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风栖肩头,温吻落心头 ...
-
省队综合测的终场铃落,笔尖离纸的瞬间,邵何深把演算纸叠进试卷里,指尖压平卷边的褶皱。抬眼时,慕江衍正合卷,俩人隔着两排课桌对视,眼底都带着连日刷题熬出来的倦意,也掺着彻底松下来的那口气,没说话,只是各自往唇角勾了下弧度,那点默契,不用多言就够通透。
讲师收卷的动作很快,红笔在名单上划完勾,只丢下“三日贴成绩”五个字,转身就出了竞赛教室。邻校的尖子生三三两两凑着对答案,有人欢喜有人皱眉,吵吵嚷嚷的动静填满了半间教室,邵何深和慕江衍却依旧是慢悠悠的步调,真题卷摞齐了塞进书包侧边,草稿纸卷成筒攥在手里,笔袋拉链拉得咔嗒一声轻响,动作稳得没半点波澜,也没半点考完试的浮躁。
陈放和吴译早就堵在门口,手里各拎着两瓶温的牛奶,见俩人出来,陈放直接把牛奶塞过来,语气咋咋呼呼的,嗓门压得却不算高:“卷子我帮你们抱回班,月考的复习卷都给你们压在课桌里,今晚晚自习彻底放你们假,谁也不许碰笔刷题,听见没。”
他挤眉弄眼地往教学楼后侧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天台的风正好,这会儿没什么人,去透透气吹吹风,比杵在教室里闷着强,别浪费了这空子。”
杨闫跟着点头,手里还攥着两包全麦面包,往邵何深手里塞了一包,“刚在食堂顺的,垫垫肚子,你们俩从早刷题到考完,怕是连水都没顾上喝几口。”
孙宇良和吴译从旁边路过,瞧见这场景,偷偷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又憋着笑快步走开,连话少的边远阳,都在擦肩时脚步顿了半秒,对着俩人轻点了下头,没说一个字,径直往教室走。
七班的人都看得明白,都懂俩人之间那点心照不宣的亲近,却没人戳破,没人起哄,只是默契地给他们留着独处的空隙,这份小心翼翼的成全,融在细碎的相处里,妥帖又真诚。
慕江衍耳根沾了点浅红,扯着嗓子撂了句“多事”,指尖却攥着那瓶温牛奶,脚步很诚实地拐向了天台的方向。邵何深跟在他身侧,步子放得缓,指尖摩挲着书包带的纹路,身上那股清爽的味道,混着深秋的晚风,淡淡的,却能稳稳落进慕江衍的鼻尖。
天台的铁门推开时,带着点生锈的吱呀声,晚风裹着梧桐叶的碎屑和清冽的香气涌进来,吹得人脖颈微凉,额发也跟着轻轻翻飞。栏杆上积着层薄薄的灰,落着几片蜷曲的枯黄梧桐叶,远处的教学楼亮着几盏零散的灯,操场的塑胶跑道在暮色里泛着浅白的光,校门口的路灯连成一串暖黄的线,整个律江中学都浸在这份难得的安静里,只有风声卷着叶响,再没别的嘈杂动静。
俩人并肩靠在天台的栏杆上,肩膀挨得很近,手臂贴着手臂,薄薄的校服布料蹭着彼此的胳膊,温温的触感透过布料渗过来,不烫,却熨帖得让人心里安稳。没有刻意拉开距离,也没有拘谨的闪躲,是确定心意之后,自然而然的亲近,是不用刻意伪装,不用嘴硬推开的坦然。
慕江衍先开的口,目光落在远处的路灯上,视线放空,声音压得低,刚好能让身边的人听清:“最后道力学综合题,你那步受力分析的切入点,比我顺多了,我绕了个弯才捋明白。”
“你之前在实操课提点的临界模型,刚好能用在那道题上。”邵何深应声,指尖轻轻碰了碰栏杆上的落叶,叶片脆生生的,一碰就翻了个卷,“你的光学没再卡壳,最后那道偏振的临界值,算得很准,没丢分的余地。”
“废话。”慕江衍侧头瞥了他一眼,眉峰松着,没了往日刷题时的紧绷,也没了嘴硬时的冷硬,眼底盛着点浅浅的笑意,“你之前写的公式小条,我揣在笔袋里,进场前还扫了一眼,能错才怪。”
俩人聊着考题的细节,聊着集训时实操课上的小纰漏,聊着月考要重点磨的薄弱题型,语气平淡得像平日里在课桌旁讲题,没有半分刻意的温情,却字字句句都落在彼此的心上。聊到最后,话渐渐少了,只是并肩靠着栏杆吹风,指尖偶尔碰到一起,就顺势轻轻贴住,掌心相抵,都没躲开,也没说话,就这么安静地挨着。
