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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翻车 ...

  •   对田野来说,一年到头能正儿八经歇着的周日,掰着指头也数不出几次,今天算是难得的一天。
      平时舞团放假的时候不是周一就是周二,街上全是赶着去上班的打工人。但今天一出门,街道明显热闹了许多。阳光正好,行人三三两两,遛狗的,散步的,吵吵闹闹的小年轻,连空气都像比平时暖了几分。

      严一青已经把水坑装进背包,小狗乖乖趴在拉链边上,圆滚滚的一颗脑袋探出来,耳朵轻轻抖动,眼睛滴溜溜地扫着四周。
      田野一边弯腰换鞋,一边随手把个塑料袋扔给他:“喏,给你的。”
      严一青低头一看,袋子里是一大包狗粮,一袋子磨牙棒和几个狗玩具。他愣了一下,抬头问:“它的窝呢?”
      “干嘛,它又不是走了就不回来了。说不定哪天回来,还得接着睡那窝。”
      他这话里话外的,好像小狗只是出去溜个弯,转天就该自己跑回来一样。

      一路下到车库,田野坐进驾驶位,拉过安全带卡好,把手机递了过去:“你地址输一下。”
      严一青接过手机把导航调出来。
      田野瞟了一眼,眉头一挑:“这么近?”
      他一个转弯开出停车场,嘴里嘀咕着:“这片早上地铁可不好挤啊,地铁从起始站到你那,一个换乘点都没有,人只上不下,等到你那站,人都挤疯了。”
      严一青闷闷地说:“那边便宜点。”
      “也是,那片确实性价比高,”田野点点头,“不错啊,之前看你刚到这被人骗,还以为你冤大头呢。”
      严一青笑了笑,没接话,视线落在窗外,街边的树刚冒出细芽,早春的阳光透过枝叶,在车窗上跳动。

      十来分钟后,导航显示还有两百米。车子缓缓驶入一片老小区,车道窄得只能勉强错车,两边停满了电动车和旧自行车。
      四周是典型的老式六层小楼,外立面的瓷砖掉了一半,单元门还是绿色铁皮的。楼下是一排门边已经生锈了的旧车库。
      路口的阳光下,还坐着几个穿着厚棉袄的老大爷老大妈,手里拿着小塑料袋,一边晒太阳一边慢悠悠地嗑瓜子。

      田野看着窗外,慢慢地把车停在路边。
      这房子,看起来确实有些年头了。

      严一青在前头领着路,他在后头跟着一路上了五楼。
      楼道里暗暗的没什么光,门旁墙上贴满了开锁和□□的小广告,一张叠着一张,像老茧似的糊了一层。空气里还夹杂着不知哪户飘出来的油烟味,混着一股潮湿气。

      可随着门一开,所有逼仄的气味瞬间消散,只剩下一股淡淡的香味。
      那味道很熟悉,和他家用的香薰有九成相似,干干净净的,带着些青草香气。

      田野站在门口换了鞋,眼神不由自主往里扫。
      屋里装潢确实是老了,猪肝红的地板,墙上一圈用黄褐色的木板做了护墙板,吊灯却是个水晶玻璃灯,非常符合上个世纪的审美风格。
      但再细看,不难看出许多家具应该是严一青自己买的,除了那几个没办法改的硬装之外,整体添加了很多木色白色的家具,整个空间被布置得十分干净和谐,反而透出一种温馨的复古感。
      那股香味就静静地飘在空气里,把这一切都衬得不那么破败了。

      这小子,没钱归没钱,日子过得还挺讲究。

      严一青一边换鞋,一边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全新的乳白色拖鞋,递给田野。
      “不好意思,我这里寒酸了点,你将就一下。”
      “没有的事,这不弄得挺好的吗,”田野接过来,拖鞋上还带着新买的塑料味儿,“还有拖鞋,准备得挺周到啊。”

      说着,田野抬脚进了屋里。
      他不喜欢在别人家探头探脑地乱看,一来是保持礼貌,二来这屋子一眼就能望到底,也没什么好打量的。严一青一看就是有洁癖的那种人,茶几和餐桌上什么杂物都没有,估计全部收到柜子里去了。
      房子不大,是个一居室,厨房和客厅打通着,最里面有一扇推拉门,门外是一块不到两平米的小阳台,刚好能晒晒衣服。屋里采光还行,阳光落在深色的旧地板上,暖洋洋的。

