘地钻进谭凌弑耳朵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谭凌弑撇了撇嘴,硬生生把那股子冲劲压了回去,只是瞪了慕江衍一眼,没吭声。
邵何深走上前,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回谭凌弑身上,语气平和得像这傍晚的风:“也没回学校?”
谭凌弑挠了挠头,没了赛场上的那股子剑拔弩张,语气软了点:“回学校也是刷题,不如在这儿晃悠晃悠,吹吹风。”
慕江衍笑了笑,伸手重新揽住邵何深的肩膀,下巴朝着街角的方向扬了扬,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坦荡:“正好,我请你们吃晚饭。就当……高三最后一次联赛,交个朋友。”
这话一出,连邵何深都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谭凌弑更是睁大了眼睛,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缔秋哲,耳朵里立刻响起对方清晰的心声:【去。多个朋友,不是坏事。】
“行啊。”谭凌弑应得干脆,半点没扭捏,还不忘贫嘴一句,“谁让你是冠军,请客天经地义。”
慕江衍嗤笑一声,率先迈步往前走:“就你话多。”
四个人并肩走在晚风中,梧桐叶沙沙地落,一片两片飘下来,落在他们的校服肩上。没有了赛场上的针锋相对,少年人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倒生出几分难得的松弛与和谐。
街角的面馆不大,却飘着浓郁的骨汤香气,暖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暖。慕江衍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四人桌,熟稔地跟老板点了四碗招牌牛肉面,还特意加了两份卤味,一份是谭凌弑刚才盯着看了半天的卤蛋,一份是邵何深爱吃的卤豆干。
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桌时,谭凌弑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他捧着碗,迫不及待地吸溜了一大口面,鲜美的汤汁混着劲道的面条滑进喉咙,瞬间驱散了刚才的疲惫。他抬起头,正好看见慕江衍正把碗里的香菜一根一根挑出来,动作熟练得很,眉头还微微蹙着,一脸嫌弃的样子。
不知怎么的,谭凌弑突然觉得,慕江衍这人跟自己有点像。
一样的随性,一样的有点小张扬,连挑香菜的动作都带着点一模一样的不耐烦。
他心里这么想着,嘴里就忍不住说了出来,声音里还带着点面汤的热气:“哎,慕江衍,我发现你这人跟我还挺像的。”
慕江衍挑香菜的手一顿,挑眉看他,语气里带着点揶揄:“哪里像?我可是联赛双第一。”
“就……”谭凌弑挠了挠头,放下筷子,认真地想了半天,才找到合适的词,“就那种,骨子里的不服输的劲儿。还有,你也不爱吃香菜。”
邵何深低头笑了笑,夹了一筷子牛肉放进慕江衍碗里,眼底的温柔都快溢出来了。缔秋哲也抬眼看了看他们,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浅浅的笑意,然后低下头,慢条斯理地喝着面汤,动作斯文得很。
慕江衍愣了愣,随即笑了,把碗里的卤蛋剥了壳,扔到谭凌弑碗里:“行,算你有点眼光。以后别在赛场上跟我喊打喊杀的,做个朋友也不错。”
谭凌弑接住卤蛋,咧开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语气里又冒出来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谁跟你做朋友。不过……下次高考,我肯定超过你。”
这话刚落,慕江衍就挑了挑眉,没接话,反倒是邵何深抬眼看向谭凌弑,语气里带着点歉意,却又藏不住一丝骄傲:“抱歉,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谭凌弑夹卤蛋的手顿在半空,愣了愣,一脸茫然:“啊?”
慕江衍放下筷子,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却又刻意压着分寸,怕太张扬了打击到眼前这人:“我俩已经拿到的浙大保送名额了,不用参加高考了。”
“轰”的一声,谭凌弑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他瞪圆了眼睛,看看慕江衍,又看看邵何深,半天没回过神来,连缔秋哲的心声在耳边响起都没听清。
【确实厉害,联赛前就该定了。】
“保送?!”谭凌弑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引来邻桌客人的侧目,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赶紧压低声音,满脸的不敢置信,“什么时候的事?联赛前?还是联赛后?”
“联赛前就定了。”邵何深点了点头,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这次联赛,就当是高三最后一次,跟大家玩个尽兴。”
谭凌弑张了张嘴,心里那点不服气瞬间蔫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实打实的惊讶。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缔秋哲,缔秋哲的心声也带着几分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早就猜到了,能稳拿双第一的人,怎么会缺保送名额。】
也是,能在六校联赛里稳稳拿下双第一的人,怎么会缺保送名额?
