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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临行前的惦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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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桌右上角的红笔圈痕,把「十一月二十四日」烙得清清楚楚。
邵何深奔赴太原参加全国数学竞赛的日子,就在明天。
律江中学高三(7)班的教室,满室都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沉敛的备考氛围里,裹着层心照不宣的临行惦念。后排的位置,邵何深和慕江衍并肩坐着,实打实的同桌,胳膊肘偶尔相抵,校服布料蹭出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清晰又熨帖。
邵何深正低头收拾参赛的东西,黑色双肩包摊在桌沿,里面不过是数论真题册、公式手卡、备用笔袋和塑封好的准考证,还有一件厚外套叠得方方正正压在最底下。他的动作轻缓利落,指尖拂过每样东西,最后核对一遍,眉眼沉静,周身依旧是那股干净清爽的气息,话不多,只做实事,连收拾行李都带着极致的稳妥。东西本就不多,不过是几样备考必需品,他却还是细细捋了两遍,半点不马虎。
身侧的慕江衍靠窗坐着,手肘撑着桌沿,指尖转着笔,物理竞赛卷摊在面前,却没怎么动笔。笔尖停在公式旁,目光落在邵何深的侧影上,平日里的散漫桀骜淡了大半,眼底只剩藏不住的惦念,连笔转得慢了都没察觉。
“磨磨蹭蹭的,又不是去多久,用得着这么仔细?”慕江衍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惯有的随性,还有点刻意掩饰的关心,越过笔尖的目光落在邵何深的背包上,“考点题型你刷烂了,东西带齐就行,考场里别死钻一道题,耗时间不值当。”
邵何深拉上背包拉链,金属卡扣轻响一声,侧头看他,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声线清冽温和,依旧是惜字如金的风格,却字字熨帖:“备周全点,赛场不慌。”
他伸手,将一本整理好的数论变式题集推到慕江衍面前,纸页上是工整的重点标注,没多余的话,只一句:“对你的物理建模有用。”
慕江衍指尖摩挲着纸页边缘,扯了扯嘴角,嘴上没软半分,叮嘱的话却半点没漏:“太原那边凉,外套别嫌麻烦,记得穿。胃不舒服的话,包里的药别忘吃,吃饭别凑活。会的题稳拿分,不会的别死磕,你的本事,不差那一道题的分。”
一句接一句,直白又滚烫,褪去了所有的张扬,只剩最真切的关心。
邵何深颔首应下,目光落在他的物理卷上,指尖轻点卷面的一道实验题,精准戳中他的短板:“这道题又省了校准步骤,国赛里这种分扣得狠,别偷懒。”
“知道了。”慕江衍耳根微热,低头补了步骤,嘴上没反驳,笔尖的动作却老实得很。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不多的话语,全是彼此的提点和叮嘱。学习上的互帮互助,早已刻进朝夕相伴的默契里,不用多说,一个眼神,一句提点,就足够懂彼此的心意。后排的这份安静默契,落在班里同学眼里,又是会心的笑意,不用明说,这份氛围,早已成了高三(7)班心照不宣的甜。
教室后门的脚步声轻快又响亮,陈放抱着两瓶温牛奶大步冲进来,眉眼弯弯,笑容爽朗,一进门就直奔后排,活脱脱的阳光模样,半点不见拘谨。
他把一瓶牛奶塞给慕江衍,另一瓶搁在邵何深桌角,胳膊肘往慕江衍肩上一搭,贱兮兮的打趣瞬间炸开:“邵哥,明天就动身了啊?某人这两天刷题都能走神,笔戳卷面戳出个洞,嘴上还嘴硬说没惦记,我看啊,等你走了,他得把物理卷刷穿解闷。”
慕江衍的耳尖瞬间泛红,抬手就往陈放胳膊上怼了一下,佯怒着骂:“滚蛋,少在这儿胡说八道,老子刷题顺得很。”
“胡说?”陈放揉着胳膊笑得更欢,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的调侃更甚,“昨晚宿舍里,是谁翻来覆去念叨太原的气温,生怕你邵哥忘带外套?江衍,你这点小心思,也就骗骗外人。”
打趣归打趣,陈放转眼就从书包里掏出个帆布小包,麻利塞进邵何深的背包侧兜,脸上的笑收了些,语气认真又靠谱,半点不含糊:“里面是暖宝宝、护手霜还有胃药,我问了往届的学长,太原考场答题卡行距窄,你写字收一点,别超格。候考区风大,外套别脱太早,别冻着。”
这些细碎的细节,全是他特意打听来的,靠谱得没话说。
“谢了,陈放。”邵何深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带着真切的笑意。