      严一青把水坑从包里放了出来。小狗一落地就开始在地板上闻来闻去,摇着尾巴探索得不亦乐乎。
      “随便坐。”严一青说着,把背包放到沙发边,给田野倒了杯水。
      田野点点头,一坐下,就瞥到了电视机柜上摆着的一个相框。

      相框不大,搁在电视机右侧,角度刚好和沙发正对。
      照片里严一青站在左边,看着比现在小两三岁,但依然是那副拽拽的臭脸,跟现在一模一样。旁边的女孩笑得灿烂,眉眼弯弯,一只手环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指尖捏住他脸颊,把他的嘴角往上推,像是硬要拽出一个笑容来。
      田野本来是想装作没看见的,奈何这相框摆的位置刚好卡在他的视野正中间,他忍不住又瞥了一眼。

      ……不是说没有女朋友吗?
      还是有过但是分手了?
      虽然昨天一直拿这个话题逗他,但一旦察觉这人身上可能真有些故事,田野反倒收起了好奇心。他对那种别人都不主动提起的事,向来没什么兴趣。

      “几点了?”严一青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快十二点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这几天气温又升高了一点,屋里没开空调,却也不觉得冷。

      他坐在沙发上,眼角余光总会不自觉飘到那个相框上去。照片里两个人靠得很近,偏偏严一青把相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不用猜也知道,这个人对他意义非凡。
      学生时期的朋友吗?这么亲近,不可能只是朋友,应该还是女朋友吧。可昨天问他又说没有,那就是分手了还念念不忘的初恋?
      田野抬手摸了摸颈侧的痣,指尖摩挲间,心里却没来由地烦闷。
      说不上为什么,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怪难受的。

      田野靠在沙发背上,沉默了一会儿。莫名其妙的气氛忽然让他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别扭感,再坐下去,就要被闷死了。他站起身,把桌上的水一口气喝完,“那我先走了,下午还有点事。”
      “啊?不一起吃饭了吗?”
      “下周就巡演了,我那点行李还没收拾,还有点别的事得处理,改天吧。”
      说完,他拿起外套径直往外走。门一拉开,冷风灌了进来。
      等严一青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没影了。

      田野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烦闷越来越重,回到家打开门,迎面而来的寂静让他更感不适。前些天,他进门就有只小狗扑腾着冲过来,围着他转个不停。如今门一推,房子里静悄悄的,冷不丁让人有点不适应。
      这么一来,心里更不痛快了。

      不过这点烦闷没真困住田野。
      巡演前的这两天,他依旧照常晚上留了下来,帮严一青把几个关键动作一点点抠细改顺。
      徐静禾的事也没什么后续,团里一派风平浪静,人人都埋头忙着准备巡演。甚至连董阳都兴致勃勃地宣布,说演出票卖得很好,投资人终于高兴了,年底也许会给大家多发点奖金。

      他以为这是一个好兆头,预示着这次的巡演将顺风顺水。
      没想到,巡演第一周就翻了车。

      巡演的第一站是南山市,四天四场,从周四演到周日。前面三天虽然也辛苦,但流程都顺利。意外偏偏就发生在周日最后一场。
      那天一早,大家的状态就能看出疲惫。连续三晚的演出,哪怕是年轻演员,也从最初的兴奋劲变得沉默寡言。
      大巴车下午一点出发,照常驶向剧场。按照惯例,巡演每到一个场地,剧场都会提前布好舞台装置,这几天都是收拾收拾服装道具,大装置不需要大改。
      可这天一下车,田野就感觉不大对劲。

      后台进出口乱哄哄的,一群工人穿着工服,抬着木板和铁架子进进出出。他有点纳闷,拉住孔景铄:“今天又不布景,哪来这么多人?”
      孔景铄也觉得不对,迎面正好过来一个搬着大木箱的工人,他伸手拦了一下:“师傅,今天忙什么呢?”
      “拆舞台呢。”
      “什么?”孔景铄脸色瞬间变了,整个人都紧张起来,“拆什么舞台?我们晚上还有演出呢!”
      那工人脚步一顿,有些不耐烦地说:“我不知道啊,你去问工头。”
      田野:“拆了多少?”
      工人抬手比了个三的手势:“刚开始,差不多三成吧。”

      三成听起来不多,但舞台上的每一块板,每一根螺丝都是牵一发动全身。一旦拆动结构,没有重新检查和加固的话,就都可能会出问题。更别说今晚有一段群舞要从后区跑到前区,前区还搭出了一小块延伸台,那要是没装牢,出问题的风险直线上升。

      田野当即对孔景铄说:“你赶紧先去前台,我来联系场务。”
      孔景铄也顾不上别的,快步往前台赶。田野打完电话跟着过去,一路走到舞台前沿,果然看到延伸台那一块已经被拆掉了一角,工人们正在卸一旁的灯架。
      “别拆了!别拆了!”孔景铄直接冲上前大声喊,“我们晚上还有演出呢!”

