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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站台晚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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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东站的出站口人来人往，广播里的提示音混着行李箱滚轮的响动，冷冽的风裹着冬阳的余温，吹得人脖颈发紧。
邵何深和慕江衍并肩站在出口旁的立柱边，手里拎着两杯热乎的红糖姜茶，杯壁氤氲着薄薄的白雾。邵何深拢了拢身上的厚外套，目光落在熙攘的人群里，眉头微蹙，慕江衍倒是显得闲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身的贴纸。
“按时间算，应该快出来了。”慕江衍侧头看了眼邵何深，“他说带了老家的辣酱，正好晚上煮火锅。”
邵何深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保送后的日子过得松散，几个人虽然没在同一个校区，却也时常凑在邵何深的公寓里煮火锅，陈放回江苏的这半个月，群里倒是安静了不少。
没过多久，就看见陈放拖着一个半人高的行李箱，逆着人流走了出来。他穿了件厚厚的黑色羽绒服，帽子扣在头上，露出的脸颊冻得微红，带着点长途跋涉的倦意，却依旧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看见邵何深和慕江衍，眼睛一亮，抬手挥了挥：“这儿！”
邵何深和慕江衍迎上去，慕江衍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拉杆，邵何深则把一杯热姜茶递了过去：“刚买的，暖暖手。”
陈放也不客气，接过来揣进怀里，温热的暖意顺着掌心漫开，瞬间驱散了大半寒意。他扯下帽子，挠了挠头，笑着说：“还是你们俩靠谱，我还以为得自己打车回公寓呢。”
“怎么，没告诉林逸晔你今天回来？”慕江衍挑眉，随口问道。
陈放的动作顿了顿，耳尖几不可查地泛红，他把姜茶往嘴边凑了凑，没直接回答，反而岔开话题似的，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罐子：“诺，小姨做的辣酱，超下饭，你们俩分点。”
邵何深接过玻璃罐，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没说话。慕江衍倒是看破不说破，拉着行李箱往停车场的方向走：“走，先回公寓，火锅底料都备好了。”
三个人并肩走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踩在落满梧桐叶的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陈放踢着脚下的石子，脚尖碾过一片蜷曲的枯叶，犹豫了半天，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被风刮得有些发飘：“这次回去……是他们亲口跟我摊牌的。”
邵何深的脚步顿了一下，慕江衍也侧过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陈放的脸沉了沉，没了刚才的笑意，他攥紧了手里的姜茶，指节泛白：“我喊了十几年的爸妈……其实是我小姨和小姨夫。”
这话像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三人之间的平静。慕江衍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语气里满是错愕：“哈？你说什么？那你亲爸妈呢？”
“不在了。”陈放的声音涩得厉害，喉结滚了滚，眼底掠过一丝压抑的红，“我四岁那年，亲生爸妈出意外走了。那时候小姨和小姨夫结婚好几年，一直没孩子，家里人一商量，就让他们收养了我。”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蹭过微凉的皮肤，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是他们自己瞒着我。怕我小，受不了没爸妈的苦，就干脆让我喊他们爸妈。家里的亲戚也都守着这个秘密，一守，就是十几年。这次回去，是我意外发现的，他们看着我长大了，能扛事了，才红着眼眶跟我坦白了一切。”
陈放顿了顿，低头看着掌心残留的温热，声音轻了些：“他们还说，我的真名不叫陈放，叫陈霁昉。霁是雨过天晴的霁，昉是日出东方的昉。是我亲生爸妈取的，盼着我这辈子，能平安顺遂，有个好光景。”
空气安静了几秒，梧桐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慕江衍看着他眼底的红意，没再追问细节，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刚才重了些：“那你……现在心里是什么滋味？”
陈放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踢开一块小石子，声音轻了些：“刚开始知道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后来看着小姨忙前忙后给我收拾行李，小姨夫在厨房炖我爱吃的排骨汤，才反应过来——不管他们是小姨小姨夫，还是爸妈，这十几年的疼和爱，都是真的。”
邵何深也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却还是说了句：“想通就好，别钻牛角尖。”
陈放松了口气，心里的那块石头落了地，眼眶有点发热，刚想再说点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急促的喘息，却依旧温柔：“陈放——”
三人同时回头。
林逸晔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厚重的外套敞着怀，里面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手里还攥着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保温袋。他显然是跑过来的，气息还有点不稳，目光落在陈放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风卷着他的声音，漫过落满枯叶的站台。
陈放看着他，刚才憋回去的那点湿意，忽然又涌了上来，耳尖的红色深了几分，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
晚风掠过，带着冬日的清冽，也带着少年心事里，最温柔的悸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