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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躲不开的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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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叶还在簌簌往下落,踩在脚下是细碎的沙沙声。
陈放僵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邵何深和慕江衍的话,像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作响,乱得他连呼吸都跟着变轻。
弯的……学长……风云人物……
这几个词撞在一起,砸得他心口发慌。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触碰到的皮肤温热,却像是还残留着那晚的触感——对方唇瓣的柔软,还有那点淡淡的血腥味。
原来他叫林逸晔。
陈放攥紧了衣角,指尖泛白,恨不得当场把自己埋进满地的落叶里。
“完了完了完了。”他嘴里碎碎念着,声音都带着颤音,“我竟然强吻了个学长!还是个弯的!他会不会记恨我?会不会去导员那儿告状?会不会全校通报批评啊?”
邵何深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峰微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平静:“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陈放猛地跳起来,嗓门拔高了八度,“他要是小心眼怎么办?我那可是强吻!还是……还是没控制住分寸!我还咬破了他的嘴唇!”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了几分。
邵何深和慕江衍对视一眼,眼底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忍俊不禁的笑意取代。慕江衍靠在旁边的梧桐树上,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憋笑憋得厉害。
陈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颊瞬间爆红,像是煮熟的虾子,连耳根都烧得滚烫。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捂着嘴支支吾吾地辩解:“我不是……我没……我就是……”
越解释越乱,最后只能懊恼地蹲下身,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活像只受了惊的鸵鸟。
慕江衍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走过去踢了踢他的胳膊:“行了,别装死了。林逸晔不是那种人,不然刚才看见你,就不会只是笑一下就走了。”
陈放从膝盖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带着点不确定:“真的?”
“嗯。”邵何深点了点头,语气笃定,“他性子看着淡,不爱惹事。”
话是这么说,可陈放的心还是悬着。他一闭眼,就能想起林逸晔刚才看他的眼神——那点似笑非笑的意味,像是带着钩子,轻轻挠在他的心尖上,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三个人沿着林荫道继续往前走,陈放却没了散步的心思,脚步虚浮,魂不守舍的,眼睛还时不时地往四周瞟,像是生怕再撞见林逸晔。
怕什么来什么。
走到篮球场附近的时候,就看见不远处的看台边,林逸晔正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和旁边一个男生说着话。夕阳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利落的肩线,侧脸的轮廓柔和,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陈放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下意识地就想往邵何深身后躲。
在林逸晔的视线里,陈放的模样格外清晰——身形是少年人特有的挺拔匀称,肩背宽窄适中,透着点打篮球练出来的利落劲儿,既不显得单薄,也没有过分壮硕。一张脸是很干净的那种,眉眼不算特别惊艳,却胜在舒展明亮,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不自觉的锐气,鼻梁挺直,唇形偏薄,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两颗小虎牙,瞬间冲淡了那点锐气,添了几分憨气。
这是个看着就很“直”的男生,身上穿着简单的运动服,衣角还沾着点草屑,浑身都透着股没心没肺的直男气息,说话嗓门大,遇事容易慌,连躲人都躲得笨手笨脚,偏偏那双眼睛亮得很,慌起来的时候像受惊的小鹿,带着点不自知的勾人。
林逸晔看着他,心里忽然就有了个数——这小子,大概是六分直男的愣头青,四分藏不住的敏感劲儿,莽撞起来能让人哭笑不得,脸红的时候却又格外有意思。
“躲什么?”慕江衍眼疾手快地拽住了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难不成还能躲一辈子?”
“我不躲我能怎么办?”陈放急得直跺脚,声音压得极低,“上去跟他说‘学长好,不好意思那晚强吻了你’?我疯了?”
邵何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视线落在林逸晔身上,淡淡开口:“他好像看见我们了。”
陈放的心咯噔一下,僵硬地转过头。
果然,林逸晔已经结束了和旁边男生的对话,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看过来。目光扫过邵何深和慕江衍时,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可落在陈放身上时,却顿了顿,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陈放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浑身的汗毛都跟着竖了起来。
跑已经来不及了。
邵何深率先抬脚往前走,慕江衍拽着陈放的胳膊,半拖半拉地跟在后面。
走近了,才发现林逸晔手里的矿泉水瓶身还挂着水珠,应该是刚从便利店买的。他的额角还有点薄汗,显然是刚打完球没多久,短袖被风吹得贴在背上,露出流畅的腰线。
“慕江衍,邵何深”林逸晔先开口,声音清润,听不出什么情绪。
邵何深点了点头:“刚打完球?”
