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墙根旧事 ...
-
慕江衍应了声翻墙回去的话,指尖松了攥着的床单,目光还落在邵何深身上,眼底那点担忧没散,这人刚退了烧,脸色还泛着病后的苍白,唇色也偏淡,只是眉眼间的昏沉彻底散了,精神好了不少。
邵何深先起身,走到玄关翻出两件薄外套,自己套了件深黑的,扔给慕江衍一件浅灰的,都是宽松的版型,料子软,裹在身上刚好挡风。他顺手把桌上的感冒药和温水杯揣进自己的帆布包,指尖碰着药盒的硬边确认妥帖,回头看向慕江衍,语气平淡:“走了,再磨蹭,晚自习点名就赶不上了,别再让班里人瞎担心。”
慕江衍套好外套,衣摆松垮垮垂着,肩头宽出一截,全是邵何深的尺码,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清爽气息,混着淡淡的药味,他嗯了一声,快步跟上邵何深的脚步。
开门的瞬间晚风灌进来,卷起两人的衣摆,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墙根的梧桐叶被吹得打旋,青石板路被晒得温温的,踩上去不凉。邵何深的脚步刻意放得缓,步子迈得不大,能看出退烧后还带着点虚软,却硬撑着没露半分狼狈。慕江衍跟在身侧,也慢了步调,偶尔余光扫到邵何深抬手揉眉心的小动作,就悄悄伸手扶一把他的胳膊,力道很轻,扶稳了立刻收回,耳尖悄悄泛了红。
律江中学的后墙还是清晨那处,墙根堆着红砖,墙头的铁丝网豁着道缝,是慕江衍早上掰出来的。墙内的树枝伸出来挡了大半光,墙根下积着厚厚的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邵何深没让慕江衍先上,自己抬脚踩上红砖,掌心撑着墙头借力,利落翻了上去,落地时膝盖微弯卸了力,指尖撑了下地面,极快站直身子,半点没让慕江衍看见这细微的踉跄。他抬眼冲墙头的人伸手,掌心朝上,语气依旧平淡:“下来,我接着。”
慕江衍俯身撑着墙头往下滑,脚尖刚离地,腰侧就被邵何深稳稳托住,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熨过来,力道刚好把他扶稳落地。双脚踏实的瞬间,慕江衍站稳了身子,没往后撤,反而看着邵何深,眼底漾开点浅浅的笑意,耳根带着薄红,语气里掺了点轻松的调侃,声音不高,刚好落进对方耳里:“站在这儿,我突然想起来,咱俩第一次撞见,就是在这堵墙根底下。”
邵何深的动作顿了顿,垂在身侧的指尖蜷了蜷,抬眸看他,眉梢微挑,眼底也染了点浅淡的笑意,顺着他的话接,语气里也带了点打趣:“嗯,就是这儿,半点没差。”
“那时候可跟现在天差地别。”慕江衍的唇角弯得更明显,想起那时候的窘迫,吐槽的调子更足,“我那时候也是翻这墙,慌里慌张的让你接我一把,你倒好,手也没伸,身体还往一边退,我直接摔下来,脚腕当场崴了,疼得我半天站不起来,僵在这儿动弹不得。”
这话落,邵何深低低的笑了声,嗓音还有点刚退烧的沙哑,却清冽好听,眼底的笑意漫开,带着点无奈的怼回去:“还好意思说?你那会儿扑下来的架势,重心全歪了,我伸手拦都拦不住。再说了,是谁崴了脚还嘴硬,硬撑着说没事不用管,最后还不是我扶着你一瘸一拐去的医务室,敷了药才肯罢休。”
“我那是不想欠你人情。”慕江衍耳尖瞬间更红,梗着脖子反驳,指尖攥了攥外套衣角,嘴上不服软,心里却软乎乎的发烫,那时候的生疏和窘迫,此刻翻出来调侃,只剩满心的温软。
“现在就不欠了?”邵何深挑眉,指尖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腕,又很快收回去,语气放得轻,没再打趣,只是眼底的温柔藏不住,“走吧,别在这儿磨叽,保安刚往这边巡过,被撞见就麻烦了。”
慕江衍抿着唇笑,没再接话,乖乖跟上他的脚步。两人贴着墙根往校内走,踩着满地枯叶,沙沙的声响伴着晚风,林荫道的树影斑驳,阳光从枝桠缝里漏下来,投出细碎的光斑,两人的影子挨得极近,肩并肩叠着,胳膊偶尔相擦,温热的触感一碰就分,方才那几句互怼的调侃,像颗化开的水果糖,淡甜的滋味缠在两人之间,妥帖又自然,没有半分刻意。
没走多远,前方的拐角就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陈放和边远阳。
陈放的嗓门依旧亮,正扯着边远阳念叨早上老班说的话,杨闫话少,手里捏着本习题册,指尖抵着书页,安静听着,典型的路人甲模样。他俩抬眼瞧见邵何深和慕江衍,脚步齐齐顿住,立刻快步走过来。
陈放先凑到跟前,目光落在邵何深的脸上,眉头松了大半,语气里的担忧实打实的,没有半分打趣:“邵神,你可算回来了!早上老班进班就说你发烧请假了,江衍你一早也不见人影,我们都知道你是出去照顾邵神了,生怕你俩出啥事。你现在咋样?烧彻底退了没?”
