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预判落空的自由落体 ...
-
高三（7）班的生活依旧是两点一线的枯燥循环。但对于慕江衍来说，最近的日子除了枯燥，还多了一层令人毛骨悚然的“监视感”。
这种感觉来源于和他隔了道走道的某个人——邵何深。
自从开学那天林老师下达了“盯梢指令”后，邵何深简直把这当成了一项精密的科研任务来执行。
慕江衍去小卖部买瓶可乐，一回头，邵何深站在货架尽头看书；慕江衍逃课去天台吹风，刚推开门，邵何深坐在角落里刷题；甚至有一次慕江衍只是想去操场抽根烟（虽然他不抽烟，只是想躲清静），邵何深都能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他身后，幽幽地来一句：“学校禁止吸烟。”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那天在操场角落，慕江衍终于忍无可忍，把手里的树枝狠狠折断。
邵何深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神色淡然：“我只是在监督你。”
“我上个厕所你怎么不跟着？”慕江衍嘲讽道。
“厕所我不进。”邵何深合上书，“但我会在门口等。”
慕江衍：“……”
这种令人窒息的“阴魂不散”，终于在周二下午出现了一个“缺口”。
高二有个物理竞赛的讲座，作为年级第一的邵何深被老师点名去参加，要离校半天。
当邵何深背着书包走出教室的那一刻，慕江衍几乎想在教室里放鞭炮庆祝。
“自由了！”他趴在桌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连空气都变得香甜了。
下午第三节课是化学课。
化学老师是个出了名的“老眼昏花”，上课只看教案不看人。
慕江衍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心里的那只“野马”开始躁动了。
既然邵何深不在，那这学校还有什么意思？
走，翻墙出去上网！
下课铃一响，慕江衍甚至没回座位，直接从后门溜了出去。他轻车熟路地绕到学校的后墙。
这堵墙是学校的“历史遗迹”，墙皮剥落，有一块砖松动了，是慕江衍摸索出来的最佳落脚点。
此时的慕江衍心情大好，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手脚麻利地攀上墙头。
风吹过他的发梢，自由的味道扑面而来。他坐在墙头，双腿悬空，看着墙外的小巷，心想：邵何深啊邵何深，你也有看不住我的时候。
然而，就在他准备纵身一跃，彻底逃离这个“牢笼”的时候——
“下来。”
一道清冷的声音，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慕江衍的动作猛地一僵。他低下头，视线穿过稀疏的树枝，落在墙根下。
夕阳的余晖斜射进小巷，邵何深背着书包，正站在离墙根不到两米的地方。
他微微仰着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墙头上的慕江衍，手里甚至还拿着那本没看完的物理书。
那一刻，慕江衍感觉自己的心脏骤停了一秒。
“你……”慕江衍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不是去讲座了吗？”
“讲座提前结束了。”邵何深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下来。”
“我不。”慕江衍下意识地拒绝。开什么玩笑，都已经爬上来了，哪有下去的道理？
“我让你下来。”邵何深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压，“回教室去。”
“你管得着吗？”慕江衍坐在墙头，双腿晃了晃，试图找回一点场子，“我就不下去，你能拿我怎么样？爬上来抓我啊？”
邵何深没有说话。他只是合上书，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清冷地看着慕江衍。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又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发生的事故现场。
慕江衍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
慕江衍深吸一口气，决定速战速决。他从墙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墙下的邵何深做了一个鬼脸：
“拜拜了您嘞！”
说完，他纵身一跃。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他应该落在邵何深的左前方，然后顺势一滚，爬起来溜之大吉。
然而，就在他起跳的瞬间，鞋底踩碎了一块松动的墙皮。
“糟了。”
慕江衍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原本的发力点偏移，重心瞬间失衡。他在空中的姿态失控了，原本向前的抛物线瞬间变得陡峭，整个人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挺挺地向墙根下的邵何深砸去。
“邵何深！”
慕江衍下意识地喊出了声。
在这个失重的瞬间，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完了，这一下肯定要撞个满怀。
不过也好，撞疼了这个冰块脸，让他也不好受。
而且，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邵何深的眼睛。
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波动。
慕江衍甚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等待着撞进那个虽然清冷但应该还算宽厚的怀抱。
毕竟，那是一个人。
面对一个从高处坠落的人，人的本能反应应该是伸手去接，或者至少是试图缓冲一下吧？
然而，现实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
就在慕江衍即将撞上邵何深的前一秒——
邵何深动了。
他没有伸手，没有惊慌，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极其冷静、极其利落地向旁边侧了一步。
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避开一个向他飞来的篮球，又像是在避开路上的一滩积水。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慕江衍预想中的那个温暖怀抱并没有出现。
他结结实实地、毫无缓冲地砸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
“呃——！”
剧痛瞬间从脚踝传遍全身，像是骨头都要裂开了一样。
慕江衍疼得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趴在地上，半天缓不过气来。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慕江衍才艰难地抬起头。
视线模糊中，他看到邵何深正站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
他毫发无伤。
甚至连衣角都没乱。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慕江衍，眼神里没有一丝愧疚，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淡漠。
“你……”慕江衍的声音颤抖着，一半是因为疼，一半是因为那种被抛弃的愤怒和委屈，“你见死不救？”
邵何深看了一眼慕江衍明显扭着了的脚踝，淡淡地开口：
“我让你下来，没让你跳下来。”
“我脚滑了！”慕江衍吼道。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邵何深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慕江衍的伤势，语气依旧平静得近乎冷酷，“踝关节错位，可能骨折了。”
“你还知道！”慕江衍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你刚才为什么不接我？！你就眼睁睁看着我摔下来？”
邵何深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慕江衍。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绝对的理智。
“第一，我接不住。”邵何深言简意赅，“从那个高度跳下来的冲击力，我不想陪你一起受伤。”
“第二，是你自己要逃课。这是你的选择，后果自负。”
“我……”
慕江衍被这一番话噎得哑口无言。
接不住？
不想陪你一起受伤？
后果自负？
这人的心是什么做的？石头吗？
那一刻，慕江衍看着眼前这个冷静得近乎残忍的人，心里的那股憋屈和疼痛交织在一起，让他差点没忍住当场哭出来。
“滚……”慕江衍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别让我看见你。”
邵何深没说话。
他只是收回目光，站起身，然后弯下腰，一把将慕江衍从地上提了起来，扛在了肩上。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慕江衍疼得大叫，双手拼命地捶打着邵何深的后背。
“去医院 。”邵何深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别乱动，否则断得更彻底。”
慕江衍趴在邵何深的肩上，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地面，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令人安心的薄荷味，心里的火气却怎么也发不出来了。
他看着邵何深紧绷的侧脸，心里那个“冰块脸”的评价，似乎变得更加立体了。
冷血、无情、理智、自我。
但偏偏，这个冷血无情的人，此刻正扛着他，走向医院。
慕江衍把头埋在邵何深的后颈处，眼眶微红，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邵何深，你就是个混蛋。”
邵何深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往前走，声音低沉地回了一句：
“嗯。”
脚踝的剧痛钻心，邵何深的理智冷得刺骨，那句轻飘飘的「嗯」，揉碎了慕江衍所有的火气。他只当这个冰块脸是冷血的混蛋，却没料到，这场狼狈的坠落，成了两人扯不开的交集，往后的较劲，只会更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