      现场的工人一愣,有些人放下了手里的工具,有些还在继续忙。很快,一个穿着工头马甲的人走了过来:“你们干嘛的?别乱喊。”
      “谁让你们拆的?”孔景铄拧着眉,“我们四场演出,今天还有最后一场没结束呢,谁说的要拆?”
      工头也一头雾水,“昨天接到的通知,是说周日拆啊。”
      “那是周日晚上拆,不是现在!”孔景铄咬了咬牙,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巡演负责人的电话,“喂?你们那边怎么沟通的?工人已经在拆舞台了。”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不是,我说的是今晚拆啊,他们不会听错了吧?”
      孔景铄直接把手机递过去:“你自己跟他们说。”

      工头接过电话,挪到一边去讲,嗓门压得低低的,听不清说了什么。舞台上终于停了工,但后台已经乱作一团。徐静禾和几个年轻演员也赶过来,站在侧台附近交头接耳,脸上都写着紧张和不安。

      田野站在人群边看了一圈,眼看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他提高声音喊了一句:“徐静禾,带人先回去,能准备的先准备,别耽误时间。今晚照常演出,别围在这凑热闹。”
      徐静禾一听,立刻把一帮还在围观的演员往后台赶。

      人群渐渐散去,场面总算恢复了几分秩序。现场只剩下几名工人,和一些相对资历高的老演员。
      工头打完电话,回头吆喝人开始复原舞台。他们拆得不算多,主要是延伸区的台柱台板,还有几组灯位。但田野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舞台被动过手脚,就有安全隐患。他没有离开,站在一旁,眼睛紧盯着工人的一举一动。
      宋鸿飞走到田野跟前,低声说:“这里我来盯着吧,你是主角,晚上的戏你不能出错。你先去准备,别操心这边了。”
      田野看了宋鸿飞一眼,虽然他一向不喜欢这个老油条,但他说得有道理。他留在这里干着急也没用,谁盯着都一样。于是他点点头,转身回了后台。

      可他坐下,妆刚化了没一半,宋鸿飞就敲门走了进来。
      “舞台装回去了,我刚试了一下没什么问题,你来检查一下吧。”宋鸿飞语气带着一丝催促。
      田野正张着嘴让化妆师扑粉,含糊地说:“你找孔景铄啊,让他试。”
      “他刚出去给场务打电话了,那边工人马上就要走了,你经验多,你上去试一下,要是觉得行,那今晚肯定就没问题了。”
      田野想了两秒,说:“行。”

      他跟着宋鸿飞来到台前。台上灯光昏暗,只留了几盏侧光。他几步走到舞台前端的延伸区。
      宋鸿飞:“主要就是这,你看看行不行。”

      田野绕着舞台一圈,四处踩了踩台板,倒是看起来还算结实。
      “看着还行。”田野说。
      宋鸿飞在台下喊:“跳跳试试看呢?”

      田野点点头,向后退了半步,一个利落的大跳落地。

      咔哒!

      落地的瞬间,一声刺耳的脆响从脚下传来,台板猛地一沉。下一秒,延伸区的一块边板突然往下一陷。
      他身体猛地歪到一边,本能想借力稳住重心,却还是反应不及。左腿直接卡进了板缝,膝盖砸在结构边角,整个人重重地扑了下去。

      “田野!”
      宋鸿飞的惊叫声划破了沉寂,紧接着,一片混乱的呼喊声在现场响起,工人们迅速冲了上来。

      田野眉头紧锁,额角冒出细密的冷汗,他咬紧牙关,忍着从膝盖处传来的剧痛,一寸一寸地将左腿从卡住的缝隙中抽了出来。
      他知道这一下,麻烦大了。
      而更大的麻烦,是今晚这场戏,还没开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翻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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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求互动!一周五更,周二四五六日,21:00准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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