谭凌弑悻悻地扒拉了两口面,嘴里嘟囔着:“合着我还憋着一股子劲儿,想着高考跟你们一决高下,结果你们直接提前跑路了?”
慕江衍被他这副蔫蔫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之间的惺惺相惜:“别灰心,好好考。以后大学见,照样能比。”
几人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就说到了缔秋哲。慕江衍看着缔秋哲安安静静吃面的样子,突然好奇地开口,问的却是谭凌弑:“你这朋友,到底是什么情况?我看他赛场上一句话不说,怎么跟你这么默契?刚才比赛的时候,你俩一个眼神都不用,就能知道对方想什么。”
这话一出,谭凌弑的动作顿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缔秋哲,耳朵里瞬间响起对方急促的心声:【别乱说。】
是啊,怎么说?
总不能告诉眼前这两个人,自己能听见缔秋哲的心声,这种比小说还离奇的遭遇?
谭凌弑挠了挠头,把嘴里的面咽下去,含糊其辞地摆了摆手,眼神都有点飘忽:“嗨,这话不好说。反正就是……机缘巧合,总之就是说不清楚。”
慕江衍挑了挑眉,显然是没满足,还想追问,却被邵何深轻轻碰了碰胳膊。邵何深递了个眼神过去,意思是别刨根问底。
慕江衍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邵何深的目光落在窗外,夜色已经慢慢漫上来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晕开一片暖黄的光。他语气轻缓地转移了话题:“不说这个了。你们志愿想报哪里?”
话题被轻轻带过,谭凌弑松了口气,赶紧接过话头,眼睛都亮了几分:“我想冲本市的理工大!努努力,应该能上!缔秋哲肯定是稳上顶尖学府的,他那成绩,甩我八条街都不止。”
缔秋哲抬眼看了看他,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心声也跟着响起来:【别吹捧,你再努努力,也能冲一冲。】
慕江衍笑了,端起桌上的汽水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甜甜的味道:“巧了,我和何深保送的就是那所顶尖学府。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在校园里碰见。”
“那可不一定!”谭凌弑立刻接话,眼睛亮得像星星,刚才那点失落早就烟消云散了,“说不定我超常发挥,也能挤进去!到时候,咱们还能当校友!”
面馆里的笑声撞在一起,混着面汤的热气,暖融融的。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路灯的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出谁是对手,谁是朋友。
赛场上的针锋相对,好像就在这一碗面的功夫里,悄悄变成了少年人之间的惺惺相惜。
原来,对手和朋友之间,从来都不是非此即彼。
面馆的热气散尽时,夜色已经彻底漫了上来。
二月的晚风还带着点料峭的凉意,卷着街边店铺里飘出的烤红薯香气,扑在人脸上。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暖黄的光晕晕开梧桐光秃秃的枝桠影子,落在慕江衍和邵何深的校服上。慕江衍拎着半瓶没喝完的橘子汽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走在最前头,指尖还沾着面汤的热气,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毛衣领口。邵何深跟在他身侧,手里捏着那本崭新的纪念册,偶尔侧头看一眼身边人,眼底的笑意比路灯的光还要柔和。
缔秋哲和谭凌弑走在后面,隔着半步的距离。谭凌弑缩着脖子搓了搓手,还在琢磨刚才慕江衍说的保送名额,心里那点羡慕劲儿怎么压都压不住,忍不住嘀咕:“真够可以的,直接不用高考了,我还得熬最后这大半年。”
【熬得住,你进步很快。】缔秋哲的心声轻轻巧巧地钻进他耳朵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慕江衍闻声回头,冲他扬了扬手里的汽水,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熬不住也得熬,不然怎么跟我在顶尖学府见?”
谭凌弑瞬间炸毛,跺了跺冻得发僵的脚:“谁要跟你见!我自己考进去!”