“嗯,退了,没事了。”邵何深淡淡应声,指尖攥着帆布包的带子,里面的药盒硌着掌心,语气平淡,没提自己烧得昏沉的事,也没说慕江衍翻墙出去找他的细节。
边远阳站在一旁,目光扫过两人沾着枯叶的衣角,又瞥了眼后墙的方向,清清淡淡开口,依旧是点到即止的稳妥:“保安刚才在查后墙的铁丝网,豁口比早上大了点,没逮到人,你们俩运气好,赶紧走,别往那边凑了。”
这话一出,慕江衍的耳尖又泛了点红,窘迫地抿了抿唇,陈放倒是半点没觉得意外,了然的啧了一声,拍了拍邵何深的胳膊,力道放得极轻,生怕碰着他似的:“合着江衍早上是翻墙出去找你,现在又翻墙回来?可以啊,够仗义。老班那边没事,他知道你生病,肯定不会揪着这点小事不放,放心。”
“少贫嘴。”邵何深瞥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温度,却下意识抬手,轻轻挡了下慕江衍的后背,把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动作很轻,像是护着,又像是随口的小动作,半点不刻意,“晚自习开始前能到班就行?”
“稳了,还有十分钟才打预备铃。”陈放点头,又叮嘱了一句,“你刚退烧身子虚,回班就趴桌上歇会儿,不用硬撑着看书,作业啥的我晚自习下课帮你抄,杨闫也能帮你划重点。”
边远阳跟着颔首,把习题册往胳膊底下夹了夹,话不多却实在:“我和陈放先回教室,帮你们占着位置,你们慢点走,不用急。”
说完,陈放勾着边远阳的胳膊就往前走,走了两步还回头冲他俩喊了句“邵神记得按时吃药”,嗓门不算小,却没半点起哄的意思,全是实打实的关心。
林荫道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两人轻缓的脚步声。
邵何深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抬手从帆布包里摸出药盒和温水杯,拧开盖子仰头喝了几口温水,又倒出两粒药直接咽下去,动作利落,全程没让慕江衍搭手。慕江衍就站在旁边等着,等他喝完,伸手接过空水杯,指尖碰着温热的杯壁,帮他拧好盖子塞回包里,指尖不经意擦过邵何深的手背,温热的触感相碰,两人都没躲开,就那么轻轻蹭了一下,转瞬即逝,却让心底都颤了颤。
“还头晕吗?要不要再歇两分钟?”慕江衍低声问,目光落在他的唇上,唇色比刚才好了点,却依旧偏淡,眼底的担忧真切,半点不掺假。
“没事,都缓过来了。”邵何深摇头,抬手的瞬间,指尖轻轻拂过慕江衍的额前,把他发梢沾着的一片枯叶扫下来,动作自然得不像话,像是做过千百遍,“走吧,别在这儿停着,该回班了。”
两人继续往前,这一次没再刻意保持距离,胳膊贴着胳膊,步子迈得一致,慢慢往教学楼的方向挪。教学楼里已经传来了翻书的哗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走廊里人不多,都是三三两两往教室走的学生,见了他们俩,也只是点点头打招呼,没人多问——毕竟全班都知道邵何深生病,慕江衍一早出去照看,再正常不过。
邵何深的脚步依旧稳,只是偶尔会不自觉慢半拍,慕江衍就跟着他的步调慢下来,两人并肩走在台阶上,夕阳的光斜斜打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的轮廓。
快走到教室门口的拐角时,周围的说话声渐渐低下去,邵何深的指尖,轻轻伸过来,勾住了慕江衍垂在身侧的手腕。
力道很轻,只是指尖相勾,没有攥紧,甚至还留着点余地,可这轻轻的一下触碰,却让慕江衍的指尖瞬间蜷起,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连呼吸都跟着放轻。
他侧头去看邵何深,对方没看他,目光落在前方虚掩的教室门,唇角却抿着一点极淡的弧度,清隽的侧脸在夕阳的柔光里,柔和得不像话,指尖勾着他手腕的力道,又悄悄收了收,勾得更稳了些。
慕江衍没挣开,任由他勾着,指尖慢慢放松,甚至悄悄往他那边靠了靠,让那点触碰更真切一点。
教室门后,传来了同桌小声的说话声,还有翻书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