“嗯,活动活动。”林逸晔应着,目光却再次落在陈放身上,像是没看见他紧绷的身体一样,语气自然,“这位同学,看着有点眼熟。”
陈放猛地抬头,对上他的视线,脑子一片空白,连话都不会说了:“啊?哦……”
他的声音又细又小,带着点结巴,和平时大大咧咧的样子判若两人。
慕江衍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邵何深看不下去,轻咳一声,打断了这略显尴尬的氛围:“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不等林逸晔回应,就拽着陈放的胳膊往外走。慕江衍跟在后面,临走前还不忘给林逸晔递了个眼神,那意思颇有些“你懂的”。
林逸晔看着他们匆匆离开的背影,低头笑了笑,抬手摸了摸自己下唇的破口。那里已经结痂了,只剩下一点浅浅的痕迹,却像是还残留着那晚的触感——仓促,莽撞,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热气,还有……一点让人难忘的慌乱。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瓶身上的水珠顺着指尖滑落,带来一丝凉意。
夕阳渐渐沉下去,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另一边,陈放被邵何深拽着走了很远,才敢停下来,扶着旁边的树大口喘气,心脏砰砰跳得像是要撞碎肋骨。
“他他他……”陈放指着篮球场的方向,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是不是认出我了?!”
“不然呢?”慕江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人家好歹是当事人,被你这么莫名其妙地强吻了,还能认不出来?”
“我那是喝多了!”陈放梗着脖子反驳,眼眶却红了,“而且那是我的初吻!初吻!”
这话一出,连邵何深的嘴角都忍不住勾了一下。
陈放看着两人的表情,更委屈了,蹲下身抱着膝盖,声音闷闷的:“完了,这下彻底完了。我必须去道歉,不然我这辈子都不安生。”
慕江衍挑眉:“真去?”
“去!”陈放猛地站起身,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攥紧了拳头,“大不了就是被骂一顿,总比这么提心吊胆的强!”
夜幕很快降临,宿舍楼底下的路灯坏了两盏,昏黄的光晕勉强圈出一小块阴影。陈放攥着兜里揣了一路的牛奶,指尖都在发烫。
他是算着时间来的,刚好卡在林逸晔晚自习结束回宿舍的点。晚风卷着梧桐叶的沙沙声吹过,陈放紧张得手心冒汗,牛奶盒的边角都被他攥得变了形。
脚步声由远及近,陈放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林逸晔刚走过来,就看见树影里站着的人。他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漾起笑意:“是你?”
陈放猛地从树影里钻出来,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把牛奶往前递:“学、学长!我是来道歉的!”
他的声音有点发颤,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那天晚上我喝多了,脑子不清醒,才、才做出那种荒唐事!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林逸晔没接牛奶,反而垂眸看着他泛红的耳根,脚步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陈放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一点青草的气息。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却抵在了粗糙的树干上,退无可退。
“道歉就这个态度?”林逸晔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笑意,温热的呼吸扫过陈放的耳廓,惹得他浑身一阵发麻,“连名字都不说?”
“我叫陈放!”陈放脱口而出,说完才反应过来,脸颊更烫了,“陈放的陈,放、放下的放……”
林逸晔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晚风传过来,惹得陈放的心尖都跟着颤。
“陈放。”林逸晔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下唇的结痂,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疼了自己,“这里,是你咬的。”
陈放的视线黏在那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那晚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唇齿相触的温热触感,清晰得像是就发生在刚才。
他下意识地想躲,后颈却被林逸晔伸手按住了。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陈放浑身一僵。
两人离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昏黄的路灯把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斑驳的树影里。
“那、那你想怎么样?”陈放的声音越来越小,半点没了刚才的勇气,“我、我再给你买瓶牛奶?”
林逸晔没说话,只是微微俯身,凑近他的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道歉要有点诚意。”
陈放还没反应过来,林逸晔的唇就轻轻覆了上来。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唇瓣相贴的瞬间,带着微凉的温度,像一片柔软的云落了下来。和那晚的仓促莽撞截然不同,这个吻很轻,带着点慢条斯理的安抚,轻轻碰了一下就分开,快得让陈放以为是错觉。
陈放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连呼吸都忘了。
三秒,最多三秒。
林逸晔缓缓退开,指尖还停留在他泛红的唇角,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礼尚往来。”
陈放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挣开他的手,往后踉跄两步,捂着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像铜铃,脸颊红得快要滴血:“你、你干什么!”
“道歉我收下了。”林逸晔弯腰捡起地上被攥得变了形的牛奶,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戏谑,“牛奶也收下了。”
他看着陈放这副炸毛的样子,心情颇好地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了然:“初吻?”
陈放的脸瞬间爆红到耳根,恨不得当场抠出个地缝钻进去。他梗着脖子,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林逸晔转身走进宿舍楼。
晚风卷着梧桐叶的沙沙声吹过,陈放站在原地,捂着发烫的嘴唇,心脏砰砰跳得快要撞碎肋骨。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这下,好像真的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