集训这半个月,是真的难熬。刷题到深夜的疲惫,公式卡壳时的烦躁,对着满纸错题的无力,还有实操课上邵何深手滑摔了力学模型,慕江衍二话不说蹲下来帮着捡零件、校准支架的默契;是慕江衍光学错题磨不透时,邵何深悄悄递来的演算纸,红笔勾着最核心的步骤,字迹清隽;是邵何深数论漏了步骤分,慕江衍拿红笔在他的错题本上狠狠戳着,冷声骂他“毛躁”,却又把最全的推导过程补在旁边;是晚自习后走廊里,俩人借着夜色说透心意,那句轻飘飘却重千斤的“我也是”。
所有细碎的、不起眼的瞬间,都攒在心里,不用提,不用念,彼此都懂。他们早就过了试探拉扯的暧昧阶段,心意摊开了,捂在俩人之间,没官宣,没张扬,却足够笃定,足够安稳。
暮色又沉了点,天边染着淡淡的墨色,晚风更凉了些,吹得慕江衍的发梢扫过邵何深的肩头,柔软的发丝蹭着脖颈,带起一点微痒的触感。邵何深的指尖,轻轻覆上慕江衍的手背,掌心相贴的瞬间,温热的温度交织在一起,他的指尖顺势扣住慕江衍的指缝,力道不重,却攥得稳稳的,没有半分犹豫。
慕江衍的睫毛颤了颤,眼尾微微泛红,他侧过身,额头轻轻抵上邵何深的额头,鼻尖相蹭,呼吸缠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彼此的唇角。眼底映着彼此清晰的轮廓,映着天边最后一点余光,没有躲闪,没有局促,只有实打实的亲近,只有藏不住的、滚烫的心意。
邵何深微微俯身,唇瓣轻轻落下去。
很轻的一个吻,唇瓣相触,不过一瞬,没有辗转,没有深探,只是温热的、柔软的触碰,像指尖轻轻碰过温水,像晚风拂过花瓣。慕江衍的指尖猛地攥紧了邵何深的衣角,校服布料被捏出几道褶皱,唇角绷着,耳根却红透了,连脖颈都染着一层浅绯,从耳廓到锁骨,红得透亮。
分开时,额头还抵着,鼻尖还蹭着,邵何深的拇指轻轻蹭过他的唇角,指腹的温度烫得慕江衍的睫毛又颤了颤。慕江衍偏过头,刻意避开他的目光,语气硬邦邦的,却没什么底气,连声音都轻了几分:“风大,离远点,冻得慌。”
“嗯。”邵何深应着,却没挪开半步,只是抬手替他拂掉肩头沾着的梧桐叶,指尖擦过他的校服布料,微凉的触感,动作柔得不像话。
俩人又并肩靠了会儿,手还牵着,指尖相扣,偶尔说两句月考的复习安排,偶尔聊两句班里的闲事,偶尔只是安静地听着风声卷着落叶的声响,天台的静,裹着俩人的呼吸声,妥帖得让人舍不得打破。
宿舍楼的熄灯预备铃,终于在楼下悠悠地响了起来,铃声绵长,一层一层飘上天台,清晰得很。慕江衍是住校生,再不走就要被宿管记名字,他轻轻挣开邵何深的手,指尖还恋恋不舍地碰了碰他的掌心,语气慢慢恢复了惯常的调子,硬邦邦的,却藏着惦念:“我回宿舍了。”
“路上慢点,楼道的灯暗。”邵何深点头,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根上,声音温温的,“回去别再翻题,早点歇着。”
“知道。”慕江衍应着,转身就往天台门口走,脚步刚迈出去两步,又猛地顿住,像是做了什么鼓足勇气的决定,飞快折回来,在邵何深的唇角轻轻碰了一下。
这个吻比刚才更轻,更快,像一阵风拂过,却烫得邵何深的眼底瞬间漾开笑意。慕江衍没等邵何深反应,红着脸,转身就快步下楼,连头都没回。
楼道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落在他的背影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拐过拐角,那道身影就彻底没了踪影。
邵何深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唇角,指腹上还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一点柔软的余温。他低头,捡起栏杆上的一片梧桐叶,叶片边缘蜷着,攥在手里,能摸到清晰的纹路,片刻后才转身,慢慢下楼。
走到教学楼的岔路口,往左是慕江衍回宿舍的路,往右是他出校门回家的路。晚风卷着落叶,一片片落在脚边,邵何深抬脚碾过一片脆生生的梧桐叶,发出细微的声响,没再停留,也没再多想,径直往校门的方向走。
书包里的演算纸硌着胳膊,边角磨得手心有点痒,手里的梧桐叶还带着点深秋的凉意,唇角的温度,却迟迟没散。远处的路灯亮得安稳,脚下的路走得踏实,风里的凉意,都裹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