邵何深伸手拽了拽慕江衍的袖子,无奈地笑:“别逗他了,人家高三压力大。二月天还冷,别站着吹风了。”
慕江衍哼了一声,转头继续往前走,脚步却慢了下来,跟邵何深并肩走着,低声道:“其实谭凌弑这性子,还挺有意思的。”
“嗯,跟你有点像。”邵何深的声音很轻,落在晚风里,“都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慕江衍挑了挑眉,没反驳,嘴角却悄悄扬了起来。
四个人沿着街边慢慢走,路过一家亮着暖灯的文具店时,慕江衍突然停住脚步,指着橱窗里摆着的纪念册:“走,进去看看。”
文具店的老板是个笑眯眯的阿姨,见着四个穿着校服的少年,热情地招呼:“放学啦?高三的孩子吧?二月天还冷,快进来暖暖手。阿姨这儿有新到的毕业纪念册,可好看了。”
慕江衍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封面是烫金的纹路,内页印着空白的同学录表格。他挑眉看向邵何深:“买一本?以后填着玩。等咱们去了顶尖学府,也能留个念想。”
邵何深接过来看了看,点头:“行。”
谭凌弑也凑过去,拿起一本翻了翻,心里突然有点怅然。他转头看向缔秋哲,耳朵里瞬间响起对方的心声:【买一本,以后填。】
“阿姨,拿三本,谢谢。”谭凌弑的声音清亮。
慕江衍瞥了他一眼:“你买三本干嘛?”
“给你和邵哥带一本啊。”谭凌弑理所当然地说,“好歹现在是朋友了,以后毕业了,总得留个念想。”
慕江衍愣了愣,随即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行啊,算你有点良心。”
谭凌弑拍开他的手,龇牙咧嘴地瞪他:“别动手动脚的!我头发都乱了!”
邵何深看着他们打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转头看向一旁安静站着的缔秋哲,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缔秋哲也点了点头,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付了钱,四个人拎着纪念册走出文具店,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到了一个岔路口。左边是去律江七中的方向,右边是回云英九中的路。二月的夜风更凉了些,吹得路边的招牌轻轻晃。
“到这儿就分道扬镳了。”慕江衍把纪念册揣进书包,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伸手掏出手机晃了晃,“加个微信吧,以后有空出来玩。”
邵何深也跟着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调出了二维码。
“算你有点觉悟。”谭凌弑嘿嘿一笑,也掏出手机,先扫了慕江衍的码,又扫了邵何深的。通过好友申请的瞬间,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缔秋哲,扬了扬下巴:“你也来。”
缔秋哲点了点头,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加了好友。通过申请的时候,慕江衍看着他的微信名挑了挑眉:“秋哲?挺好听的。”
缔秋哲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像是在打字,最后却只是收起了手机。
【谢谢。】
谭凌弑听见了,笑着帮他转达:“他说谢了。”
慕江衍笑了笑,冲他们扬了扬下巴,目光落在谭凌弑身上,语气却带着几分认真:“回去好好刷题,谭凌弑,顶尖学府见。以后放假了,喊上你们出来打球、撸串,我请客。”
“肯定的!”谭凌弑梗着脖子,底气十足地喊,“到时候我肯定能考上!撸串可别赖账!”
邵何深看着缔秋哲,微微颔首:“以后有机会,再聚。常联系。”
缔秋哲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和慕江衍身上,心声里带着一丝真诚的祝福:【祝你们前程似锦。】
谭凌弑听见了,跟着点头:“对,祝你们俩前途无量!”
慕江衍笑了,伸手自然地揽住邵何深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转身往左边走:“走了!微信联系!”
两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路灯的光晕里,肩膀挨着肩膀,步子迈得从容又默契。二月的晚风掀起他们的校服衣角,把少年人的笑声吹得很远。
“他俩关系是真的好。”谭凌弑看着他们的背影,摸了摸下巴,小声嘀咕。
【嗯。】缔秋哲的心声简短又肯定。
而另一边,慕江衍和邵何深正慢慢走在回校的路上。
晚风卷着冷意扑过来,慕江衍把邵何深揽得更紧了些。他侧头看了看身边的人,眼底的张扬渐渐褪去,只剩下柔和的笑意:“刚才那本纪念册,你打算怎么填?”
邵何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册子,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的纹路,笑了:“等毕业那天,填完送给你。”
“行。”慕江衍的眼睛亮了亮,脚步都轻快了几分,“那我也填一本给你。以后到了大学,放在宿舍里,也算个念想。”
邵何深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路灯的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保送的事,爸妈早就知道了,天天念叨着要给咱俩办庆功宴。”慕江衍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期待,“等放假了,咱们一起去旅游吧?去海边,看日出。”
“好啊。”邵何深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尾音里裹着笑意,“去哪里都行,只要跟你一起,不过,我们保送的可不止大学,还有彼此的余生。”
慕江衍转头看他,眼底盛着漫天的星光,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夜色越来越浓,二月的风裹着几分寒意,却吹不散少年人眼底的暖意。街边的烤红薯摊还亮着灯,甜香漫在风里,路灯的光晕一路铺展,把两个并肩的身影,送向满是希望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