“跟我客气什么。”陈放摆摆手,又转头拍慕江衍的肩,语气里是死党间的叮嘱,还掺着点调侃,“邵哥不在的这几天,你收敛点,别趁林老师不在就旷课刷题,虽然你成绩好,但也别太嚣张。班里的事我帮你盯着,你只管安心备战,等邵哥拿奖回来,咱仨还去吃校门口的牛肉面。”
“知道了,废话真多。”慕江衍扯着嘴角,心里却暖得发烫。
陈放的到来,让教室里的氛围瞬间轻松起来,班里的同学也纷纷围过来,没有拘谨的安静,只剩少年人的热闹真诚。有人往邵何深桌角塞颗巧克力,有人递上写着加油的便签,还有人起哄喊着邵哥拿金牌回来,教室里的笑声此起彼伏,暖融融的,没有半分矫情的煽情,全是最纯粹的同窗情谊。
林岚走进教室,只在后排站了片刻,放下盖了章的参赛证明和行程单,语气沉稳温和,没有多余的叮嘱,只一句:“明天八点校门口集合,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好。”
三人齐声应下,声音交汇在一起,落在教室里格外清晰。
一上午的自习课,过得飞快。
教室里依旧是满室的刷题声,邵何深和慕江衍并肩演算,偶尔低声讨论一道题的思路,慕江衍用物理的脑洞提点邵何深的数论建模,邵何深用数学的严谨补全慕江衍的物理步骤。指尖偶尔相碰,胳膊始终相抵,这份踏实的并肩,比任何言语都来得安心。陈放坐在斜前方,时不时回头插句嘴,损两句慕江衍的字迹潦草,怼两句邵何深的太过较真,教室里的笔尖声和低语声交织,温馨又安稳。
午后的课结束,放学铃响,班里的同学陆续收拾书包离开,都心照不宣地把最后的空间留给了后排的两人。陈放收拾好东西,走到邵何深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收起了平日里的调侃,只认真道:“稳一点,等你回来。”
“好。”
陈放又揉了揉慕江衍的头发,贱笑两声:“别太想他啊。”被慕江衍一巴掌拍开,笑着转身跑了出去,背影轻快,阳光又鲜活。
教室里彻底空旷下来,只剩邵何深和慕江衍,并肩坐在后排,窗外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又绵长。
邵何深背起双肩包,站起身,低头看向慕江衍,语气平静,字字认真,没有半分拖沓:“我明天一早八点出发,不用来送我,你好好刷题。”
慕江衍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抬眼撞进他的目光里,所有的别扭和桀骜都褪得干净,只剩直白的认真,清晰又滚烫:“赛场之上,稳一点就好,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嗯。”邵何深应声,俯身,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轻轻塞进慕江衍的掌心。
是慕江衍常年用的那支物理竞赛笔,笔杆磨得发亮,还有道浅浅的划痕,是两人一起刷题时磕出来的印记,笔身还带着邵何深掌心的余温。
“替我收着。”邵何深的指尖覆在他的手背上,力道很轻,却攥得紧实,声音温柔又坚定,“等我从太原回来,再找你拿。”
慕江衍的指尖蜷缩,牢牢握住那支笔,笔杆的温度烫得手心发麻,心底的暖流翻涌,却硬是压下了眼底的热意。抬眼时,眼底亮得惊人,没有半分不舍,只有最滚烫的祝福,掷地有声:“太原赛场,落笔生锋,旗开得胜。”
邵何深的唇角扬起浅淡的笑,郑重颔首,声音清晰又笃定:“好。等我回来,陪你一起去福州,我们一起,一往无前。”
没有多余的告别,没有冗长的惦念,所有的情愫和约定,都凝在这两句话里。
邵何深转身,背着双肩包,脚步沉稳,一步一步走向教室门口。背影挺拔坚定,迎着窗外的光,没有回头,没有犹豫,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径直走向属于自己的赛场。
所有的惦念,都被他妥帖收进心底;所有的锋芒,都凝在笔尖。
慕江衍坐在靠窗的位置,掌心紧紧攥着那支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没有起身,没有喊住,只是指尖用力,将笔攥得更紧。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散,教室里只剩他一人,他才缓缓低头,看着掌心的笔,眼底的光亮得惊人。
然后,重新拿起笔落在卷面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清脆、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十一月二十三日,暮时。
邵何深,静待启程,奔赴赛场。
慕江衍,守着惦念,沉心备战。
陈放走在放学的路上,还在和同学笑着打趣,心里却默默记着归期,等着那个奔赴荣光的人回来,等着三人再并肩的时光。
不过数日的分离,不过千里的距离。
从来都不是牵绊,只是少年人的分头赶路,各自奔赴,而后带着满身荣光,如期重逢,依旧并肩,初心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